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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挠痒

作者:是正经作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贾母上房回来,贾宝玉犹有些怅然。


    他是待人宽待己严的,出了茜雪之事,未免自省起来,暗道,《圣贤经》上有云:“急则有失,怒中无智”,往日自己总记得掩情敛性,诸般心思不形于表,昨儿怎么灌了几杯酒就发这场火?实在不该。


    正想着,袭人过来,将换下的褂子搭在横架上,知他是为茜雪被撵的事求老太太了,见只他一人闷闷不乐的回来,便知茜雪定是已经被撵出去了。


    她心中惊颤,却不好表露出来,再往深一想,茜雪这一去,正空出了一个宝玉近身伺候的大丫头名额。


    老太太没再派人来,那就是要在底下丫头中间挑了,这个端茶倒水的人选嘛,自然是宝玉让谁上来,就是谁了。


    她垂眸思索了半晌,不经意的提道:“我刚进来时,见到秋纹在阶上抹眼睛哭呢。”


    贾宝玉不解道:“好好的,她哭什么?”


    袭人叹道:“你不知道,茜雪和秋纹关系极好,往日茜雪的活儿,秋纹常帮着干,她这一走,秋纹焉有不伤心的呢?”


    贾宝玉听了,默了半晌,道:“以后就让秋纹来屋里服侍吧。”


    袭人答应着就出去了。


    贾宝玉出着神,忽然,“当”的一声,屋里自鸣钟响了,他回过头,看了眼时间,恰是未时正。


    平日这个时候,他都往黛玉、湘云那边去的,今儿若不去,她们心里一准犯疑。


    林妹妹心细,稍回想到昨晚吵闹的事,再若听到府里风言风语,更不知如何想他了。


    贾宝玉想到这里,竟有一万个不得不去西厢房的理由,忙起身换了衣服,往那边去了。


    此时,内间屋里窗边暖炕上,中间放了一张四方炕桌,上面放着零散布料,黛玉和湘云坐在炕上,腿上搭着一条百鸟朝凤金丝红绫厚被,两人头挨着头,肩并着肩,黛玉正在教湘云怎么做香袋。


    旁边,翠缕、紫鹃、雪雁等丫头也坐着,做些其他针线活儿。


    翠缕就将今早探听到的枫露茶的事说了一遍。


    黛玉和湘云尚不知道茜雪被撵,只说昨晚宴席上不该让宝二哥多喝酒。


    黛玉摇头笑道:“你还劝人,你自己喝成了什么光景?”


    湘云撇了撇嘴,忍不住回怼黛玉。


    贾宝玉走进来,看到她们姐俩儿你一句,我一句,又绊开嘴了,谁也不肯饶谁,不禁笑了,坐过去,挨在黛玉旁边,看她和湘云手里的活计。


    一时,赞叹道:“妹妹近来越发大进了,都开始给云妹妹当起老师了?”


    黛玉见他言行如常,想必事情不严重,便随口道:“你别乱夸人,做香袋而已,湘云本来就会,只是她嫌埋线埋的不好,所以让我教她。”


    湘云道:“林姐姐会苏绣,埋线方法比京都流行的巧妙多了,你看,这两块布料衔接的地方,是不是天衣无缝?再摸一摸,是不是和其他地方一样轻薄?这是从起针时起就开始带线了,虽然费力,但成品却好看。”


    随手拿起两个香袋让贾宝玉看。


    贾宝玉不懂女红刺绣,但好东西用惯了,审美水准很高,他细看了看,果然巧妙。


    贾宝玉忙笑道:“好妹妹,这两个香袋给了我吧?”


    说着,就把香袋往自己袖子里藏。


    林黛玉赶紧抢过来,道:“还没做好呢,你着什么急。”


    贾宝玉笑嘻嘻道:“线都埋了,怎么没做好。”


    此话一出,黛玉和湘云都笑了。


    “怨不得别人说你傻,”史湘云奚落道:“那是个空袋子,里头还没装香料呢。”


    说话间,紫鹃将几个油纸包拿过来,打开放在炕桌上。


    顿时,满屋馨香。


    史湘云凑过去看,其中一个纸包里裹着橙红色,晶莹剔透的细片,香味最浓


    但光看样子,倒有些像南糖。


    史湘云忍不住捏了一小片放进嘴里,刚一入口,就感觉又苦又辣,实在受不了,立马吐了出来,又忙拿过茶来漱口。


    黛玉在旁边看着,抿着嘴直笑。


    “傻子,那是苏合香,你就敢往嘴里放?”


    史湘云猛一扭头,就看到黛玉那张可恶的笑脸,质问道:“那你为何不早提醒我?”


    黛玉本就是故意的,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笑着反问:“你不吃点亏,怎么长记性?”


    史湘云气的牙根痒痒,说话间就去挠黛玉的痒痒,黛玉岂有任她欺负的,少不得也去挠她。


    史湘云比黛玉小两岁,别看长得壮实,论起身高和力气,却并不如黛玉。


    一时,湘云反被黛玉压制了,当时气急败坏,喊起外援来:“哈哈哈……宝二哥,你快帮我拿住她!”


    宝玉见湘云被压倒在炕上,发鬓松散,眼泪都笑出来了,可见被黛玉欺负狠了。


    他忙用胳膊挡在黛玉身前,陪笑道:“好妹妹,云妹妹还小,饶了她吧。”


    黛玉推着他道:“不要你管,你快走开!”


