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这恰恰是他的高明之处!这笔银子,若是经了任何人的手,哪怕是户部,都到不了陛下手里。”
“唯有动用锦衣卫,以雷霆之势直送御前,才能将这泼天的功劳,完完整整地变成他陆明渊一个人的!”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陆明渊,只忠于陛下!”
严世蕃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依旧不服气地嘟囔道。
“那又如何?如今陛下召您和徐阶那老狐狸入宫,摆明了就是要用这笔钱,逼着咱们点头,把那镇海司给坐实了!”
“这可是六部之外的衙门,天子亲军,日后尾大不掉,必成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严嵩冷笑起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是陛下的心腹,还是你我的大患?”
“这镇海司,既然拦不住,那便不要拦。与其让它变成徐阶那些清流的钱袋子,倒不如......咱们也伸只手进去。”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盆菊花,目光望向了紫禁城的方向,幽幽地说道。
“陛下要的是制衡。既然他要立起这根新的柱子,那我们便帮他立。”
“只是这柱子上要刻什么花纹,用什么木料,你爹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
与此同时,西苑的徐阶府中,气氛则要凝重许多。
徐阶坐在书房内,手中捧着一卷书,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他面容清癯,神情沉静,仿佛一座古井,波澜不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正在经历着怎样的翻涌。
陆明渊是他看好的后辈,是清流一脉未来的希望。
可这个后辈的成长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三百万两白银,不经户部,不走内阁,直达天听。
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也太......霸道了。
这等于是在向整个文官集团示威。
“阁老,”
一名心腹幕僚躬身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说道。
“陛下此番召您与严阁老入宫,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镇海司一旦成立,权力之大,前所未有。陆明渊年岁尚幼,又深得圣眷。”
“若是让他手握如此权柄,恐怕......”
“恐怕什么?”
徐阶抬起眼帘,淡淡地问道,“恐怕他会变成第二个严嵩吗?”
幕僚不敢接话。
徐阶轻轻叹了口气,将书卷合上,放在桌案上。
“你们都小看他了,也小看陛下了。”
“陆明渊此举,是在自保。他很清楚,镇海司这块肥肉,有多少人盯着。”
“他若不将这第一笔收益尽数献给陛下,以表赤诚,那么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弹劾与攻讦。”
“如今,他将自己和陛下牢牢地绑在了一起。动他陆明渊,便是动陛下的钱袋子。”
“这天下,谁有这个胆子?”
“至于镇海司......”
徐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陛下要的,是一个不属于严党,也不完全属于我们清流的衙门。”
“一个只听他号令,能为他挣钱,也能为他办事的衙门。”
“我们若强行阻拦,只会惹恼陛下。严嵩那只老狐狸,怕是巴不得我们犯这个错。”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所以,我们不仅不能拦,还要顺水推舟,帮着陛下,把这个镇海司建起来。”
“至少,要让这个衙门,在名义上,受到内阁的监督。”
“要在里面,安插进我们的人。今日的让步,是为了日后的图谋。”
“这盘棋,要慢慢下。”
......
玉熙宫。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嘉靖皇帝依旧盘坐在蒲团上,严嵩与徐阶,一左一右,分坐于下首的锦凳上。
两位在朝堂上斗了一辈子的政敌,此刻却都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他们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