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岺父亲谭君的一则手写感谢信,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了自家官方认证的账号上。
字迹之漂亮,口吻之真切。
谭父爱女如命,为人体体面面,又写一手漂亮的字,多有路人缘的中年男人。谁都愿意买他的账。
此次感谢,叫两边都收获了好名声。
「网友1:做好人好事果真会有好报啊……这下沈严舟资源不愁了。」
「网友2:我有点阴谋论了,怎么这么巧?沈严舟真的不是专门去和谭千金约会的吗?」
「网友3:是啊,据说谭大小姐在纽约上学,沈严舟偏偏私人行程也在那……」
「网友4:插播一句啊,报道的照片里,沈和谭两人的cos服是一个IP嗷~」
「网友5:看到有人说他们cos的是同一个IP,天呐,我有点磕了……」
大洋彼岸,连着另一串网线的李舶青皱着眉头把这些看完,生平不愿在外露什么不体面表情的她也忍不住嗤之以鼻。
一个讽刺的笑容,恰好又不偏不倚被沈严舟捕获进眼底。
示意服务生将自己的行李先带上门外的车,沈严舟在她面前的位置坐下。忽略了她眼中的鄙夷,不去看其他讯息,调侃:“舍不得我,还是来了?”
“你接近我到底是什么目的?”李舶青开门见山。
她身子倚靠在凳子上,不能说是没有防备的,她的身心此刻都在进行着自我保护。看似轻松地往后倒去,“谭岺?还是陈放……或者说,冯玺。”
这三个人,随便哪个背后的势力都足以让沈严舟毫无负担地离开梅兰,解绑她的势力。留不下任何痕迹,完完全全地踏入新的领域。
男人认领其中一个名字:“我承认,一开始的目标的确是谭岺。”
他挪挪凳子,试图更加靠近她:“在旧金山见到你是巧合,为了完成我在更早的时间里对你的见色起意,没忍住做了计划之外的事。”
理性暂且搁置,他选择问出阿青的全名。至于资源,他可以用其他手段得到。
“计划之外吗?我和谭岺是朋友,不是也给了你便利吗?”李舶青把他的心思全部看透,“不管怎么选,你都不会有损失而已。”
沈严舟摇摇头,“小舟,选择从你这只坏猫下手,给我增加了许多危险系数。”
“比如?”
“比如陈放。陈总要是知道我引诱你,岂不是要把我抽筋剥皮?”男人笑笑,“比如梅兰,她也会发疯,她不会害我,但会害你。”
李舶青冷眼,“你的意思是我要谢谢你咯。”
沈严舟耸肩,表示自己并没有这么说。
“不过目前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男人看看时间,“我们现在是盟友不是吗?羁绊已经密不可分了。”
“不,我们不是盟友。”李舶青拿出手机,翻找出自己的私密相册:“我们是破罐破摔的同一盘棋,是同一根绳上烤焦的蚂蚱,更是必须站在一起,随时为对方垫背的炮灰。”
李舶青起身,不再需要男人挪动座椅,她亲自站到他面前。
纤细的手指滑动相册,展示分别是沈严舟在洗澡、沈严舟在睡觉、沈严舟在她怀里睡觉……最早的一张,是那个初遇的冬天,沈严舟和梅兰在车上的一张实况图。
那个角度看过去,是梅兰正侧身向沈严舟索吻。
既是彼此吸引的同类,那就更早掌握一些对方的猛料,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李舶青站在那个雪夜里,留下的第一张关于这个男人的照片。
看完所有照片,沈严舟抬头,望着眼前居高临下的李舶青,盯着她得逞的坏笑。
他也不禁无奈地捏捏眉心,随后笑着调侃,“看吧,我的危险系数已经提高了。”
李舶青不接他的话茬,弯腰,从后方搂住他的脖子,气息吐在他的耳边。
反客为主。
“沈严舟,你一定会成为顶流,会成为整个圈子里的望而却步。”她的鼻尖擦过他的耳,“但请你记住,此后你走的每一步,我都要吃到回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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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廉提前结束休假,下午在机场接到沈严舟。
除了接机的粉丝,场外还有记者和狗仔堵得水泄不通,机场出动了不少保安维持秩序。
有粉丝关切地问沈严舟伤势如何。他饭撒积极,摘下墨镜,展示伸展无碍的手臂,回应着没事。
对待粉丝递上的礼物,原则地摇头拒绝,手写的信件,又一一接受,并回应感谢。
庄廉接他上车,一路步伐加快,等到关上车门,才气喘吁吁地回头,眼神里带着担忧:“你的伤口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已经处理过,皮外伤而已。”
“那你给我发的照片那么多血,谭小姐身上都染红了!”庄廉的脸色显然又回忆起了收到一手消息时的震撼,“那种时候你让我发营销号,我吓都吓死了!”
