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体术课，训练场内的气氛似乎有些怪异。
经历了团队模拟任务中公开的理念冲突，学员们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似乎也更加清晰。
各自的小圈子壁垒分明，交谈声也低了许多，偶尔的眼神碰撞都带着几分审视与疏离。
雷教官仿佛对这股暗流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依旧用他那能震得人耳膜发痒的大嗓门吼叫着训练要点。
强调着“对敌之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残酷法则，然后照例安排实战对抗练习。
钟默这次的对手是一个叫孙侯的学员，听说是中原孙家在淮左的一个分支的后人。
能够被推荐到这期培训班，想必也是这支孙家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此人身材精瘦，尖嘴猴腮，看上去身手应该以敏捷见长，是攀附赵乾的几位好友之一，平日里对赵乾极尽谄媚之能事。
对抗刚开始，孙侯就一改往日略显滑头的作风，攻势变得异常凌厉，但多少显得有些急于求成，似乎迫切想在赵乾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证明自己的价值。
从他的身法可以看出，此人也并非等闲之辈，出手虽然称不上大家风范，但也颇有些机巧之处，几次进攻，都令人出乎意料，却又暗合章法。
钟默不敢大意，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以防守和游走为主，并不急于硬碰硬。
他步伐沉稳，眼神冷静地观察着孙侯的进攻套路和发力习惯。
几个回合下来，他敏锐地察觉到，孙侯的招式虽然迅捷多变，但下盘根基略显虚浮。
发力时过于追求狠辣凶猛，导致动作衔接间不免留下细微的破绽，且随着时间推移体能消耗，气息开始变得急促。
钟默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被训练场另一侧的对抗所吸引。
那是阿吉和一个名叫刘猛的壮硕学员。
刘猛同样以赵乾马首是瞻，性格蛮横，似乎对沉默阴郁、气息与众不同的阿吉早已积怨已久。
两人的对抗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味，从身手来看，这刘猛应该修的是雷教官口中曾经说过的北派外家功夫，刚猛霸道，每次攻击都直切要害，毫不拖沓。
刘猛仗着身强力壮，攻势大开大合，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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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迫感不仅拳脚沉重口中更是不干不净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咒骂挑衅。
“西南来的土鳖浑身一股臭虫子死尸味也配跟我们一起训练？瞧你那鬼样子低头耷拉脑的是不是晚上都跟棺材瓤子睡一块？赶紧滚回你的穷山沟里去！”
阿吉始终将头埋得更低宽大的连帽衫帽子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脸。
他只是机械地、有些笨拙地格挡着刘猛一波重过一波的攻击身体因为承受重击而微微颤抖。
那双偶尔从袖口露出的、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掌紧紧握成拳头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凸显出发白的骨节。
但他依旧紧咬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哼更没有还手仿佛一具麻木的人偶早已习惯了这种充满恶意的欺凌。
周围不少学员都看到了这极不公正的一幕但大多选择移开视线或与同伴低声议论脸上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或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却无人敢出面制止。
清尘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臂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看着刘猛那充满侮辱性的言行
钟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刘猛的污言秽语和狠毒招式让他想起了自己初来乍到时被各种或明或暗的目光审视、被孤立排斥的经历。
而阿吉所承受的显然远比他更为直接和残酷。同是游离于主流之外的“异类”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和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在他心中交织升腾。
就在这时刘猛见言语侮辱似乎无法激怒阿吉眼中凶光一闪竟变本加厉！
他趁着一次假动作佯装挥拳直击阿吉面门吸引阿吉抬手格挡的瞬间身体重心诡异地一沉右脚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踢向阿吉支撑身体的左腿膝盖外侧！
这一脚角度刁钻阴狠发力短促看似是对抗中难以避免的肢体碰撞实则蕴含暗劲若是踢实足以让阿吉的膝关节严重受损短时间内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阿吉的注意力被上盘的佯攻吸引等到察觉脚下恶风不善时已然来不及完全避开！他眼中第一次闪过惊惶之色。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快如闪电猛地插入了两人之间！正是钟默！
他在孙侯一次全力高扫腿落空、身体出现短暂僵直的瞬间利用其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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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身形如同鬼魅般一矮一窜，以惊人的爆发力脱离了自己这边的战团，恰好挡在了阿吉身前。
