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两日后,会试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如期而至。
当陆明渊再次踏入那间熟悉的号舍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贡院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肃杀之气,前所未有。
第三场,考经史时务策五道。
这五道题,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固定范式。
它考的,是一个人真正的学识、见地、格局,以及洞察时局的眼光。
这是将相之才与庸碌之辈的分水岭,是决定一个读书人未来是成为裱糊匠,还是成为擎天柱的关键。
陆明渊展开试卷,目光缓缓扫过。
【论河工、漕运、海防三者之关联,并言其缓急之序。】
【前朝之亡,或曰宦官,或曰党争,或曰藩镇,试申汝见。】
【我朝北有鞑靼,南有倭寇,东南有红毛番,何以制之?】
【......】
五道题目,一道比一道宏大,一道比一道艰深。
这一次,陆明渊没有像前两场那样从容。
他端坐在木板前,闭上双眼,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前世历史的浩瀚长河与今生所学的经史典籍,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汇、碰撞、融合。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认真地研了墨,笔尖在砚台上轻轻舔舐,直至饱满圆润。
然后,他落笔了。
论河工,他从大禹治水谈起,直指黄河之患非一日之功,乃是历朝历代积弊所致。
提出“束水攻沙”与“分流入海”并举之策。
论前朝之亡,他跳出宦官、党争的窠臼,直指核心在于“财赋崩溃,民心尽失”,以“天下之财,不足以养兵。
天下之兵,不足以卫民”为纲,层层剖析,鞭辟入里,令人不寒而栗。
论边防,他更是石破天惊,提出“以商养战,以夷制夷”的策略。
对北,主张开放边贸,分化拉拢鞑靼各部。
对南,则力主组建强大水师,将倭寇扼杀于外海,并联合南洋诸国,共同对抗新崛起的红毛番。
......
整整两天,陆明渊几乎不眠不休,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这五篇策论之中。
直到第三天下午,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靠着墙壁,缓缓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悠长的钟声在贡院上空回荡,惊醒了无数沉浸在文字狱中的灵魂。
“会试终——”
主考官那被拉长的唱名声,仿佛一道赦令。
刹那间,压抑了九天的情绪,彻底爆发。
有喜极而泣的嚎哭,有如释重负的狂笑,也有麻木的沉默。
陆明渊推开号舍的门,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铅灰,一片、两片......晶莹的雪花,开始从天穹之上,悠悠然飘落。
起初是零星的雪绒,转瞬间,便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整个京城,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无数人走出屋檐,伸出手,接住那冰凉的洁白。
贡院外,焦急等待的家人;酒楼里,酩酊大醉的考生;府邸中,忧心忡忡的官员......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所吸引。
压抑了太久的京城,需要一场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