最早的时候,是沈严舟把信息传回国内,这才把事情迅速地炒热。
“她身上的血也不是真的。”沈严舟回想起李舶青泼血浆时的样子,思绪飘远,低头看看手机,二人的聊天记录没有再更新了。
“梅兰姐挺生气的,严舟,你去纽约不会真为了那个谭岺吧?”联想起上次和另一位李小姐一起去接谭岺的事,庄廉不免也信了网上的传言。
“庄廉,你跟我多久了?”
“从你出道就跟了啊。”庄廉的入行,其实和沈严舟的出道在同一时期。
沈严舟聪明,不给资本安插贴身人的机会。他早有预谋,还没有经纪公司就已有助理。是以个人身份请了那时刚刚毕业的庄廉做助理。后来即便跟了梅兰,签了她背后的公司,庄廉也一路跟他一起。
对梅兰的事,庄廉知情不多,但也能察觉沈严舟和她的关系绝非表面如此。
“我们俩才是深度捆绑的团队,所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知道就好。”沈严舟提醒他,“好了,先送我回家,我累了。”
梅兰的消息这时候也发来了,问他是不是已经落地,想要见一面。
“去郊外的别墅,还是回市区?”庄廉问。
前者是梅兰的住处,他今天不想去。
“回市区。”沈严舟皱着眉头,面无表情敲下信息回复梅兰,“晚点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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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门铃被人粗暴地按响,梅兰带着一肚子气来。
沈严舟在飞机上已经睡过觉,回来睡不着,便窝在卧室打了一晚上游戏。此刻,不修边幅的发型和皱巴巴的睡衣,顶着一副困倦的表情给梅兰开了门。
为了迎接她风风火火上门,他特地没有留出空来洗澡。
“你家的密码必须告诉我才行。”梅兰的包往玄关处一扔,顾不上换鞋,直奔沈严舟的卧室。
沈严舟的住处位于还不错的地段,他在出道后第一时间就买下它。
面积不大,七十多平,去除公摊以后,他自己住刚刚好。
厨房做的开放式,客厅里只有沙发,没有茶几和电视。次卧和书房被打通了,装饰成了影音房做娱乐区。
卧室不大不小,刚好还能空出一间衣帽间。洗手间做了干湿分离,有浴缸,倒是精致。
梅兰几乎是照着平面图进行地毯搜查。
特地摸了浴缸的底,看他是不是刚刚回来。
“你找什么?”沈严舟倚在洗手间的门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梅兰不语,径直去找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随手扔在了外面的岛台上,正和一份没吃完的外卖待在一起。
“你是不是有人了?”
“怎么这么说?”沈严舟漠视她的怒,主动把手机拿来递给她:“在这儿。”
密码她记得滚瓜烂熟,是沈严舟自己的生日。
拨开自带的系统屏幕,微信上最后一个和沈严舟聊天的人还是庄廉。
「严舟,明天晚上有个饭局,谭氏约的。」
「好。」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更无女人。
好友申请里也是空的,他的朋友圈还是一张《波斯菊》即将上映的海报。
梅兰狐疑放下手机,“你和那个谭岺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严舟干脆靠在沙发上,打了个疲倦的哈欠:“DZ大秀见过一次,除此之外再无交集。那天万圣夜,也是巧合而已。”
“我信?你们连穿的衣服都差不多!”梅兰也没那么蠢笨,“谭氏这个代言我说过会帮你,你现在就用美男计,是不是太急了点?!”
沈严舟有点哭笑不得,“我对谭岺并不感兴趣,我的衣服是普通的衬衫和裤子,兰兰,你是不是太相信网络了?”
