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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条件

作者:假寐水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贺兰珩打量着尸身:“素儿的嫌疑暂时排除了,真凶恐怕已经潜逃,看看能否找到什么蛛丝马迹,缩小搜查范围。”


    季晚凝深深吸了口气,俯身仔细检查尸首,榴香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唇口、指甲和鞋底等处都没有异常。割耳用的刀是粗木柄的,看不出指印来。


    贺兰珩走到屋里唯一的窗子前查看,窗楣上隐约有踩踏的痕迹,他朝季晚凝挥了挥手,季晚凝凑到近前,看见了半枚脚印,准确地说只有半个前掌。


    她蹲下来观察地面,石砖地本就难以留下明显的足迹,还被来来往往的人踩乱了。


    贺兰珩往门口错了错身,给她腾地方。


    季晚凝将整个屋子勘察过后,在纸上画出了几个残缺不全的鞋印,有大有小,纹路不一,不知凶犯是否在其中。


    季晚凝仰起脸看向贺兰珩,不知道这个线索有没有用。


    “杜家家丁穿的都是麻鞋,宾客们穿的则是丝鞋或靴子,此间是有区别的。”贺兰珩说道。


    随后他派人采集了男丁的几种鞋印,拓在纸上,交给季晚凝。


    季晚凝一一比对过后,发现她画的鞋印之中,有一对跟采集到的那几种都不一样。


    她指给贺兰珩看,这个应当就是凶犯留下的。脚印不是很清晰,所以画得也不甚细致。


    贺兰珩道:“再去外面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的鞋印。”


    院子里的足迹更加不可查,于是两人来到了库房,库房里来人少,积灰多,脚印更清晰。


    季晚凝蹲在地上,细观这些交叠的足迹,在心里将它们的形状纹路分开来,排除了几个采集过的。


    最后终于发现了三枚比较清晰完整的凶犯鞋印。


    她顾不上那么多,立马掏出纸来伏在地上画出来给贺兰珩看。


    他思索了少顷道:“像是软底靴。”


    即使凶犯扮成家丁,鞋子也不一定会换,软底靴更便于逃跑。


    季晚凝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收起笔纸从地上站起来,她今日出门急,还没吃过东西,又蹲了许久,起身的一刹那头晕目眩。


    脚下一个踉跄,她伸手去抓旁边的柜橱,却抓了个空,身子往后倒下,忽然腰上触到一片温热,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等季晚凝站直身子,贺兰珩收回手道:“先去歇一下吧。”


    穿过曲廊,两人在中庭的水榭里围桌坐下,不多时,家丁端来了丰盛的茶点。


    有重阳必吃的汤饼、米锦糕,还有火晶柿子、酒糟蟹,季晚凝最想吃的还是玉露团,外形像玉兔般可爱,奶酥皮子薄得能透见里面裹的蜜馅。


    季晚凝馋得不顾礼节,一气吃了四五个团子,蜜汁沾在她唇瓣上亮晶晶的。


    有了七分饱,季晚凝再瞧盘子里只剩下一枚团子了,她抬眸偷觑贺兰珩,见他什么也没吃,只端着茶瓯倚在朱漆栏杆上,目光凝在亭外。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庭院里的景致颇好,湖中残荷半卷,褪去了盛夏的秾艳,却自有一番清寂风韵。


    季晚凝懒懒地靠在栏杆上,此时已过了晌午,秋阳下波光柔柔,四周的林木交映在碧水中,亦深亦浅。


    两只的影子投在水槛旁的地面上,一浓一淡,好似水墨。


    她咬了一口团子,明眸倏然一亮。


    是了!方才她怎么没注意到这点!


    季晚凝来不及咽下糕点,摇了摇贺兰珩的袖口。


    他转过头来,见她一双琉璃眼里熠熠生辉,两腮圆鼓鼓的,活像只偷藏了满嘴松子的松鼠。


    “慢些吃。”贺兰珩眸光半垂道。


    季晚凝低下头,用帕子擦拭了唇角,从算袋里翻出纸笔写道:“库房里的脚印比榴香房里的深。”


    贺兰珩眸底倏尔一亮,凶犯携着沉甸甸的赃物,是以脚印才会更深!


    他端着半盏冷茶的手缓缓落下,道:“也就是说,凶犯先杀了榴香,再入库房行窃。”


    季晚凝点头赞同,如果背着包袱杀人,脚印不会明显比库房里的浅。


    如此一来,先前的推测全然逆转。


    凶犯事先潜伏在榴香屋中,等她躺下小憩,将她杀害后再去行窃,所以尸首没留下挣扎的痕迹。


    那么凶犯不是因为被目击才灭口的,而是二人本就有仇,被割的耳朵也有了解释——泄恨。


    且凶犯的行动干脆利索,他不仅认识榴香,还很可能是杜家熟人。


    “我这就去找乐班问问。”贺兰珩撩袍起身,“你过会儿回东厢房等我。”


    季晚凝目送他离开了水榭,踏踏实实地把剩下的点心都吃完了。


    贺兰珩一一询问了乐班的人,却没人知道榴香和谁结过仇,口角之争虽有,但不至于起杀心。


    苏娘坚称是惊鸿楼干的,要么就是求而不得的客人由爱生恨。


    贺兰珩否定了这两种猜测,前者的话在平康坊下手更容易,至于后者,榴香没有被侵犯的痕迹,故而也说不通。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


    杜耀安走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在一处幽静的园子门前停下了脚步,掏出钥匙打开了锁头,随后直奔寝室。


    他进了屋,左右张望,不出片刻,一个梳着螺髻、身着翠罗缕金的少妇慢悠悠地踱了出来,眼神冰冷,厚厚的朱粉也掩不住满脸的怒容。


    她一脸嗤鄙道:“你来做什么?若不是来放我出去的,就快滚!”


