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见过的人竟如此熟悉,可是二舅母所说的混世魔王孽根祸胎?这位衔玉而生的表哥似乎不是她所想象的顽劣不堪,倒是个标致小生。父母模样皆为上乘,黛玉只以为是亲缘和对面的好相貌作祟,暗暗把这个惫懒人物的印象往上拔。
贾母笑道:“可有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她?”贾宝玉笑答:“虽然未曾见过,但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当是远别重逢,也未尝不可。”
眼眶发热鼻尖发酸,他压下心头的思念所有的情愫看着眼前人,在心里住了几辈子的、脑海中想了无数次的、嘴里念叨了很久很久的林妹妹。
可不就是远别重逢?林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隔着链接两人血脉的贾母,贾宝玉笃定她会抬头,林黛玉悄悄抬眼打量。只一眼,贾宝玉的泪落下来,过往的种种痛楚和万千难捱都有了去处,恍若初见。
贾母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
不见时心里只有相见的念头,执着坚守世间法则,见到了却是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宝玉的手颤抖着压在袖子下,克制着几乎要跳出来的一颗痴心:“妹妹可曾读书?”
“些许认得几个字。”
呵,沉甸甸的压抑散去,只剩对自己不争气的惋惜。宝玉岂能不知她的才学早早超出他一截,妹妹这话可谓是谦虚过了,换成他便是目不识丁。转念一想,为何还是这么说?是不愿打击他?不愿拔尖?或是局势动荡不允?从前若是他靠得住,又怎么落得那样的下场。
“妹妹尊名是哪两个字?”
“黛玉。”
宝玉轻扶住她的手,她用心写着,他却只看着她清瘦的脸庞和含情的眼眸。现下心情可缓和了?还在忧心父亲吗?路上那些人服侍得周到吗?可有人难为你?愿意与我长住吗?又瘦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心脏处又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细细密密的汗滴从脑门落下,催促着他继续,继续什么?说那些似是而非不合时宜的话,还是装疯卖傻砸玉摔玉引得她伤怀?他偏不如愿。
阴阳相隔的滋味宝玉受够了,不顾及她的感受又怎能让她笑靥如花?他已下定决心守护好心爱的人,这辈子就是死上千百回再来几次,他也坚决要按自己的想法来,有字无字又如何,有玉无玉又怎样!要是林妹妹想要,别说玉了,这条命都可以拿去,反正他早就死过好几回。
“我见妹妹,心就激动,呃……”
“宝玉!宝玉——”
说来可笑,不按既定的路线总要吃些苦头,宝玉不是从前那个怕疼的无知小儿,他咬着舌尖提起精神想要跟林妹妹多谈论些别的。可巧近几日得了消息整天胡思乱想,还总是自己拾掇。这会他的脑袋似有千斤重,忽地两眼一翻腿伸直了昏死过去,吓得众人一拥争去扶他。
贾母急得大哭搂了宝玉忙道:“快把宝玉抬起去。”丫环婆子连忙上前询问:“如今林姑娘来了,安置何处?”贾母回过神来,借着光看见宝玉眉头紧锁不见醒来的模样,心中焦急却只说:“既然宝玉挪出来了,你林姑娘就安置在碧纱橱。先把他抬进去,快快请人来。”
目送着宝玉等几个丫环仆妇进去,她回头看见坐在一旁的黛玉,搂在怀里安慰:“好孩子,你不要跟着忧心。只管同我说道,那几个婆子服侍你精心怠慢?若是好的就留着自用。另外鹦哥,你以后跟着黛玉,就改了叫紫鹃吧。”人群中走出一个娴静的丫环向贾母及黛玉见过礼便站在黛玉身侧,待到歇息时才跟着雪雁和王嬷嬷去收拾行李。
头重脚轻,魂魄离体直去无人之镜。
穿透镜花水月便是朱栏白石绿树清溪,人迹希逢飞尘不到。宝玉这次带着古板无波的心思快步往山后走去,听过几次的歌声烂熟于心。他加快脚步向前,那位警幻仙姑端着身子在前方等他。
“原来你在这,既然如此,你也莫不是想说这是普天之下所有女子过去未来的簿册?我已知晓,请将故人之册予我一看。”他张口就要,伸着手要去拿。警幻顾不得其它,生怕他强抢,妄想转移注意:“古今之情风月之债不是闹着玩的,竖子慎言。你已熟悉,可愿随我各处走走?我听闻你天分高明,性情聪颖,幻境之妙你多揣摩自有造化。”
“我知你的心思,少拿这些糊弄我。我只问你,若是我不愚钝,结局会是如何?我所愿的那人,未来又当如何?明知往后的事情若不能更改,为何还要我从头来过,我做不了那些桑海大事,连不值一提的竟也无力回天!”他早就没了耐心,自顾自地躲避阻拦绕着长桌翻阅那些经本,警幻忽悠不得原地着急。
天机不可泄露,如今他翻看自家封条那本,只看见一片空白,怒火中烧欲将书一撕。
警幻正自怨自叹,一僧一道忽地从远处走来,眨眼间到了宝玉身后按住他的肩令他动弹不得。“是你们,为何我改变不了?为何每次带走的都是她?你们到底要我明白什么?这警示是提醒我不要做无用功吗?哪怕是再来百次千次万次,我都会如此。我意已决,请速速将我放开。”
“你这石头性灵质蠢,并无奇贵之处,只当是踮脚而已。也罢也罢,汝心如此,我助你一助,待你了却心愿复还。你道好否?”不等他说话,那僧念念有词大展幻术,金光显现遂拂袖而去不知所踪。
宝玉定在原地浑浑噩噩,警幻摇头叹气,大手一挥连着书桌经本消失不见,他整个人被当头一棒从天上往下坠。
“林妹妹!”