兰兰……她的心柔软了半分。
“真的?”现在想来,沈严舟的装扮确实只是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仔细看,即便他的五官出众,但连发型都没有做,更不像是去参加活动。
沈严舟点头:“嗯,你太没安全感了。”
自年初梅兰查出一个不明的卵巢囊肿,她便一直积极治疗休养。谨遵医嘱,不能行男女之事。
梅兰觉得很愧对沈严舟。
毕竟他年轻气盛,正是需求高的时候。
殊不知沈严舟巴不得不被她纠缠。
哪怕少有的几次交流,她总是表现得异常卖力,展现着自己还不算衰老的身体。
沈严舟不喜欢,故而不开灯。
“今晚我留下吧。”梅兰坐到他跟前,小鸟依人地趴在他胸前。
“不用,你回家陪孩子。”梅兰的小女儿还在上小学,需要人陪。
大女儿高中,情窦初开的年纪,在别墅里总是撞上沈严舟。主动找他说话的次数很多,渐渐地,沈严舟便减少了在那过夜的时候。
梅兰抬头,眼神略带抱歉地看着沈严舟,“对不起啊,不能帮你解决,也不能陪你。”
“没关系。”他伸手摸摸她的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笑。
对方捕捉不到他死气沉沉的眼神,全以为他的温柔对她独有。
“明天谭氏的饭局在私人山庄。”沈严舟话锋一转,开始讲正事,“可以携眷,你一起去?”
说给梅兰的字眼是携眷,但其实只是一次可以带朋友的答谢宴。
“可以。”梅兰的眼睛亮了,但她也理智,“但你我的关系是公司同事,也是老板和员工,你应该知道不该乱说话吧?”
“当然。”沈严舟笑笑。
梅兰在公司的身份复杂,她虽是站桩的首席艺人,同样也是股东。沈严舟作为员工,在工作中明里暗里都免不了仰仗她。
“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上午有个广告要拍,晚点饭局再和你汇合。”梅兰说完,又回头不舍看他,“确定不要我留下?”
他疲惫地打个哈欠:“可以吗?小宝可是好多天没见妈妈了。”
小宝是梅兰的小女儿。
“好吧。”梅兰兴致缺缺,“那我走了。”
“开车慢点。”
玄关的门一关,整间屋终于又重新回归宁静。
他现在才起身去淋浴,洗个舒服的热水澡。
水雾蔓延,铺满整片湿区的玻璃。
透过氤氲,沈严舟想起那个烦闷的天气,那是他见组的日子。
《夜孔雀》的拍摄地在重庆和香港。选角图个方便,便也设置在重庆。
还在上学的沈严舟从京北买了一张卧铺的票,一晚上睡了过去。
庄廉和他在微信联系,教他见人该怎么说话。不要说是个人演员,要说有团队,虽然团队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严舟对试镜没有十足把握,但也有七成侥幸。
闻言,导演身边有个话语权很大的女人,他的妻子——影视圈长红的女星梅兰。
梅兰爱茶,且偏爱天赋型人才。尤其是外貌出众的。
重庆的回南天,空气里的潮湿闷得人喘不过气。人蔫蔫的,像涂了一层厚厚的奶油在身上。
沈严舟喷的是清新的茶香,后调是若有似无,清苦中夹杂的绿意。他的脸和他的韵,以及他路过时的味道,都让已经困倦的几个人提起精神。
首次担任制片的梅兰第一个注意到他,默默和身边的导演碰了个眼神。
沈严舟的戏很好,只是一小段台词,他给回来的东西远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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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丰富。超越年龄的成熟,恰到好处的青涩,不是男主角非他莫属,而是他即男主角。
在梅兰的力荐下,沈严舟稳稳拿下这个角色。当然,在拍摄的日子里,他也接住了梅兰每一个暧昧的眼神。
戏拍完了,梅兰和导演离了婚,沈严舟拿了国际奖。一战成名的同时,也和梅兰不清不楚地延续了下去。
等待他的,却是无尽的沉寂。
梅兰和导演离婚后,圈内多少有一些传闻,有说是新人演员引诱梅兰导致,有说是二人早就婚变。不过《夜孔雀》之后,导演的确有意在行内封杀沈严舟。是梅兰盘遍人脉资源,在几部戏里为他挑拣了一些“特别出演”的小角色。才没叫他彻底地销声匿迹。
那些角色虽小,但沈严舟这人独特,每每都能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高光。
直到从电影学院毕业一年后,梅兰转入新势力,他也终于得到触碰新资源的机会,同样,也在梅兰的诱导下签下所谓的对赌合同。
这场娱乐圈的游戏,他才算正式上桌。
拍《波斯菊》时,林景告诉他,曾有人说过一句话,成了她定下男主角的关键契机。
所谓克制的爱,是什么呢?
