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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左眼

作者:假寐水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外面火势越来越旺,赤红的火焰炽腾蔓延,热浪翻涌。


    正在放风的那波囚犯幸运地从大理狱跑了出来,四散奔逃,被狱吏持戟驱赶到了一间小库房里暂且躲避火势,却不慎漏了一个男囚。


    断眉率着其余的狱吏往池塘跑,袁大也跟着他们,秦俪气喘吁吁地落在最后。


    突然她身边跑过一个干瘦、光着上身的囚犯,秦俪一瞧,竟是小六。


    蹿起的黑烟像一条巨龙不断地翻滚膨胀,火舌肆意地舔舐着天幕。


    远处梧桐树林肃穆地伫立着,被火光拉扯出奇形怪状的影子。


    没人注意到,一个黑影正伏在房檐上,远眺着大理狱。


    断眉率先来到池塘边,找到了管道,和狱吏一起开始引水。衙里的侍卫也纷纷加入救火的行列,有人骑上马出去禀告火情。


    没了舌头的小六张着大嘴,啊啊啊地喊着,穿过人群跳进了池塘里,没人顾得上理会他。


    有个狱吏提了桶池水正赶回大理狱,被秦俪拦住,她撩了几把水在脸上,舒服了许多。


    随后袁大带着她钻进凉亭里休息,叉着腰站在那儿指挥。


    他在心里唾骂,可真够倒霉的,虽说这天干物燥的走水也正常,但自己难免被贺兰珩问责。


    本朝酷吏大都被清算了,袁大倚仗着吴道坤好不容易脱吏为官,这回搞不好就不仅得丢官帽还得吃官司。


    “袁狱丞!这边没问题了,水马上就引过去,你可以回去了。”断眉冲他喊道。


    袁大焦灼的心情稍微松了下,冲他点点头,幸好有断眉,不然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现在他得赶紧回大理狱看看犯人的情况,袁大刚要转身,就注意到了池塘里的小六,露着个脑袋在水里扑腾。


    “你个蠢杀材!赶紧给我上来!”


    袁大怒吼一声,这个不省心的哑巴,改日得好好教训他一下。


    小六充耳不闻,袁大撸起袖子三步并两步朝池塘走过去。


    突然间,空中出现了一道流星,如迅电般直直朝着他的眉心飞了过来。


    “什么东西?!”


    袁大额角青筋猛跳,脸上的横肉绷紧了,手摸向刀柄。


    横刀迅速出鞘,倏地凌空一斩,将那东西砍成了两截。


    他蹲下身拾起来,竟然是一支木箭,箭头还燃着火。


    哪来的火箭!


    袁大心念电转,不妙,这场火绝非偶然。


    是出连环计!


    他霍然起身,对断眉喊道:“小心有刺——”


    袁大话还没说完,就觉左眼一片漆黑,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剧痛,贯穿了他整个脑袋。


    “啊——!”


    袁大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像个麻袋一样倒了下去。


    这边狱吏们听见袁大的惨叫声,回首见他栽倒在地,连忙上前查看,一探鼻息,人已经没气儿了。


    就在此时,第二道流星穿破了暮色。


    却无人应声。


    狱吏将火箭从袁大的眼睛上拔了出来,连带着血丝和脑浆,眼眶周围俱是灼烧的痕迹。


    袁大的左眼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躲在亭子里的秦俪瑟瑟发抖地伸长手臂指向这边,嘴里呼喊着什么。


    一名狱吏注意到了她,他顺着她的手指侧过目光。


    只见小六正漂浮在水面上,额头中央插着一支跟袁大左眼上一模一样的火箭。


    “有刺客!”狱吏惊慌地呼喊,抱头扑在了地上,“都趴下!”