    然而,她能制住湘云,却对付不了人高马大的贾宝玉,他立在中间,就跟座大山似的,纹丝不动。


    湘云早趁着这个空儿起来,跑到宝玉身后了。


    当着黛玉的面,拍了拍贾宝玉的肩膀,撺掇说:“宝二哥,你去帮我把她按在炕上,让我报仇!”


    贾宝玉哪儿有这么大的胆子?方才帮湘云挡黛玉他都心里直打鼓了。


    忙回头笑道:“别闹了,一会儿桌上的香料该撒了。”


    史湘云哼了一声,道:“不行,我才不吃这亏。”


    “我替她赔罪总行了吧?”


    贾宝玉苦笑着,从纸包里挑了大块的苏合香,放到口中,皱着眉头几下嚼碎,道:“你看,我也吃过了,唔,确实好苦……”


    赶紧端起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这才好些。


    黛玉和湘云见状,都一脸古怪的看着他。


    她们不过是玩笑而已,他这么较真做什么?


    宝黛湘三人说笑玩闹着,而宝钗正从梨香院出发,一路走过来,到了贾母上房。


    她深知这会儿宝玉必在黛、湘所住的西厢房,但却没有向平常一样直接来西厢房,而是往廊上一拐,去了东边宝玉住的绛芸轩。


    她得去看看茜雪之事所造成的影响。


    进了绛芸轩,麝月、秋纹、碧痕几个正在外间炕上“抓子儿”赢瓜子呢,见宝钗来,麝月忙起身要去倒茶,被宝钗拉住了,往里间看了看,笑问道:”里面没人看着?”


    麝月道:“袭人在里头呢。”


    宝钗见众人一心玩耍,不好打扰她们,笑了笑,往里间而去。


    袭人盘坐在熏笼上,正一根根的劈线,看到宝钗,就要起身,宝钗立即拉住她,笑道:“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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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袭人方坐下。


    她知近段时间茜雪与莺儿走的近,宝钗此来,大约是为了探听消息,但只当做不知道,等着宝钗说话。


    果然,宝钗问道:“听说宝兄弟昨晚回来,发了好大一顿火,是怎么回事呢?”


    袭人便将枫露茶的事告诉宝钗,这些宝钗皆已知晓,而今从袭人口中,又证实了一遍。


    宝钗未置一词,沉默片刻,又明知故问道:“宝兄弟人呢?”


    袭人冷笑道:“宝兄弟还能在哪儿?早上去一回,下午去一回,晚上去一回,比晨昏定省还积极,哪儿还有在家的功夫?姐妹们再好,也该有个分寸,没得黑天白日的胡闹,凭人再劝,都当做耳旁风!”


    想到这里,袭人心里就拘上了火气。


    她原想着,湘云将来和宝玉是一对,但湘云天天闹闹腾腾,没旁的心思就算了,还引逗着宝玉天天陪着她玩,不往正经道儿上走。


    黛玉就更加可恨了,明明她的话在宝玉那里极有分量,她一句话,宝玉当圣旨一样,没不听从的。


    可她偏偏只顾自己,根本不管宝玉,但凡她能劝一句让宝玉上进读书的话,她也不必这般忧心了。


    人无近忧,必有远虑。


    宝玉再不改变,长久下去,老爷太太岂不会觉得她们这些贴身丫头不中用?


    她们这一批,就是慢慢换上来的,将来难保不会再换一批……


    到时候,她在贾府的路,岂不是要绝了?


    宝钗心念一动,她原以为袭人与黛玉、湘云是一气的,没想到今日这一来,竟让她有了意外惊喜。


    花袭人是老太太给宝玉的一等丫头,还服侍过史湘云,在宝玉房里又得重用……


    这样的奴才,比先头的茜雪有用多了。


    宝钗把心沉下来,不动声色的套问出袭人的年纪、家乡等一干信息,因茜雪一事,她愈发清楚要避人耳目,坐了一时,就赶紧离开了。


    回到梨香院,忙命人暗地去查袭人。


    不久,就查出来了许多结果。


    其中有一项,袭人哥哥花自芳近几个月有去他们薛家开的当铺当东西。


    薛姨妈看了,连连咂舌:“这湄潭翠芽是番邦进贡的,一小罐就值千两银子,还有这几瓶玫瑰膏子,也值好几百两银子了,还有这一整盒波斯国出产的螺子黛,一颗就值十金,还有这几十串香珠……”


    “单在咱们家当铺当的,就有这些好东西,别说花自芳还有可能去其他当铺……”


    “我就说么,花家怎么有钱在离贾家一里半路,寸土寸金的内城买上了三间青瓦房?原来都是从这里出来的!”


    “这些东西,九成九是宝玉随手赏赐给袭人的,怪不得府里人人挤破脑袋,想去宝玉屋里服侍,连我看了都眼热……”


    再一对比,她们家筹谋了好几个月,只换来了一个对接买办的活儿,一年下来只倒腾一百多两银子,薛姨妈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薛宝钗嗔道:“妈怎么自降身份和一个奴才比?依我看,袭人家越有钱,表示她越得宝玉青眼,这对咱们是好事……”


    薛姨妈道:“可要怎么去笼络她呢?我不想再出血了。”


    薛宝钗微笑道:“妈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


    袭人争的,无非一个姨娘身份。


    知道这一点,就不怕她不和自己统一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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