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颐体贴的为她关上门。
死刑？这两个字像两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和柚的神经上。
她腿一软，后背顺着冰凉的门板滑下，整个人几乎瘫坐在了地上。
她什么也没干啊！乔颐那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循环播放的录音，再次在她脑海里清晰响起：“……累计触犯星际联邦《网络安全净化法》及相关附属条例，共计一十八条。”
十八条？她今天连一条擦边视频都没见到！
绝对是诬陷！一股冰冷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她的喉咙。
和柚望向紧闭的门板，手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勇气拧开。
辩解？门外那两个穿着白金色长袍、全身覆膜的男人，会听吗？那个审判长平静说出“现场处置权限”的样子，可不像是开玩笑。
击毙...
这个词让她打了个寒颤。先……先按他们说的做。换衣服。
和柚撑着发软的双腿，勉强站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她踉跄着挪进卫生间，抓起那团被遗忘已久的、柔软的透明薄膜。用力抖开，薄膜在空气中展开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这时她才看清，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罩子，而是一件设计精巧的连体衣，头部、背部、腰部、腿部都嵌着几乎看不见的隐形拉链。呵，设计得还挺“人性化”。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念头。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她面临的不仅是隐藏极深的违规视频，更有这套能瞬间置人于死地的荒唐法律和冷酷的执行者！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千万倍。
没时间犹豫了。
和柚深吸一口气，迅速褪下自己的衬衫和内衣。冰冷的空气贴上皮肤，激起一阵战栗。她抓起那件冰凉的薄膜连体衣，咬咬牙，开始往腿上套。这就是所谓的“标准肌肤保护衣物”？
触感滑腻，完全透明，怎么看都更像某种特殊癖好者才会青睐的装扮……
不能再吐槽了，保命要紧。薄膜的弹性比她预想的要差，尺寸似乎偏小。她费力地将肢体塞进去，拉扯着覆盖躯干，后背的汗水已经沁了出来。终于，将头套也勉强罩上，拉好最后一道隐形拉链。
她喘着气，额发被薄汗粘在透明的面罩内侧。但奇怪的是，一旦完全穿上，不适感竟消失了。
视线毫无阻碍，清晰得如同没有遮挡；身体也异常轻盈，薄膜仿佛第二层皮肤，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很透气，可呼吸。
嘴唇的位置有一个隐形的拉链。可能为了方便吃饭用。
她抬起手腕，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按钮。按了一下，手腕处的薄膜颜色瞬间切换，依次呈现出透明、纯白、冷银等几种选项。
一股荒谬感混合着愤怒直冲头顶。这玩意儿到底能保护什么？防窥视？防接触？还是仅仅为了区分谁顺从、谁裸露？设置颜色选项？
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十、九...”
乔颐温柔而规律的叩门声，伴随着清晰的倒计时，从门板那端传来。
她手忙脚乱地拉扯着背后最后一道隐形拉链，又胡乱调整了一下胸前过于贴合的薄膜轮廓。内衣是绝对没时间穿了，她抓起自己的衬衫和西裤直接套上。
穿内衣，竟让她恍惚间有种不合时宜的、仿佛回到家的松弛感。
在乔颐说出“二”后，她气喘吁吁地打开了门。
门外，乔颐依旧站得笔直：“和柚公民，对于本次‘便民上门判决与押送服务’，请您进行满意度评价。五星为最高好评，一星为……”
乔颐目不斜视地说道。
没等他说完，和柚立即跪在了地上。
“五星好评！求法官大人给我一个机会！是有人陷害我！冤枉啊！”
“大、大人，您好像流鼻血了。”
和柚止住话头。
她仿佛听见了微弱的电流声。
乔颐仰了仰头，那团血液在他脸上晕开一小片，阻挠那股血线继续顺着防护衣物流下来：“和柚公民，请问是否有身体不适的情况。”
“要是我身体不适呢？”和柚试探性地问道。
乔颐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丝体贴：“根据《临终关怀与高效执法协同条例》，若罪犯在押送前确认存在严重生理痛苦，为减少其不必要的痛苦，可立即转为执行死刑。请问您是否需要此项服务？”
“我很健康！”
和柚头皮发麻，立刻高声喊道。
“好的。”乔颐点点头，下一秒，他和身后另一名审判官的脚下，同时亮起一圈幽蓝色的、旋转的光晕。光晕迅速扩大，将和柚也笼罩其中。
“现在将押送您至联邦第一监狱。”
这就进监狱了？
和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被混乱的思绪淹没。恐惧、荒谬、不甘、还有一丝绝境中滋生的侥幸，疯狂搅动在一起。
监狱里……会有申诉的机会吗？
---
答案是，没有。