    茂密的梧桐树林后面,季晚凝手持木弓趴在房檐上,目光泠泠地俯瞰着这群惊弓之鸟。


    原本她只有袁大一个目标,没料到小六和秦俪竟也被火势引了出来,简直天赐良机。


    季晚凝敛气屏息,再一次挽弓搭箭,瞄准了秦俪。


    这时,一双犀利如鹰的视线从池畔扫了上来,在昏暗的天色中格外幽亮。


    季晚凝连忙收起了弓,伏低身子。


    断眉一面环视四周,一面命道:“别动尸体!都去凉亭里躲避!”


    秦俪方才看见袁大突然莫名其妙地倒下了,又目睹小六被箭射中,已经吓得浑身瘫软,哆哆嗦嗦抱着柱子。


    顺义门的鼓声迢递,敲完了最后一下,夜禁了。


    见好就收,季晚凝匍匐着下了房檐,整了整衣襟,拂去裙衫上的尘土。


    后衙里青烟袅袅,小阮正在厨房烧菜。


    季晚凝驾轻就熟地把梯子搬回耳房,又来到竹林里,将木弓和剩余的木箭扔进她早上挖好的落叶坑中,埋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季晚凝回到房间,反手掩上门,她从箱底拿出了四只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已故家人的名字。


    她将亲手雕刻的简陋牌位依次立在案几上,点燃了三支香,跪伏在地,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心里默念,阿耶阿娘,阿兄阿姐,不知如今你们残破的骸骨零落在何处,荧荧无能,未能为你们入殓安葬,甚至连元凶是谁也不知晓。


    当年父亲人头落地,母亲季羽带着年仅七岁的她和阿兄、阿姐驾车逃离长安,投奔娘家季氏。


    季晚凝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不止,季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阿兄阿姐坐在对面,为了缓解气氛,阿兄给她们讲着话本里的故事。


    行至四明山时,突然间一支飞箭破风而来,直直插进了马身,受惊的马嘶吼着失控狂奔,正在疾驰的车骤然失控。


    紧接着又一支利箭穿过车窗,擦着季晚凝的脸颊扎在车壁上。


    “俯身!”


    十二岁的阿兄立即拔剑挡在她们身前,可下一瞬,鲜血就顺着他的眉心蜿蜒流下,甚至连一声叫喊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直倒了下去。


    九岁的阿姐抱住阿兄的尸首痛哭呼救,季晚凝浑身颤抖着瑟缩在季羽怀里,她能感到母亲的手指也在颤抖,这一劫恐怕是逃不过去了。


    失控的马车在山路上横冲直撞,很快就从山路上脱了轨,跑成一条弧线,直冲悬崖。


    就在电光石火间,季晚凝忽然感到她小小的身子腾空飞起,季羽在最后关头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车窗抛了出去。


    她一路滚进了草窠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她却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站起来,眼睁睁看着整辆马车随着碎石翻落下了山崖。


    季晚凝回头看见贼人收起弓箭,拨转马头消失在飞扬的黄尘中。


    过了良久,她哆嗦着从藏身的巨石后面出来,站在悬崖边沿,俯瞰着摔得散了架的马车,在废墟之中横着几个人,已然粉身碎骨。


    她无声大哭,眼泪流尽了,蹲下身来抱住紧双腿,才发现怀中多了一只鎏金香球。


    香火明明灭灭,将她的思绪拉回到十年后。


    至今季晚凝也不知道香球藏有什么秘密,但肯定与父亲的案子有关,破解了香球的秘密,或许就能找到为父亲沉冤的证据。人已逝去,名节却还要蒙着不白的污尘。


    还有追杀她们的贼人是又谁派来的?那人穿着便服看不出身份,所以不是官差领命而来,而是私自下的黑手。


    只有想方设法拿捏住吴道坤和宋熙,从他们口里审问出真相。


    季晚凝站起身,掸了掸膝上的灰尘,迈出房门来到了厨房。


    小阮看样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道:“晚凝姐姐,饭这就好了。”


    今日后衙只有她和小阮两个人,季晚凝拿起木勺来帮她一起盛饭,端到外面的桌上。


    “晚凝姐姐你先吃,我去熄火。”


    季晚凝拦住她,示意自己去,她只身回到厨房,将那四个牌位一并投到火中,看着它们烧尽。


    小阮刚做完饭对烟味不敏感,无意间抬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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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一团黑烟浮在大理寺上空,随晚风徐徐飘散。


    季晚凝走到饭桌旁,小阮抓住她的衣袖,紧张道:“晚凝姐姐,你快看,哪来的烟?不会是走水了吧?”


