第688章
“此案关键,在于辨明‘胁迫’与‘自愿’,‘有心’与‘无意’,需详查细审,不可一概而论......”
裴文忠念到此处,堂下懂些律法的读书人已经忍不住暗暗点头。
周震的回答,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却又不拘泥于条文。
他将问题,分成了数种不同的情况,并给出了相应的处理意见。
既体现了律法的威严,又兼顾了人情的复杂。
念完周震的答案,裴文忠又拿起何文瑞的试卷。
他的表情微微有些古怪,似乎是在强忍着笑意。
“何文瑞答曰:‘良人与奴婢通奸......呃......罪......罪当杖八十。主犯......主犯为良人,从犯为奴婢。’”
念到这里,裴文忠停住了。
没了?
就这么一句?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一片哗然。
这也叫答案?
这不就是把律法条文生搬硬套地抄了一遍吗?
而且还是最简单的那种!连个“之乎者也”都没有多加。
两份答案放在一起,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一个洋洋洒洒,鞭辟入里;一个干巴巴的几个字,敷衍了事。
高下,已然分明!
何文瑞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明渊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淡淡地开口:“继续念。”
“是!”
裴文忠应了一声,继续念道。
“第二题,考《洗冤集录》,问:‘溺死与勒死,尸身有何异同?如何勘验分辨?’”
“周震答曰:‘溺死者,口鼻有泡沫,腹部胀大,手足指甲内多有泥沙,此乃生前挣扎所致。”
“勒死者,颈部必有索沟,颜色紫暗,舌尖外露,面部青紫肿胀,眼球突出。二者关键之别在于......’”
周震的答案详尽无比,将两种死状的尸表特征、内部检验方法、乃至可能出现的伪装现场都一一列举。
而何文瑞的答案,再次让人大跌眼镜。
“何文瑞答曰:‘溺死者,乃水中亡故之人。勒死者......乃被人......用绳索......勒毙之人。’”
“噗嗤!”
堂下终于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算什么答案?
这简直就是孩童的戏言!
何文瑞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厥过去。
接下来的第三题、第四题,情况如出一辙。
周震的回答,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对答如流。
而何文瑞的回答,要么是寥寥数语,不知所云,要么干脆就是一片空白。
当裴文忠念到最后一题,那道关于《漕海一体新策》的策论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才是重头戏!
裴文忠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赞叹的语气,开始宣读周震的策论。
“周震策论曰:‘欲行漕海一体,必先破心中之贼!何为心中之贼?门户之见是也!”
“漕运关乎国本,海运关乎民生,二者本为一体两面,如人之左右手,岂可厚此薄彼?”
“学生以为,当设‘温州市舶总司’,统管河漕、海运之一切事宜,上承镇海司,下辖各港口、码头、船行......’”
周震的策论,从机构设置,到港口规划,再到税收政策,甚至连如何安抚漕工、鼓励海商、防范倭寇都提出了具体的方案。
虽然受时间所限,许多地方只是一个提纲。
但其框架之宏大,思路之清晰,见解之深刻,已足以让在场所有人为之震撼!
当裴文忠念完最后一句,整个大堂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被这份策论所描绘的宏伟蓝图所折服。
良久,裴文忠才拿起何文瑞的卷子,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字迹潦草,墨迹凌乱。
“漕海一体......利国......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