“宝玉,宝玉,你醒了?”袭人坐在床边扶着他起身,帕子擦拭着脖间的虚汗:“这会子你要起来做什么?天色也不早了。现下可好了?”他抓着袭人的手急切询问:“大夫来过?我身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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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切莫激动,大夫说许是疲累了,睡一觉就好。”
碧纱橱里寂静无声却还亮着灯,宝玉拖着鞋起身摆手让袭人不要出声,他站在门口轻轻询问:“妹妹可睡了?今日是我一时欢喜过头,可吓到你了?你千万不要伤怀,我那会子疯傻与你无关,别多心伤身子。”
屋里半天不见回话,紫鹃正从箱笼里收拾书本摆在书柜上,回头看了一眼暗自神伤欲言又止的黛玉,她上前打起帘子:“夜色晚了,二爷好生歇息吧,我们姑娘初来乍到的有些认床,就要歇下了。”
“你问问妹妹若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明儿一早就回老太太。若没有,你照顾着好生休息,我放心。”宝玉生怕因为自己晕倒,家里人仰马翻的又吓到林妹妹,急急开口。他当然知道她爱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只当是想和她多说说话。
黛玉这会也回过神来了,难为他疲累了那么久还费神担心她,她放下书随意挽着头发走过来:“我一时也没想到什么,也不知道这边有些什么,你自去睡吧,想到了再与你说。”
“可有从家里带着常用的铺上?我这有些个安神的香囊,你若不嫌弃拿去使。”宝玉伸手,一个绣着芙蓉花的藕色香囊伸到面前。黛玉接过,含着水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贾母派来的婆妇们手脚麻利做事服帖,早早将她常用的尽数带上了。她忽地一笑:“多谢二哥哥。”
扑腾扑腾,呼——宝玉深知自己早熟聪慧,没曾想竟然如此没有定力。他抿着唇,扫了一眼西洋钟:“此刻夜深了,我不多打搅妹妹,好生歇息。”
见着帘子放下,宝玉摸摸心跳如鼓的胸脯,这比对上老爷的棍子要警觉多了。今夜是袭人守夜,她才脱下宝玉的外袍却听见他说:“你且去外头把我没看完的那本经批注拿来。”
“都这会子了,先歇下,明日再读也不迟啊。”袭人怕他再晕睡过去,赶忙安慰。
“平日属你克尽职任,最爱规谏。这不是遂愿了?方才睡了一遭,这会子实在是睡不了,我读几页就歇下。”他这么说,袭人没法子给他穿戴好放下帘子,转身去讨了桌上的书籍给他。她在床沿上坐了:“我帮你打着灯,你慢慢看。”
“我那时睡着,你可跟林妹妹说过什么?”宝玉拿了她手里的那盏灯笼放在脚凳上,袭人手里空了,她一愣随即笑道:“你还没安定,我哪里有这个心思?”
“那便好,你自去外头睡着吧,我自己看会,没人打扰读的进些。”宝玉挥挥手,把她劝走到外面小塌上守着了。
今天跟从前不一样,还跟妹妹聊了一会子,从扬州带回来的香囊也送出去了,宝玉激动得翻了好几页。他心里越想越熨帖,又记下几样妹妹往常喜欢的好吃食,很快把书翻完了。
直到碧纱橱熄了灯,外头也沉沉,他把那些东西摆在床外边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