他无从体会,因为还未真正爱过谁。
只是不免会对某个人产生好奇而已。
洗完澡出来,沈严舟调出私人微信上那个Rachel头像的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现在是京北时间,凌晨一点。」
他好奇她在做什么。
工作微信再收到庄廉的消息,说是《波斯菊》的路演通告已定,和他确认时间问题。男主角当然全程参与,接下来,他又要义无反顾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那场只属于纽约的美梦,追不上人类科技的速度,无法和飞机一同落地。
而那通来自纽约的电话,似乎也并不会再主动拨通。
直到他清醒,生活里再没有梦。
不停地饭局、路演。
要时时刻刻保持着微笑,和每个打照面的人虚假地问好。
他疲惫却失眠,整日数字秒过日子。
那条意味不明的微信消息,对方始终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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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进入11月后,金黄的树叶沉淀成褐色的深红,给这座城市覆盖上一层电影质感的落寞。
万圣夜事件之后,谭岺的交换期被父亲提前结束。原定一学年的交换日期变成了一个学期。等到12月学期结束以后,谭岺就要在保镖的护送下回国。
不仅如此,隔壁的公寓里谭氏安排给大小姐的所谓陪读也已经住了进去。最后的这两个月时间里,谭岺要被迫扮演一个乖乖女,永远失去了泡吧的资格。
和她一起住的李舶青也吃到了红利。她有时候去公司实习要深夜才回,对此,谭岺的陪读保镖也会负责去接她下班。
车子是不显眼的特斯拉,车牌号是定制的谭8888。每次走出华尔街,看到这个车牌号在等她,李舶青都要被逗笑。
趁着周末,《波斯菊》正式在美国上映这一天,谭岺拉着李舶青如约去支持票房。作为一部偏意识流的文艺片,《波斯菊》一经上映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在海外市场也受好评。
日本、韩国,甚至美国、意大利等地区都有引进。不少影评人评价说,沈严舟有望再度走上戛纳的红毯。
但在美国,文化的差异,致使大部分人无法理解《波斯菊》中隐晦、酸涩的爱意。所以,仅有的几场排片时间也都集中在深夜或是早上。
今晚这第一场,李舶青以为除了她和谭岺不会再有别人。结果,竟然还是有零零散散的中国留学生,带着几个美国朋友一起来看。
整个厅里总不过六七个人。
“真服了。”电影开场前,谭岺刷着手机愤愤,“我都辟谣和沈严舟只是偶遇了,还有网友给我俩拉cp!”
万圣节之后,国内的娱乐头条闹得沸沸扬扬的。无非是传沈严舟榜上了谭氏,马上要升级为赘婿。嗑CP的就比较邪门了,一出英雄救美能浮想联翩十万字的故事。
沈严舟方很快就发出了辟谣声明,称只是一次凑巧的相救。谭岺更是亲自下场,献祭了一个微博小号澄清。
只不过,网友们见风就是雨,一传十十传百的,想要彻底破除谣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李舶青安抚她:“网络嘛,总是这样,别在意。”
谭岺这人,自己的感情事虽然乱七八糟,但对待朋友的暧昧对象比谁都正直:“不行,我是你和沈严舟的cp粉,绝不允许别人来拆。”
李舶青无奈:“你也适可而止,我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自从和沈严舟纽约一别,二人便再也没有建立过什么额外的联系。最初她收到过沈严舟的一条消息,关于他所处时间。但她不想回复,便干脆忽略过去。这个人太会油嘴滑舌,没有重要的事不去交流才是正确的。
她的朋友圈也对他屏蔽了,但却能悄悄看对方的分享。沈严舟不发朋友圈,即便是《波斯菊》上映后反响不错,他的朋友圈也一直处在“仅展示三天动态”的状态中。
《波斯菊》和《夜孔雀之死》的感觉很不一样,同是文艺片,后者要比前者更加露骨和讽刺。
看完《夜孔雀》,人的心被狠狠揪着,甩在一滩烂泥里,不由分说地烂掉了。但《波斯菊》,同样是一颗心揪着,无论怎么破碎,却仍执着地想要再爱一次。
李舶青在整个过程里都被他的演绎牵着情绪走。冷静的,克制的。男人的台词很好,无需字幕,闭上眼也清晰悦耳。
“我说过,我不信缘分,你和我也不是既定的结局。”荧幕里的那张英俊的脸,半掩在黄昏里,对女主角说出最后的告白,“事在人为,我要见你,就会见到你。”
暗下的灯光倏地被打开,射灯照明整个放映厅。谭岺看电影被感动哭了,擦着眼泪,说:“爱一个人好辛苦。”
“爱一个不该爱的人才辛苦。”李舶青递给她纸巾。
同一时刻,李舶青的手机收到消息提醒。
电影男主角给她发来了消息——「我到纽约了,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