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头顶被砸了一下，肖今妤拧眉抬头，呆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啊，抱歉。”
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肖今妤觉得她好像在做梦，这人她记得，高三的体育委员，名字叫……
“崔晓松！你要死啊，能不能不要在教室里打球！”
一道女声从身侧响起，肖今妤转头望去，眼泪不由得在眼眶中打转。
上次见宋雯，已经是两年前。
她的葬礼上。
正跟崔晓松打闹着，听到身侧的细微抽泣声，宋雯顿时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诶，怎么了？”
她松开手，走到肖今妤身旁，揉了揉她的头：“砸的太疼了？崔晓松，都怪你！”
“怪我怪我，没事吧班长。”
崔晓松把球藏到桌子底下，一脸心虚。
班长人缘好，平常都笑眯眯的，应该是被他刚才那一下砸得够呛，她现在眼眶含泪，鼻尖甚至都因委屈而微微泛红。
“没事。”
刚才那一下砸的不疼，看到崔晓松好像是真害怕了，肖今妤连忙摆手：“只是想到了点不开心的事。”
“那就好，啊不是，那真是太不好了。”崔晓松摇摇头，下一秒被宋雯伸手捶了一拳，“不会说话可以把嘴捐给需要的人。”
肖今妤被她的话逗笑，用衣袖擦拭眼睛的时候，趁机看向最后一排的角落。
炙热的视线下意识转移，肖今妤咬紧牙关，紧紧盯着黎澈垂眸的模样。
黎澈死了。
跟她提离婚后的那个周末。
结婚三年，她们相敬如宾，虽然没有太重的感情，但也不至于突然破裂。
发现黎澈奇怪是半个月之前。
平常就算加班再晚，他都会回家，可那天他没回家，拨通讯是他秘书接的。
她想等黎澈主动跟她解释，但后半个月，他不是加班，就是出差，两人并没有太多时间相处，等他总算闲下来待在家里时。
跟她说了离婚。
薄薄的一张纸放在桌面上。
肖今妤没心情听黎澈的话，明明两人只是相亲认识的，搭伙过日子而已，可她还是很难受。
等黎澈说完全部内容，肖今妤点头，拿过桌上的签字笔，签上名字后回到卧室，收拾东西，找搬家公司。
三个小时。
三年的痕迹全部被收进行李箱，肖今妤走出卧室时，黎澈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阵猛咳。
肖今妤拖着行李箱站定在玄关，转头看一眼他消瘦的背影，叹了口气：“有空去体检一下吧，你最近瘦了很多。”
黎澈肩膀猛地绷紧，沉默半晌后轻轻应了一声：“嗯。”
爸妈对黎澈很满意。
两人相亲的时候，肖爸就说过，他的能力在同行里属于佼佼者，前途无量，事实证明，他说的很对。
黎澈的公司在结婚不久就上市了，虽然很忙，但每天都会去她工作室接她，甚至有几次送她回家后，他再驾车回到公司加班。
肖今妤不想要孩子，他就帮着她应付爸妈，相处三年，肖今妤觉得两人感情稳定，可以再进一步发展时，却出了这档子事儿。
怕爸妈会追问。
肖今妤把行李搬到工作室，没心情收拾东西，她回到房间先睡了一觉，许是潜意识里想逃避，她经常在睡觉，也感受不到饿，整个人浑浑噩噩过了一周。
直到被一通电话吵醒。
现在她还能记得那时候的感受。
惊讶、狐疑、气愤……
对方说黎澈死了，死前他委托他将遗产转到她名下。
肖今妤觉得是诈骗，毕竟那个人前几天还好好的坐在她面前。
她久久没出声，半晌后轻啧一声：“诈骗手段太低级了朋友，信息也该同步一下，我跟他已经离婚了。”
她挂断了电话。
不久后，妈妈的电话打来，她才知道律师是真的，黎澈去世也是真的。
两人没有孩子，公司股份和名下资产全部归她，房子挂牌，卖掉的资金捐赠给福利院。
“黎先生说，怕肖小姐看到房子里的旧物件会伤心。”律师这样说。
肺癌晚期。
肖今妤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从不吸烟的人会得肺癌。
在黎澈的葬礼上。
她见到黎澈的秘书，她跟她老公一起参加葬礼，又向她解释了那天她接电话的事。
那是黎澈第一次晕倒，也是那次，检查出来肺癌，当时已经到了晚期。
房子已经挂到网上。
屋里的遗物要收拾，一周过去，肖今妤以为黎澈已经改了密码，但当她输入原来的密码时，始终能够打开门。
她迈步走进。
离婚协议还放在桌面上，肖今妤走过去，站定在沙发前看了很久，正当她打算收回视线时，突然瞟到地上的一滴血迹。
鼻尖倏然泛酸，肖今妤抿着唇，抬步回到卧室，被子掉落在地上，应该是当时发现黎澈去世，慌乱期间导致的。
她把被子铺好，拿过黎澈的行李箱用来装东西，有点沉，里面明显满着。
这是他说出差时收拾的行李箱，象征性的几件衣服、证件，除此之外，是放在最底下被上锁的木盒。
钥匙在侧边塞着的钱包里。