    季晚凝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抚了抚她的背安慰她。


    小阮吃完饭后还一直担忧地站在院里,模模糊糊地听见前衙七嘴八舌的嘈杂声,以及纷乱的马蹄和脚步声。


    过了良久,浓烟终于散了,她才安下心来回房洗漱。


    ……


    旬日也是崇文馆闭馆的日子。


    往常靳然通常会去打毬宴游,但今日他却一直在房里温书,林夙之在旁红袖添香。


    用过晡食后,林夙之为他斟了酒,坐在他身边。


    靳然拉过她的手握着,问道:“你今日手怎么这么凉?”


    “许是天凉了吧,”林夙之拢了拢披帛,心虚道,“有酒无曲,多无趣,妾给四郎弹一曲《平湖秋月》吧。”


    弹琴能让她不那么心慌意乱。


    “好。”靳然勾起一抹笑,放开了她的手。


    这时长随跑进了院子里,有事要禀。


    “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靳然不耐烦道。


    “郎君,小人刚刚听说大理寺起火了。”


    “什么?!”靳然惊诧道。


    林夙之心跳如擂鼓,两只手绞着绣帕,不敢抬头。


    “不知道怎么回事,小人刚从外面回来,看见大理寺里冒着黑烟,不过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应该没大事。”


    林夙之勾了勾靳然的衣袖,小声问道:“贺兰大理不会有事吧?”


    靳然知道她因为榴香案对贺兰珩心存感激,便安慰她道:“放心,他今日休沐。”


    随后他蹙起眉道:“可大理寺怎么会突然走水了呢?偏偏还是旬日。”


    林夙之心如悬旌,拿起琵琶道:“四郎,你还听不听曲儿了?”


    “听。”


    贺兰府里。


    蓬莱县主六神无主地来回踱着步子。


    “你说谦晔他会不会有事?”她不安道。


    贺兰淳德斜倚在坐榻上,手里端着酒爵。


    “他又不在大理寺,能有什么事?稍安勿躁,我这酒都没喝一口呢,你就把我晃得快醉眼了。”


    “可是,可是如果有御史弹劾他,圣人降罪于他呢?”县主坐到了坐榻上,盯着他道。


    “嗯……这个就不好说了。”贺兰淳德捻着佛珠道,“身处朝中,须知剑有双刃,福祸相依。”


    “用你废话?”县主把他手里的佛珠抢了过来,“真有事的话就晚了,我要进宫,你和我一起去,跟圣人求情。”


    贺兰淳德摆了摆手道:“只要不是死、流,用不着你我出面,路还是得他自己走。”


    “呸!你说点儿吉利的话!”


    贺兰淳德沉吟道:“世事纷纷一局棋,不到最后焉知输赢。”


    县主白了他一眼:“……我跟你说不到一块儿去。”


    这时周嬷嬷领着哭哭啼啼的贺兰容嫣进来了。


    “阿娘,阿兄怎么样了?”容嫣扑进县主怀里。


    县主搂着她道:“三郎不在大理寺,别担心。”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已经宵禁了。”容嫣扬起缀满泪痕的小脸。


    “他今日进宫打马球了,许是宿在宫里吧。”


    “打马球?昨日我听九公主说,她今日要跟晋王打马球,原来他是跑去跟九公主玩了!”


    容嫣是九公主亲自点选的陪读,九公主看中她是因为她书法、礼仪都不如自己,叫她来当陪衬,好压她一头,害得容嫣总被批评嘲笑。


    她拧着眉毛,气咻咻地喊道:“我不许他和九公主玩!我最讨厌九公主了!”


    “你这孩子怎么又乱说话。”县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周嬷嬷,快把五娘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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