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他言语中的试探，和柚面色一僵，偷偷给了自己一巴掌。
多说多错！不懂装懂干什么！
不行，她必须尽快恶补这个世界的规则，再这样破绽百出，一旦被他察觉异常，被扣上星际间谍的罪名，后果根本不敢想。以殷崤这冷硬果决的性子，真发现不对，大概率会直接报警把她丢进羁押所，半分情面都不会留。
“上车。”
殷崤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和柚不敢再多言，抬步便跨进座舱。
可她刚落坐，殷崤却立在舱门口纹丝不动，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怕他再揪着异常追问，和柚慌忙点开光脑切入星网界面，装做漫不经心的模样转移话题：“还要多久能到餐厅？我……有点饿了。”
“原定十分钟。”
殷崤单手撑着座舱靠背，扫了眼光脑时间，语气平淡，“现在，要十一分钟。”
和柚绞尽脑汁想拽出点符合本地人的常识，硬着头皮猜：“是那种...不随星球自转的悬空餐厅？”
“不是。”殷崤摇头，语气没什么波澜，“你坐了我的驾驶位。”
“......”
座舱里两张座椅前，是完全一致的触控光屏，根本没有传统方向盘，任谁看都难分主次。和柚脸颊一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换到左侧座位，暗自擦了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慌忙圆场：“抱歉，我的基因病有附带症状，是……空间定向障碍。”
“空间定向障碍吗...”殷崤坐进座舱关紧舱门，指尖点在光屏上启动飞行器，语气凉丝丝地，“在我们这里，更通俗的说法叫左右不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首都星常规载具都是左驾，我这台注册在其他星系，是特意申请的右驾版本。所以你一开始没坐错。”
没时间再给自己一巴掌了。
飞行器平稳升空，贴着城市空中航道向前滑行，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裹着推力涌来，和柚下意识攥紧座舱靠背，手忙脚乱扣紧安全带。
就在她刚稳住心神的刹那，殷崤忽然侧过头，眼底最后一点浅淡的笑容彻底褪去，只剩下审视：“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把我的妻子，到底怎么样了？”
和柚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强装镇定地反驳：“我……我不就是你的妻子吗？你该注射抑制剂了，亲爱的丈夫。”
她话音刚落，飞行器的全景玻璃顶棚骤然完全敞开。
下一秒，整台载具毫无征兆地自转一百八十度。
剧烈的倒置感撕扯着感官，和柚整个人倒挂在座舱里，头顶下方就是纵横交错的城市街道，整个人只靠安全带挂着，呼啸的狂风灌进座舱，吹得她脸颊因倒坠的重力涨成通红，恐惧攀着四肢百骸往上窜，一开口就吃了一大口风，连喊都喊不出。
殷崤却自始至终稳如磐石。
他指尖夹起一根银色金属细杆叼在唇角，杆身流转着液态霓虹般的烟油，杆尖泛着冷冽微光。轻吸一瞬，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团是带着金属冷辉的银蓝色，在风里轻飘飘向车座内散开，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寂，与一旁濒临失控的和柚，形成截然刺眼的对比。
都头朝下还抽烟！疯子！
“我说！我都说！”
和柚在风中叫道，眼泪和鼻涕流了下来，在防护衣里堆积着流向鼻梁。
话音未落，飞行器在空中翻了个利落的侧滚。
“我的真实身份”，和柚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嗓子眼里带着哭腔，“是天神诺雅的神使啊啊啊啊！”
下一秒，机头朝上直冲天际，狂风卷着失重感砸在她的脸上。
殷崤轻哼，单手将眼镜摘下，放在一旁的磁吸架上：“天神诺雅的传说早在上个世纪就被归档成神话了。既然你是神使，那说说，诺雅的右手拿的是弓箭还是权杖？”
“权、权杖！”
殷崤冷笑，“错了，天神诺雅手里什么也没拿。”
【由于涉及无资质高空特技飞行，审核依规对你处理】
【低俗！你让审核大开眼界，光速进行限流处理！】
【离谱！你让审核瞠目结舌，果断关进小黑屋整改！】
“你是工作狂吗？还有审核相关的能力？但谁说我没有资质了。”
殷崤眯眼扫过眼前弹出的提示框，选择申诉，“飞行器FH390，作战机改造款，具备全项空中特技执行条件，且本人持有所有高空飞行资质认证。”
【申诉成功】
“花里胡哨一大堆，有什么用吗？”他笑得有点冷，“倒是你，可不可以投诉你打扰驾驶员正常行驶？”
和柚失去2点经验值。
为什么会有人会去高空飞行特技资质啊！
她彻底绝望了。
“真是小瞧你了...”