她打开木盒，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毕业照。
新城二高，2005级。
最中央是她和宋雯，肖今妤记得她没把毕业照带到这里，她翻开照片，看到背后的名字。
高三（十）班，黎澈。
*
“看什么呢金鱼？快上课了。”
宋雯探头挡住她的视线，也将肖今妤的思绪打断。
她应一声，笑着向宋雯点头，转过身看着黑板，肖今妤脑子里不断浮现着那张毕业照，照片后面有对应的名字。
他太瘦了。
相貌和气质也相差太多，以至于她从不知道两人曾经见过，黎澈也从未提及过高中的事。
在肖今妤记忆中，在高三开学后是有一位同学辍学，虽然她是班长，可人数太多，她根本记不清。
一整堂课，肖今妤都在疑惑。
确实很匪夷所思，但她回到高中时代的事，好像是真的。
趁老师板书时，她再次转头看去。
黎澈始终在看她，被她发现后一阵慌乱，手边的保温杯被碰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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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一声闷响，整个班级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在那个角落。
肖今妤看到他露出的耳尖通红，嘴唇抿着，弯腰把保温杯捡起来，整个人都快要埋进书桌里。
当初跟黎澈刚结婚的时候，两人做亲密动作时他就是这种状态，熟悉的感觉袭来，肖今妤眼睛又有点发酸，她回过头，用衣袖擦拭两下。
“小金鱼……你今天有点奇怪。”
下课后，宋雯把肖今妤拉到门外，趴在栏杆上，歪着头一脸探究。
“没有啊。”
肖今妤也朝她笑，握紧她的手晃了晃，又往前迈一步抱住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宋雯一跳。
“你真没事儿吗？”
宋雯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后推，一脸严肃：“你说实话？不会是崔晓松的篮球把你砸傻了吧？咱们去找他算账去。”
她拉着肖今妤走，好像真打算去找崔晓松。
“我真没事，你别去找他了。”
肖今妤拍拍她的手，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我就是觉得吧，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生命重要。”
“嗯？”
她冷不丁说这句话，宋雯更是疑惑，她每天无忧无虑的，怎么还突然感叹起人生来了。
宋雯思索半晌，猛地一拍手：“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肖今妤被她这话搞得一愣，紧接着，只见宋雯面色认真，凑近到她耳边：“说吧，你最近看的是哪本青春疼痛文学？我也想去拜读一下。”
“……”
果然正经不过一秒。
肖今妤无奈，说一声她去厕所，便抬步转身。路过后门时，她目光往里探，并没有看到黎澈，他的座位是空的。
去完厕所回到座位，肖今妤又转头看一眼，黎澈还没回来。
她叹了口气，下一秒脖子被揽住，宋雯手指比作枪，抵在她额头：“说实话，你这两节课都往后看谁呢？咱们班也没有帅哥啊。”
肖今妤想说有，但黎澈现在确实有点不像，十八岁的少年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或许是营养跟不上，就算有个子，可身上没有几两肉也不好看。
骨瘦如柴，这个词语用来形容他很是贴切。
“我又不跟你一样，颜控。”
肖今妤握住宋雯的手指，把手比作刀放在她脖子处一划，宋雯顿时松手，捂着脖子一脸痛苦地歪倒在桌面上：“啊，我死了。”
看到她瘫倒，肖今妤配合着她的表演，收回“刀”装模做样地用衣袖擦拭一下。
宋雯闷声笑个不停，趴在手臂上侧目看着肖今妤：“所以说，你真的在看男生？让我瞧瞧哪个男生能得了咱们小金鱼的青睐。”
“不是。”
她们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后排的男生不少，肖今妤不怕被她看出来，但也不想让宋雯瞎猜。
“我只是在想，国庆要画什么黑板报。”
距离国庆还有半个月，肖今妤是班长，她提前考虑这些也正常，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宋雯还是选择相信她。
黎澈踩着铃声从后门进来，阖上门之后坐到座位上，怕他的杯子再次掉落在地上，肖今妤只看过一眼，就收回视线，转头仔细听老师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