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白纸上划出凌乱夸张的痕迹。键盘不间断的敲击声夹杂着一阵阵细小的叹息。
会议室弥漫着紧张，严肃的氛围。
邓蘅一张张翻阅着PPT，每一张都带着错综复杂的代码，“这是目前所有玩家反馈的BUG，后续还有问题我会邮箱通知你们。”
他似乎总是茶杯不离手，游戏出了这么大问题也只是坐在椅子上慢悠悠讲述，他嚼一口茶叶放下保温杯。
“现在我们强调工作积极度的问题，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
【我去又来了，你说他不知道轻重缓急吗？】卢笙偷偷拿出手机跟秦绾吐槽。
【你看，论坛都炸锅了，全是玩家的投诉。】
【图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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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绾两眼无神地盯着ppt,手机界面不断忽闪。
“卢笙，秦绾。”
“哎！”卢笙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到地上。“组长您说。”
“你们虽然是实习生，但上班态度一定不能有所松懈，记住了吗？”邓蘅两腿交叠软瘫在转椅上。
“明白组长。”
邓蘅满意点点头，目光又落在秦绾身上。
卢笙捏了一下秦绾的胳膊悄声道：“说明白。”
“啊明白的，组长。”她弯弯唇角。
“行了，事发突然技术部已经关停了游戏进行维修，我们设计部要做的是补全贴图素材。”
“工作量不小，我们整个部门先放下手上工作，全力完善这次BUG。”
“组长，主美那边要的世界观概念图我们还没动工，主美催得挺着急，您看……”旁边的同事默默举起手。
“嘶——”邓蘅摩擦着头顶，“那这样，概念图先交个秦绾吧，我看这孩子挺有想法的。”
办公室陷入静寂，键盘的敲击声也戛然而止，同事们无一不盯着秦绾，表情千奇百怪。
秦绾脊背一僵，快速整理好思路后提出问题，“组长，我觉得…”
刺啦——轮子和地板发出尖锐摩擦声，邓蘅端着茶杯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下了，散会。”
同事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下秦绾卢笙二人。
卢笙小心地拽拽秦绾衣袖，“小绾绾，你惹到他了？”
秦绾拉着脸收拾桌面，手上带着些力道发出细微声响，“你先回去，我去找他说说。”
“叽叽叽。”
秦绾站在玻璃门前，过去好一会里面的人才发出声音，“进。”
“组长。”秦绾三步并作两部走到桌前。
“是秦绾啊，有事吗？”邓蘅睨她一眼，继续慢悠悠敲击键盘。
“组长，对于感念图的事我有些疑问。”
邓蘅不语，秦绾继续道，“概念图一般由设计组长与核心概念画手共同完成。我认为，只靠我一个人工作量太大。”
“小绾啊。”邓蘅抬起眼，“大家都很忙，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补全素材交给技术部，让游戏正常运营。”
“做事不能分不清主次，你明白吧？”
秦绾舔舔唇瓣，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靠，“明白组长，我也可以和大家一起修补素材，概念图这么大的工程我们可以等修完BUG在一起推进。”
“你没有听会议内容吗？”邓蘅愠怒，手指不耐烦地点戳桌面，“主美要得急，这两项工作我们需要同时进行！”
许是觉得有失风范，他整整衣襟又换成原先语重心长的语气。
“你不是说HR是看重你的线条整洁生动才录用的你吗？既然功底强为什么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你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工作量，你还要为是设计组考虑，为整个公司考虑！”
秦绾一把抹去脸上的口水。
行啊，原来在这里等着她那，就这么小心眼还抓着自己昨天的话不放。
她好话都说尽了，看来今天这小鞋是躲不开了。
没兴趣再与邓蘅争执，直接道：“那您把主美定下的大方向给我吧。”
“我等会发你邮箱。对了，那个游戏测试的任务你继续跟进。没事就出去吧。”邓蘅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一盏盏工作灯散发着冷白调的光，同事们伏在工位上手上的笔快要磨出火星子。只有秦绾盯着电脑上的文字研究来研究去，手上的画笔迟迟落不下去。
“你说，怎么就造成这么大规模的BUG啊？我真是搞不明白了。”同事们一边工作一边闲聊。
“谁知道啊，我看论坛上网友说，那天上，山头，河边忽然就出现一个大洞，男主和玩家都惊呆了！”
“游戏里面的人物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只把这些归结为神秘力量！”画手说得津津有味，“听他们说，还去找沈郁了那！沈郁你知道不就那个最帅最强的npc。”
秦绾眼皮一颤，心思逐渐跑到他们的对话上。
“他？为什么去找他？”
“你忘了？当时张沐老师做的人物设定里面有写，他这个角色就是为了维护游戏世界产生的，一般游戏里有什么大冲突或灾难什么的都是他去协调化解。”
“维护游戏世界？这不是技术部该做的事情吗？”
“那么大的游戏，他们技术部花光一整天时间都不够维护的，就只能在游戏里设置一个npc尽量避免BUG咯。”