    “臭婆娘,昨晚的事是不是你做的?”杜耀安一边啐骂,一边在屋里不停地翻找着库房丢失的财物。


    “昨晚什么事?”少妇神情泰然自若道。


    “你还不知道?”杜耀安迟疑了一下。


    “呵,我被禁足了一个月,这园子外发生了任何事我都一概不知!”


    “你个妒妇,先前就是你杀死了莲奴,如今你是不是又杀死了榴香?!”杜耀安抄起香几上的铜炉砸在地上。


    在一旁斟茶的婢女手不住地颤抖。


    “榴香是谁?我不认识。”少妇抚了抚梳得一丝不苟的鬓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罢了,我今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知不知道眼下大理卿正在府里查案?你告诉我实情,我才好护着你!”杜耀安强忍住怒气,“你我虽不和,但毕竟夫妻一体,你不要秦家的颜面,我杜家还要呢!”


    少妇望着他,神色微动,随即又恢复了不屑的语气:“放心,这回处理得很干净,他找不到证据的。就算真有事,我阿耶自会帮我摆平,不用你们杜家操心。”


    “好,你好自为之!”杜耀安说罢甩袖走了出去,将门狠狠撞上。


    就在他怒火中烧冲出门时,窗侧的一个黑影忽地掠过,闪到了墙后。


    黑影足尖点地,纵身翻出了墙外,轻盈落地后,抬手抚了抚微皱的长袍。


    杜耀安气冲冲回到前堂,那几个贵客已经走了,只剩下靳然纹丝不动。


    贺兰珩走进堂中,冲靳然道:“你还不回家?”


    “我想去看看素儿,她定然受了不小的惊吓。”靳然又补了一句,“明日我就去崇文馆。”


    靳长恺的几个儿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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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军中,只有靳然这个幺子留在京师为质,他少年时就爱跟着贺兰珩射猎打毬,靳长恺便托贺兰珩帮他约束靳然,督促他好好念书。


    贺兰珩睨了他一眼:“去吧。”


    靳然翘起嘴角,起身朝后院走去。


    “等等。”贺兰珩又把他叫住,耳语了几句。


    靳然立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叫上一旁的杜耀安道:“杜兄,别愁眉苦脸的了,贺兰兄定能帮你找回财物,一起上后院听听曲儿如何?”


    不等杜耀安反应,靳然就勾住他的肩出了厅堂。


    把人支走以后,贺兰珩回到东厢房,季晚凝正坐着丝席上按揉酸痛的脚腕。


    他径直走过去,俯身撑住在案沿上,身影笼着她半边身子,催促道:“走了,继续查案。”


    季晚凝置若罔闻,她累得连眼皮都不想抬,过了半晌她才缓缓转过身,伏在案上提笔写道:“条件有二,一则恢复我的月钱,二则后衙采买事务归我负责。”


    贺兰珩想也没想就驳回了:“赏赐必定不会少你,但赏什么、如何赏,由我来定。”


    言讫,就见她小脸一沉,径自撂下笔,扭过身去留给他一个背影。


    让她帮忙还一副强硬的态度,季晚凝盘算这是她最好的讲条件的机会,不能轻易放过,他既然想破案,而她是他唯一的杀手锏,她敢肯定他会退让。


    贺兰珩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声音低徐:“我已经知道凶案主使是谁了。就在一个多月前,此人当街杀死了惊鸿楼的歌伎,出狱后又与人勾结杀死了榴香。


    “不仅如此,就在上个月,此人在大理狱里串通牢头,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囚用水刑。”


    说到这里,季晚凝突然转过身来,掀起眼眸,眼底一团黯火熠熠而动。


    “她姓秦,单名一个俪字,此刻就在宅院里。”


    ……


    季晚凝来到秦俪的园子外,沿着墙根找到了凶犯的足迹,绕了半圈,脚印却消失了,延伸到了墙上。


    贺兰珩跃上墙,墙头积灰多,很快他就发现了清晰的鞋印和手印,以及一处崭新的铁钩钩痕,应该是凶犯攀爬留下来的。


    季晚凝不会翻墙,只能在下面望着他。这时她注意到地上有半截树枝,断口新鲜,应该是凶犯翻墙时不慎折断的,抬头望去,一个树杈上挂了一小片皮屑。


    季晚凝敲敲墙壁,指给贺兰珩看。


    贺兰珩小心翼翼地折下这段树枝,仔细观察后道:“是波斯的赤鹿皮,不是一般人家用得上的,但若是波斯行商,就不足为奇了。”


    加上软底靴也是波斯人惯来爱穿的,基本上确定了凶犯的身份。


    凶犯偷了杜家这些宝物,很难在京师脱手,很有可能已经潜逃出长安了。而出入城门要出示过所文书,缩小了凶犯的范围,明日遣差吏去排查一下检录即可。加之有鞋印和赃物为凭,将他绳之以法不在话下。


    现在更为棘手的是给秦俪定罪。


    凶犯与秦俪里应外合窃取杜家财产,而秦俪则借他之手杀了榴香,二人各取所需。可贺兰珩没有她参与犯案的证据。


    他不能只因怀疑就逮捕她。秦父有吴尚书做靠山,杜耀安亦是名将之孙,朝中势力错综复杂,贺兰珩根基未稳,不能贸然出手。


    还剩下最后一个疑点,解开这个疑点或许就是破案的关键。


    贺兰珩思绪中的那方混沌渐渐有了轮廓,心念电转间,他想通了凶犯割掉耳朵的真正用意。


    “回去吧。”他道。


    证据马上就会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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