同时，他左臂一曲，肌肉紧绷，用小臂外侧坚硬的桡骨部位，硬生生格挡住了刘猛那记阴狠毒辣的踢击！
“砰！一声结结实实的肉体碰撞闷响。
钟默身形微微一晃，左小臂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但他下盘极稳，双脚如同钉在地上，纹丝未动。
刘猛则感觉像是踢中了一根铁桩，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小腿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
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了两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愕、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恼怒。
“孙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刘猛稳住身形后，立刻将怒火发泄到了愣在一旁的孙侯身上。
孙侯这才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意识到钟默竟然在与自己对抗时分心他顾，还成功干扰了另一边，顿时觉得自己在赵乾面前大大丢了脸面。
他恼羞成怒地指着钟默吼道：“钟默！我们正在对抗考核！你凭什么擅自插手别人的事？！
钟默没有理会孙侯的无能狂怒，只是冷冷地直视着脸色铁青的刘猛。
“对抗练习，旨在切磋提升，点到为止。
“你这架势，招招奔着废人的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同学一场，差不多得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清晰地传入每个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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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耳中。
刘猛被当众戳穿卑鄙行径，顿时恼羞成怒，脸红脖子粗地反驳。
“你放屁！那是正常对抗！你自己眼瞎！我看你就是想帮这个玩虫子的小子出头，故意找茬！
“是不是阴招，你心知肚明，在场的明眼人也自有公论。
钟默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
“雷教官定下的规矩，是对抗，不是恶意伤害，更不是公报私仇。
这时，雷教官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响起。
“怎么回事？！都围在一起干什么？！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铜铃般的眼睛严厉地扫过场中几人，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学员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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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猛恶人先告状，抢先喊道：“报告教官！钟默他干扰我们正常对抗，还污蔑我下黑手！”
钟默不卑不亢，直接面向雷教官，言简意赅。
“报告教官，刘猛在对抗中对阿吉同学使用可能造成严重伤残的损招，我出于同窗之谊和基地规章，出手制止。”
雷教官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实战派，眼光何等毒辣。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一幕，他虽然没看清全部细节，但刘猛收腿时那一瞬间的发力方式和钟默格挡的角度，他心中已然明白了**分。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炬地盯了会刘猛和孙侯，又看了看钟默平静无波的脸和阿吉依旧微微颤抖的身影，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指着刘猛和孙侯，声如洪钟。
“你们两个！无视课堂纪律，心思不正！绕训练场，负重二十圈！立刻！马上！跑不完别回来见我！”
刘猛和孙侯自知理亏，不敢再有半句辩解，悻悻地跑到场地边，背上沉重的沙袋背心，开始了一圈圈痛苦的惩罚。
雷教官这才又看向钟默，语气稍缓，但仍带着严厉。
“出手制止恶意伤害，保护同窗，这没错！是条汉子！但记住，规矩就是规矩！该罚还得罚！你跑五圈！”
“是，教官！”
钟默没有辩驳，转身便跑。
经过队列时，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各种目光——有敬佩，有惊讶，有疑惑，也有来自赵乾那个方向，更加深邃难明的注视。
课后，学员们带着各种心思陆续离开训练场。
钟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准备跟随人流离开，清尘却意外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清尘的表情依旧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冷淡而疏离，甚至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别扭，他似乎不太习惯这种主动的交流。
他看着钟默，嘴唇抿了抿，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才用一种硬邦邦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语气说道：
“行事……有度，不乘人之危……尚可。”
说完，他也不等钟默有任何回应，便迅速转过身，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钟默站在原地，看着清尘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挑眉。
这货I得离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