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翠花还想继续掰扯,就听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喝道:“够了!”
温有根蹲在墙角抽旱烟,头也没抬道:“老婆子,你去屋里拿钱。”
要钱就是要马翠花的命。
她不乐意道:“凭什么?”
“让你拿就去拿,废什么话。”
温有根抬头觑了她一眼,布满沟壑的沧桑脸庞隐匿在黑暗中,一双精明矍铄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马翠花再不敢嚷嚷,只得不情不愿的回屋拿钱。
片刻后,捏着厚厚一沓毛票走到温乔面前。
温乔还没摸过这个时代的钱,笑眯眯的伸手去拿:“谢谢奶。”
然而,没抽动。
温乔的笑容更大了:“奶,你要是舍不得替你孙女婿还钱就算了,反正大不了到时候让他去坐牢。”
杨金凤不爱听她说话:“他去坐牢,我家燕燕怎么办?”
“三伯母你别急,”温乔说,“燕燕姐虽然是个破鞋,但我相信你肯定能帮她找到个不错的二婚男。”
什么二婚男?
她家燕燕可是要嫁城里人,做人上人的!
杨金凤气恼的催促:“娘,拿都拿了,你就把钱给她吧。”
“都是一群讨债鬼。”马翠花骂骂咧咧的撒开手。
她眼睁睁看着温乔抱着钱数,那表情仿佛死了爹妈。
张老太还在旁边嘲笑她:“我说你眼光不行啊,倒贴二百五就买了这么个孙女婿。哈哈,笑死个人了。”
马翠花忍她很久了,指着她的鼻子问:“你说谁眼光不好?”
瘦小的裹脚老太太,即便拄着拐杖,也丝毫不落下风:“我实话实说,你这咋还急眼了呢。”
“你说说你,从小就不喜欢你家老二,觉得他命里克你,偏偏他最争气,能当兵吃上公家饭。”
“至于你偏心的老大跟老三,这俩人没出息就算了,就连生出来的闺女也是这屌样子。”
“不要脸跟人搞破鞋,结果就给你找了个……二百五孙女婿?”
“啧啧啧。”
马翠花被说的没脸,撸起袖子朝她冲去:“我今天非撕了你!”
张老太拄着拐杖,八方不动的站在原地。
然而五个高大的庄稼汉却自发站在她两侧,跟门神一样守着她。
马翠花:“……”
她看看张老太的五个儿子,又瞅瞅自家那两个,躲在旁边不敢过来的窝囊废儿子,一时间更气了。
“老大、老三,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你们老娘被人欺负?”
温大凡向来寡言少语,让他多说两句,比哑巴唱歌还难。
温三有则是大队里出了名的奸懒馋滑,惯会插科打诨:“娘,你说你回回打架回回输,偏偏还要回回上赶着讨打,何必呢?”
马翠花被亲儿子当着死对头的面拆台,觉得更没脸了,嚷嚷着“你这不孝子”,作势就要冲过去打他。
“全都给我住手!”
温有根真的动怒了,沉着脸站起来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闹。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嫌丢人吗?”
马翠花不做声了。
温有根见震慑起到作用,这才面无表情的看向温乔:“乔丫头,钱你已经拿到了,我劝你最好见好就收。”
温乔吃软不吃硬。
温有根要是说两句好的,她兴许就这么算了。
但他要是这么说,温乔的字典里可根本没有“见好就收”这四个字。
她眨眨眼睛搞事情:“爷,明明是你大孙女不守妇道搞破鞋,跟我前未婚夫偷晴,才会把事情闹成这样。你怎么能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在温家,温有根是说一不二的真正大家长。
还从没被人这么忤逆过。
他也不说话,就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温乔,阴嗖嗖的有点渗人。
温乔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根本不带怕的。
甚至还泫然欲泣的演起来了。
“爷,我知道我刚认回来,跟你们感情不深,所以你们问我要钱票,撵我睡柴房,我没一句怨言。刚刚撒谎说换亲,我也没追究。可我都这么乖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逼我?”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极大。
大队长怒瞪温有根:“乔丫头说的都是不是真的?”
温有根没料到温乔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他忙矢口否认道:“当然不是!”
怕继续下去,会坏了名声,温有根说完恶狠狠的瞪了温乔一眼。
温乔像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似的,缩着脖子,一副被欺负惯的小可怜模样:“对……对对,是我说错了,爷奶、爷奶没有虐待我……”
张老太好不容易碰着机会能踩马翠花一脚,杀杀温家锐气,不可能放任这件事轻拿轻放的揭过去,一双小脚虎虎生威的直接跑向柴房。
温有根直觉要坏事。
他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老太“啪”的将柴房门推开。
看清里面的东西,老太太义立即指着温有根,愤填膺的破口大骂。
“里面的衣服我明明看温乔那丫头穿过。温有根,好你个老登,还敢撒谎说没有让她睡柴房?”
