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比从前短了许多，街上的路灯都已经点上了，应时在KTV门口的站点下了车，远远的就看见了站在门口抽着烟的人。
寒意顺着衣服角的钻上脊背，应时缩了缩手，走了过去。
段贺尧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皮夹克，没拉拉链，靠在摩托上，灰色的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眼睛里带着一股冷淡，“去哪了，这么久？”
“……和朋友吃饭。”
段贺尧点了下头，“正好，我也没吃饭呢。”
应时抿了下嘴，“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段贺尧弹了下烟灰，也没客气，“南瓜粥，陈记的。”
陈记是延桐一家老字号的店，在新城区，离开这边不近，坐公交过去得一个多小时，
应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她不能走，她走了KTV没人看，“明天可以吗？”
段贺尧看了她一眼，说，“就今天。”
空气里有些凝滞，应时知道段贺尧是故意的。
她垂了垂眼，过了一会儿说才看向他，“……我现在真的不能走了……我给你做，行吗？”
“你做？”段贺尧看着他。
女孩儿的鼻尖被风吹的有点红，眼睛在路灯下亮的干净，段贺尧挑了下眉，嗯了一声。
应时松了一口气，说，“那你等等……很快。”
KTV的对面有一家小超市，里面什么都买，但是应时平时太忙，没时间做什么，更多的时候只是在里面买一些速食的面包和饼干当个早饭。
应时拎着一小袋东西回来的时候，段贺尧还站在门口。刚在的那根已经抽完了，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燃的。
应时的在他面前停下了，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巧克力，递了过去，“可能要等一会儿，先垫一下吧。”
段贺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接过来了。
洋哥后来又找了个人来接白天的班儿，以前也是做服务生的。
“小梅姐，这儿我来就行了，你走吧。”应时说。
虽说是叫姐，但女人已经三十多岁了，很看得出事儿，笑着往外边调了下下吧，“呦，男朋友啊。来陪着的？”
“……没，不是。”应时说。
女人笑着摆摆手说，“行，没事儿，姐都懂。”
应时抿了抿嘴，但到底还是没有多说。
应时把外套脱下来，放在了前台的椅子上，里面是一件淡青色卫衣，有些肥，锁骨露在外面。
段贺尧抽完了第二根烟进来的，进屋就直接坐在了沙发上。
这里的装修带着一种古早的奢华感，沙发是仿欧式的，肩膀硌在靠背上，还有些疼，段贺尧没管。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两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皱了下眉，索性直接按了关机。
应时回了屋里，但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了个小锅，米和切好的南瓜丁已经放进去了
卫衣的袖子挽在了手肘上，纤瘦的胳膊露在外面，手腕的青筋绷的直直的。
她把锅放了下来，线不够长，够不到茶几，只能放在地上。
应时手里拿着一个大一些的勺子，半蹲着，搅了一会儿，才轻轻的盖上了盖子
沸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顶的锅盖上下浮动着，段贺尧看着她，KTV里面的声音很吵，但大厅里又有种说不出的沉默。
应时又进了趟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很小的板子和一块水果刀，她把板子放在了前台旁边放杂物的桌子上，半弯着腰，然后把洗好的黄瓜，胡萝卜，和一小块洋葱切成了细丝，放在了碗里。
又在几个装着调料的袋子里各自舀出一些，撒下去，拿着筷子一点点的拌开了。
应时会做饭，她奶奶身体不好，和老人家住在一起的时候，应时很小就开始做饭了。
头发被拢在了后面，刘海微微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看着平时更温和。
拌好后，应时把菜一点点倒在了一个白色的盘子里，才端到了茶几上。。
段贺尧一直看着她。
应时拿纸巾擦干净了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蹲下身想去看看粥怎么样了的时候，任帆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男孩儿很听话，像是记得应时的告诫，不敢再往出走，只是站在大厅的门口，远远的叫了一声，“姐姐，电话响了。”
应时的手机放在房间里充电，她本能的看向段贺尧，才回过头，问道，“是谁？”
任帆抿了下嘴，摇摇头，没有说话。
应时走过去，接过电话，看见上面的备注时，也愣了愣。
手机在手心里攥着，应时低着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对方先开了口，“有事儿就去。”
应时抿了下嘴，出去了。
.
电话是席菁打来的，看着很急，连着有好几个，从席菁失联开始，应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打一个电话，但是从没接通过。
应时迟疑的这几秒里，铃声就又响了起来，她划了接听。
“小时啊！”女人急切的声音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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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小时是你吗？”
应时顿了两秒，很轻的嗯了一声。
“小时……那个……你有钱吗？你能不能先借给妈妈三千块钱，妈妈明天就还你，好吗？”
电话对面的声音有些刺耳，应时不知道席菁在哪，这么长时间的销声匿迹，再来的电话为的就是借钱，应时不知道能说什么。
“就是借！妈妈不要，就给你任叔叔救个急，一晚上，明天，明天妈妈一定还你！行吗？”
应时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把卡号发我吧。”
席菁连着做了几句保证，最后才问了问任帆现在怎么样。
应时只是应了。
ATM机离这不远，过条街就到了，应时按照席菁发来的那个卡号，转了三千块钱过去。
回来的时候，小锅的线已经被拔了，锅被放在了玻璃的茶几上，段贺尧正拿着勺子，往一个空着的碗里盛。
碗是任帆拿来的，她们两个一共也只有两个碗。
任帆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前面的茶几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南瓜粥。
任帆看见她抬了抬头，低声叫了一句，“姐姐。”
应时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怎么不回房间？”
“我让他在这的。”段贺尧说。
应时看过去，想说什么，段贺尧先开了口。
“我一个人吃不了。”
应时任帆身边坐下来，“谢谢……”
段贺尧看了她一眼，“你做的，谢我？”
应时没接上话，索性也就没有再接。
“你别欺负她。”
任帆的声音不大，说的很突然，连应时也没想到。
男孩儿带着些微弱的执拗，他微低着头，看着段贺尧。
应时愣了愣，任帆敏感，别人的一句话能让他察觉到很多。
她本能的想要接，但段贺尧像是并没有生气，轻挑了一下眉，问道，“怎么算欺负？”
任帆咬了下嘴唇，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让她给你做。”
段贺尧沉默了一下，说，“那我要是就欺负了呢？你能拿我怎么着？”
任帆盯着他，小拳头攥的紧紧的，眼圈憋的有些的发红。
段贺尧看着男孩儿，忽然道，“抬头，不准哭。”
任帆愣了一下，然后牙齿咬在下唇上，抬起脸，直直的看着他，“我没哭。”
段贺尧嗯了一声，对上男孩儿的眼睛，说道，“这么两句话都听不得，以后还想怎么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