原来沈郁产生的意义只是为了维护游戏吗。
秦绾心里闷闷的。
或许是游戏世界太真实，她觉得沈郁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的人。
握着电容笔的手指越来越紧，指尖泛了白。
同事还在没完没了地开小差，“说白了，他其实就是技术部的工具。唉，什么时候我们设计部也能有这种……”
“邓组！”
秦绾忽然抬高声音叫了一声，吓得同事立刻闭嘴埋头工作。
其中一个胆子大得冒头张望一圈，根本就没有邓蘅的身影！
朝秦绾投来幽怨的小眼神。
“看错了。”秦绾抱歉笑笑，并没有什么诚意。
电容笔一下下点戳在画板上，好不容易画出个大概，脑海里忽然蹦出邓蘅的身影，秦绾沉默着把大纲删得干干净净。
“小绾绾？秦绾？”
“秦绾！”卢笙拍了她一下，秦绾才回过神。
“你最近怎么一直发呆？累了吗？”卢笙眉梢染上担忧。
秦绾拿着手机起身，“没事，我去茶水间转转。”
整个部门都在忙着画稿，茶水间空荡荡的没有人。
秦绾拿起公司免费提供的茶包，又打开柜子拿出纸杯打算随便做个冷泡茶。
茶包撕开的瞬间，兜里的手机忽然不停震动起来，她抽出手机滑动解锁。
“吱吱啊，你不是说今天中午来家里吃饭吗？我今天和买菜的砍价，收获不小嘞！”手机里传来老太太高涨的声音。
“除了玉米排骨还有什么其他想吃的不？”看来对面的人心情不错。
“抱歉奶奶，今天公司有急事中午应该不回去了。”秦绾也不是不想去，但是今天她实在没空。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沉默了。
秦绾绞尽脑汁想怎么哄哄这个老太太。
“你们老板怎么回事？不会觉得明天休息，今天故意给你们多布置些任务吧?”老太太被放了鸽子，一气之下随便抓个人撒气。
秦绾无奈笑出声，“不是，是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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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问题了，和老板没关系。”
“我搞不懂你们年轻人那些，你就说到底什么时候来看看我这老太婆？”奶奶的性格和秦绾的性格截然不同，性格直爽丝毫不掩饰自己心里所想。
“如果下班早的话，我晚上就过去，您等我电话吧？”秦绾手上动作不停，把茶包倒进纸杯里。
“等你的电话？那我可有得盼了！不说这些了，昨天那小伙子你见了吧？觉得怎么样？”
秦绾点开饮水机按钮冰水均匀留下，她沉默片刻居然想不起刘延的长相了，只好含糊道：“嗯……就那样吧。”
“你这个丫头眼睛比天还高！你不是想要帅的吗，这还不帅啊？”
秦绾把手机拿得远些，一听到不愿意听的话她又习惯性地走神。
“老大不小了，你以为奶奶能陪你一辈子吗？你也别嫌我唠叨，奶奶就是想让你有个伴，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老太太还在絮絮叨叨，一直沉默的秦绾阴差阳错开口道：“奶奶，如果我和另一个世界的人恋爱……”
饮水机不停流出晶莹的液体，她并没有说完。
今天发生的BUG让她忍不住想，要不要注册一个新的账号从沈郁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如果再使用旧账号，她怕有一天沈郁会发现整个游戏的秘密，发现他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假的，发现他只不过是捏造出来的人物。
等真到那时候……
杯子里的水在不断往外溢，忽然嘀的一声，思绪像一个紧绷的音弦断开。
“水溢出来了。”张沐伸手按停饮水机按钮。
“张老师？”秦绾赶紧把杯子放下，地上已经溢出一片水渍。
“擦擦吧。”张沐递过去一副手帕。
秦绾简单几句赶紧和奶奶告别，接过价值不菲的手帕后看了看张沐又看了看地上的水渍一时间不知所措。
张沐忽地笑出来，“不是让你擦地板，是擦手。”
秦绾扑地脸红，“啊，抱歉。”
胡乱擦了几下秦绾抬抬手示意张沐，“我洗干净再还给您。”
张沐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身浅棕色衣服，镜片夹在鼻梁上看起来斯斯文文。
他轻轻抽回手帕，“不用，我没有洁癖。”
秦绾笑笑，话题已经结束她该走了，“那我先回去了张老师。”
她端起茶杯推开门的瞬间，身后的张沐轻声道：“和另一个世界的人谈恋爱，听起来很有意思。”
秦绾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他。
张沐依旧笑得体耸耸肩，“我不是有意偷听，但茶水间实在不是个适合谈论私事的地方。”
——
五点刚过，一连串的路灯亮起，马路上，车辆渐渐多起来。
随着工位上的白炽灯一盏盏熄灭，设计部的人越来越少。
“我这部分没问题了，先走了各位！周末愉快~”
“好——”
同事们互相打过招呼，一个个离去。
“累死了——”卢笙关闭电脑伸了个拦腰，“走吧秦绾？马上十点了。”
秦绾从大片废稿中直起身，头晕脑胀的。
“嗯。”她应一声，起身收拾东西，打算回家办公。
一旁收拾好的卢笙忽然大叫一声，“我去！我们公司不会完蛋了吧？！”
“秦绾你看！”
卢笙把手机怼到秦绾脸上，秦绾现在是死机状态，没带脑子看了一遍什么都没看懂。
“失忆了！有玩家更新游戏后发现她的男主失忆了！不记得她了！”
秦绾陡地睁大双眼。
失忆……
那……
沈郁会不会也不记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