温有根讪讪道:“这不是燕燕今天回来,家里床不够,所以才暂时委屈她在柴房对付两晚……”
“那你怎么不去对付两晚!”
温有根:“……”
他撇不下面子,不想跟个妇道人家吵架。
但张老太却无所顾忌:“这青砖大瓦房还是用乔丫头她爹抚恤金盖的,你们竟然转头就虐待她闺女,让她睡柴房。你们这帮黑心烂肺丧天良的,也不怕将来天打雷劈。”
众人:“!!!”
要不是张老太提起,五道沟的人都快忘了,温乔她爹可是军人。
还是名为国捐躯的烈士。
十几年前,温乔她爹为守护一方安宁,壮烈牺牲。
作为烈士遗孤的温乔,却在自己家里被亲人如此磋磨虐待。
众人血脉觉醒,纷纷指责起温家。
温有根被喷了一脸唾沫,再没了先前的封建大爹阵仗。
他放低姿态再三表示:“真的只是暂时。等过两天燕燕结婚,我立刻让她搬出去,把房间还给乔丫头。”
说完,咬牙切齿的看向温乔:“这下你满意了吗?”
温乔把白莲花剧本贯彻到底,弱弱点头:“我什么都听爷奶的,爷奶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老太却不满意:“过两天是几天?总得有个确切时间吧?”
“……最迟三天。”
温有根咬牙跺脚心一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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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内,我一定让燕丫头跟周知青结婚,把房间还给乔丫头。你们看行不?”
大队长一锤定音:“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温有根刚想松口气,又听大队长敲打道:“有根叔,虽然乔丫头爹娘走的早,但咱们整个五道沟的人都会为她撑腰,今天的糊涂事,你跟翠花婶今后可千万别再犯了。”
温有根脸上一僵。
他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被大队长这个小辈当着所有社员骂,心里明明恨得要死,面上却还是得强颜赔笑。
“那是自然。说到底我是乔丫头亲爷爷,怎么舍得真的害了她。”
终究是人家家务事,大队长没再多说,带着一众社员离开。
乌泱泱的人群一哄而散。
院门刚关上,马翠花就撸起袖子,骂骂咧咧的朝温乔走去。
“都是你个丧门星干的好事。我倒要看看,现在谁能替你撑腰?”
“就是,”温燕今天出丑,自然要煽风点火拉她一起遭殃,“奶,你可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贱蹄子,省得她以后不服管教,反了天了。”
杨金凤也起哄:“娘,不打不成器。你早就该给她立立规矩了。”
温乔根本不慌。
她在马翠花张牙舞爪的朝自己走来时,不疾不徐的拿起旁边柴火垛上的那把斧头,用手掂了掂。
在马翠花即将靠近时,“啪”的一斧头,将晾衣杆砍成两段,晾着的衣服噼里啪啦掉一地,有一节晾衣杆,还好巧不巧,正好砸在马翠花脚边。
马翠花:“……”
马翠花走也不是,停也不是,瞪大眼睛指着她:“你、你!”
“我劝你最好把手指收回去。”
温乔语气平平,说出的话却让人鸡皮疙瘩起一身:“不然我要是再一个不小心‘手滑’,把你的手指砍断了,那可就有意思了。”
马翠花心口一凉:“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马翠花:“…………”
温乔就知道她欺软怕硬,冷笑一声,扛着斧头回屋,把门关上。
周文生望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
今晚事发的太突然,温乔也像变了个人似的,很陌生。
但隐约间,他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个走向。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离他而去,让他很抓狂。
温燕注意到他的目光,顿时七上心头:“好哇!你竟然偷看温乔那个小贱人,是不是还对她余情未了?”
周文生觉得她像个泼妇,脸色铁青道:“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我为了你弄成现在这样,你竟然说我不可理喻?”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迸发,温燕像疯子一样朝他扑去。
周文生一时不防,被她抓了个正着,脸上顿时浮现三道血印。
他以色事人,向来靠脸吃饭。
现在被人砸了饭碗,他怎么能受得住,当即愤怒的给了她一巴掌。
于是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温乔听着门外的闹剧,心情颇好的用柴火跟凳子,把门堵起来。
刚准备把窗户也关严实,忽而注意到外面竟有道高大的人影。
她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里,低声喝道:
“谁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