申诉成功，提示消失，殷崤放缓飞行速度，飞行器稳稳降落在星际融合餐厅的顶层停机坪，他饶有兴致侧头看向瘫在座舱里的女人。
“你是哪边派来的间谍？能复制虹膜信息，倒是下了点功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和柚惨白的脸上，语气平淡：“你们的背景调查员可以开除了。真正的和柚，对所有海鲜都严重过敏，这家以深海食材为特色的餐厅，她从来不会踏足。”
和柚面无表情地瘫着，脑袋昏沉得像灌满了铅，手指还死死抠着座椅扶手不肯松开。
彻底掉马了。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和柚只觉得自己像头蠢驴，刚从监狱出来没几天，要是再因为间谍罪进去，恐怕能创下首都星最快二进宫的纪录。
她胡乱抹了把脸，摸出纸巾顺着防护衣的拉链缝隙小心塞进去，一点点擦净脸上糊成一团的泪涕与黏腻汗渍，哑着嗓子开口：“所以，星际融合餐厅那款星云果焗深海鳕鱼，也是你故意骗我的幌子？”
这里该不会……根本就是伪装成餐厅的警局吧？
“这道菜倒是真的。”
殷崤捻熄唇角那支泛着银辉的烟杆，流光消失，他推开车门迈步而下，侧身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下车，“先去吃饭。”
和柚磨磨蹭蹭赖在座舱里不肯动，扯过脑后的兜帽牢牢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惶然的脸，指尖攥着座椅边缘飞速盘算脱身的法子。
殷崤的真实能力，到底是什么？
殷崤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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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一眼看穿她所有惴惴不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没什么温度的笑：“放心，你还欠我八十万星币。”
“这笔债没还清之前，你想跑都跑不了。”
这话反倒戳中了和柚的另一重崩溃。
上百万的巨额欠债，这破身份就算白送她，她都巴不得立刻甩手丢掉！
腹内胃酸翻涌不止，一阵阵尖锐的灼痛感绞着内脏，折磨得她浑身发虚、头晕目眩。
晕机了。她想吐，但胃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昨天吃的那管没味道的营养膏。
终究是抵不过生理上的饥饿与不适，和柚走下了飞行器，紧紧捂着头上的兜帽，引得旁边几位穿着讲究的客人驻足看她。
“瞧你这样子，别人还以为大明星出来炸街了。”
殷崤倒是坦然，重新戴上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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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屎么？”
盯着面前一盘黏腻的褐色糊状物，和柚一点也笑不出来。
端着另一盘形态如出一辙的糊糊，机械侍者快步上前，光学眼流淌着柔和的模拟柔光，电子音温吞又刻板地开口解释：“女士，请您注意文明用语。这是本店最新推出的核果星特色菜系——星云果焗深海鳕鱼。”
“星云果呢？深海鳕鱼呢？”
和柚屈指敲了敲瓷盘边缘，费解地瞪着那团毫无层次的稠糊，连一丝果肉纹理、鱼肉轮廓都寻不见。
“都焗在里面了呢。”
机械侍者顿了顿，电子音里莫名掺了点刻意的温和，“女士，麻烦您仔细查看菜单呢。能为您点上这样的特色菜，您的先生一定非常宠爱您吧。”
机械侍者发出一阵模拟笑声的电子轻响，又摆上第二盘糊状物，“这道是幻彩藤烩瑶螺片。”
和柚看着这团换了色号、本质毫无区别的黏糊物质：“幻彩藤、瑶螺片都“烩”在这糊糊里面了？”
“恭喜呀女士，您已经学会抢答啦！”机械侍者的电子音陡然拔高几分，透着股雀跃。
“你个小机器人再阴阳我一句试试看。”
和柚捏紧了拳头。
说是星际融合餐厅，还真就把所有食材“融合”成一团糊糊了？
每天吃这些东西，怪不得这些人没有感情，死到临头了都不害怕。
像是检测到她语气里的敌意，机械侍者光学眼中的柔光瞬间褪去，亮起冰冷的红点，电子音也变得严肃起来：“女士，您的言语有可能触犯《智能机器人生命安全保护法》，请您注意措辞。”
和柚咽下这口气。
餐桌上已然摆好了五盘糊糊，颜色深浅各异，却连个像样的造型都没有。
机械侍者依次介绍，“这道是前菜，这三道是主菜，这道是餐后甜点。”
糊糊长的一模一样，完全是在靠颜色区分吧。
和柚拿起银勺舀了一小点糊糊凑到鼻尖，一股浓郁的鱼腥味瞬间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胃里一阵翻涌，更想吐了。
她重重搁下勺子，转头看向身旁一动不动的殷崤，语气带着几分赌气的质问：“你怎么不吃？合着让我吃完这些糊糊，你自己去吃好的？你不吃，我也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