踏入联邦第一监狱的那一刻，和柚身上属于“外界”的一切——衬衫、西裤，都被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机械而高效地收走了。
最终，她身上只剩下那层紧贴皮肤的“标准肌肤保护衣物”，冰凉而透明，成为她与这个冰冷世界之间唯一的、也是荒诞的屏障。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按下了腕部那个微型按钮。薄膜的颜色从透明迅速切换为一种不透明的纯白。
至少，这让她感觉稍微……像穿了点什么。
接着，她被引领着穿过一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苍白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只有编号冰冷地闪烁着。最终，她在0301号门前停下。
门滑开的瞬间，和柚僵在了原地。牢房里，有很多人。
而且……有男有女。七个人。四个男人，三个女人。
他们或坐或躺在各自的金属床铺上，有人闭目似乎睡着，有人安静地看着手中发光的电子书页。但毫无例外的是，他们每个人都只穿着那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身体的每一处曲线、每一寸肤色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令她震惊的是，里面有男有女！全部仅仅穿着薄膜！
薄膜太薄了，薄到甚至能清晰勾勒出那些最为私密部位的起伏轮廓。
但好像男女胸前没什么区别。
衣服很薄，导致甚至能看到私密部位的轮廓。
当门打开，七双眼睛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目光平静，甚至有些麻木，直直地落在新人身上。
和柚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这个世界果然有问题！
不，不止是网络，不止是法律……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根基本身，就充满了巨大的、骇人的“违规”！
将男女就这样毫无隐私地禁锢在一起，视裸露为寻常，这本身不就是最根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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谬误吗？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被侵犯感猛地攥住了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抬起双臂，紧紧交叉抱在了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些平静的视线，也能护住自己仅被那层白色薄膜覆盖的身体。
“她绝对是有某种基因病。”
“有些像偏远星的怪异病症。”
“太可怕了，怎么会和这种人分到一间监狱？”
“查尔斯，你离得最近，去看看她胸口有什么问题。”
没有任何遮掩的讨论声传来。
门口的清秀男生有些犹豫地向他走过来。
和柚：“......”
你们才有病！
这是某种监狱的流行霸凌吗！
“别动我！”她环抱胸口，大喊道，“动我一根手指要你好看！”
这时候，和柚才发现自己和这些原住民的区别。
她的身体具有曲线。
不。
是他们的身体根本没什么曲线！只有高矮之分，每个人都体型匀称，胸部和小腹几乎一样平坦。
显得她像是一个异类。
听到她的喊声，那个男生没有再动她。
八个上床下桌的床位，和柚故作淡定地爬上了自己右手靠门第二个床，躺了下来，给自己盖上被子。
“是不是快到打抑制剂的时间了。”
有个男声询问道。
“还有五天吧。”
“我有点想打抑制剂了。”
“奇怪，为什么会有点想要那样的身体？”
“路易斯，你肯定是疯了，不如去偏远星接触含有三十三种病毒的空气吧。”
精疲力竭，过度惊吓，和柚迷迷糊糊地在狱友的讨论声中睡着了。
---
“排队吃饭了。”
隔壁床的女人摇了摇和柚的床，“晚了今天就只能饿着了。基因病小姐。”
“好...”
和柚困倦地睁开眼，其他狱友全部出门了，提醒她的女人友善地站在床边等她。
“我叫莫柠，是因为违反网络安全法进来的。我们这一批的死刑，就在三天后。”
莫柠细声细气地讲道，她声音很好听，五官秀美，“希望天神诺雅能宽恕我的罪行。”
她平静地说着，好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三天？”
和柚倒吸一口凉气，手脚发软。
“是呀。我因为在偏远星出差时，在星网发了看到一窝鸟类团在一起睡觉的视频，被信息安全部判为传播聚众不良信息，触犯了三条法规。”
莫柠叹了口气，“好像是信息安全部审核组组长和柚举报给的星际联邦最高法院的。我们这批人，七十六人，都是同一批被她送进来的。”
啊？
这些人，竟然都是是原来的组长和柚送进来的？
一股罪恶感蔓延上心头。虽然不是她干的，但和柚还是莫名地不舒服。
现在，不但这76人要死了，她也逃不脱了。
和柚手脚冰凉地爬下床，和莫柠一起走向门口。
“0301，快点！”
门外有狱卒催促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莫柠问她。
“我...”
和柚擦了一把薄膜下的冷汗。
“4385917。”
她念出了自己的胸口号码牌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