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仙师,我犯下此等杀孽,是否罪该万死?”女子微哑的嗓音几乎要散在夜色里,传到人耳朵里却仿佛重逾千金。
灵火灯已经全熄灭了,寂静漆黑的山林里唯有风吹草木的婆娑声。
“你觉得你罪该万死吗?”薛昱遥遥看向阮卿依的方向,语气是惯常的淡漠,仿佛问出来的不是生死罪孽,而是“你今天吃饭了吗”。
阮卿依低笑了一声:“他们罪有应得。”
“我押上后半生的寿命,就是为了让他们身死魂消。我不觉得我有错。”
“那便无罪。”薛昱清透的声音回荡山林,仿佛一锤定音,令在场众人都有几息的沉默。
“我们前来不是为了抓你,更不是为了杀你。”孟知匀斟酌着开口,“只是你的灵脉涉及到修行秘术,我们得探查清楚。”
阮卿依身体衰竭得厉害,站了一会儿后就头晕腿软,只能伸手扶住一旁的树干,勉力回答道:“那日我在半夜找机会跑了出去,本想回到晚堂县,却因体力不支在半路晕倒,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
“一个戴着桃花面具的人告诉我,他已经身体衰竭,即将不久于人世,所以想利用他的残躯做一个尝试——将修士的灵脉移给凡人。”
“他问我,是否愿意以自身性命做赌注,来赌他能够成功。”阮卿依自嘲般笑道,“我这条烂命,哪里还有值得眷恋的地方呢?哪怕逃回晚堂县,说不定哪一日便被他们抓回去了。于是,我答应了他。”
“如你们所见,他成功了,我得到了他的灵脉和修为。”
凡人的身体难以承载灵脉,强行移植后也不能吸纳天地灵气进行修行,只能以躯体的本身的精气血肉来供养灵脉,耗尽精元后便会枯竭而死。
薛昱握紧了雾凇,隐秘地以目前所在地为中心,向外探出了数十道灵气,嘴上却不咸不淡地说道:“此乃逆天而行。”
“对,所以我活不了几天啦。”阮卿依扬起唇角,仿佛真心实意感到欢欣,“大仇得报,也算是善终。”
“那个给你灵脉的修士呢?”虽然孟知匀感觉她所言非实,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死了。”阮卿依答道,“我将他葬在了那个山洞旁。”
“具体地点你还记得吗?”孟知匀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件事的事态发展不是很对劲。
阮卿依的手指扣进了树皮中,静默了片刻后才道:“如果我说不记得呢。”
孙二娘察觉到眼下气氛格外紧绷,刚想劝说阮卿依配合仙师们探查,就听到薛昱说道:“那此事就到此为止。”
“你寿命不超过三日,还有什么未尽之愿?”
阮卿依愣了一下。
她想过自己的拒不回答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无非是严刑拷打,又或者是拿二娘来威胁她,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她告诉他们也无妨,反正她已经习惯了被误解、被怨恨。
她早就对这世间失望透顶,甚至对于来生也无甚向往。
就算落下个魂飞魄散、不得往生的下场,她也不在乎。
但是他们说:“到此为止。”
仿佛昨日种种,真可以既往不咎。
“请你们好好把二娘送回家,然后将我的尸骨烧掉,洒在这片山林里吧。”她回想起那日在槐树下为她烧纸钱的女子,语调不由得温柔了几分,“这就是我的遗愿。”
“卿依!”孙二娘不管不顾地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得亏被薛逢梨眼疾手快地拽了一把,这才没一头撞在松树上。
薛昱则收回了向外探查的灵气,对孟知匀摇了摇头——此地除了他们几个,并无别的修士。
孟知匀明白他的意思,转而问阮卿依:“没有别的心愿吗?”
阮卿依背靠着松树,缓缓坐下:“没有了。”
话音刚落,孟知匀突然打了个响指,点燃了周遭的灵火灯,将此地映照得如同白昼,唯独给阮卿依待着的地方留下来一片阴影。
坐在树下的女子已经头发花白,原本柔嫩白皙的肌肤变得灰败,被附近突然亮起的灯晃得眯了下眼睛,再睁开眼时就看到有人伸来了一只手。
孟知匀不知何时便如微风般飘到了她面前。
“既然没有别的安排,剩下这两天,和我们一起‘偷得浮生半日闲’,怎么样?”
阮卿依看着她伸过来的右手,眼眸微动,感觉自己荒芜沉寂了许久的内心,居然蠢蠢欲动地冒出了一颗新芽。
她已经芳华不在,甚至感知到了死亡带来的腐朽,但是她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温暖、干燥。
竟会有人,在她生命尽头的凛冬中,企图为她带来一场春雨。
*
钟灵郡的秋日并不萧索,由于地处北方,街巷旁边的树木往往四季常青,于深秋时节倒别有一番意趣。
孙二娘哥嫂在钟灵郡居住,所以她身上常带有路引,无须为进城烦扰。孟知匀几人身上则带有钟粹山的弟子腰牌,并且凭借宗门名头成功“刷脸”将阮卿依一起带进了城。
刚一进城,薛昱便长臂一伸,在路上拦住了孟知匀,挑眉问道:“那我呢?”
这人一路上用他的雾凇御剑,进城时还把他推出去和戍卫交涉,然后颇有一副用完就扔的架势,看也不看他,四人说说笑笑地就要去街上闲逛。
他觉得自己在她那里,估计和雾凇的地位差不多。
孟知匀有点诧异地看着他。
她还以为二少主这种不怎么喜欢理人的大美人更喜欢自己待着,没想到他居然还需要自己来安排,一时有些犯难,犹豫地问道:“师兄,你也不想和我们一起在城内逛街吧?”
挺好,问都没问他一句,说起来就是他不想。
薛昱垂着眼睑看她,深潭一般的眼里眸含着点看不清的情绪,然后冷冰冰地笑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了。”
寒风冷飕飕地吹过来,孟知匀打了个冷颤,趁人转身就走前,赶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据说钟灵郡的茶楼很有意思,里面有人说书,师兄可以前去喝茶,傍晚的时候我们去找你,好不好?”
毕竟她们四个人一起在街上闲逛已经很扎眼了,身后若是再跟着个薛昱,那效果可想而知。
北凛州向来民风奔放,女子若是在外遇到钟情的郎君,可以当街扔手绢或者绣球,含蓄地表露自己的心意。
她可不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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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被薛昱连累,让她们珍贵的逛街时光被手绢淹没。
见薛昱半晌不说话,孟知匀心里有点没底,生怕他真就这么一走了之,便捏了捏他的手腕:“师兄?”
薛昱漠然抽回手:“傍晚,去品闲居找我。”
孟知匀松了口气,满嘴打包票:“肯定的,那我们先走了。”
目送着四人离开的身影,薛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骨,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心里莫名其妙有些烦躁,又想起了在静水谷捡到她的那天。
浑身脏兮兮的少女像一只奄奄一息的猫,蜷缩在他怀里,偶尔会拿脑袋蹭他,呓语般叫着她的母亲。
思索间,他身上的寒意更重了,加上背着的两柄剑,让许多因美色而驻足的女子都不敢轻举妄动,反倒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去了品闲居。
另一边,孟知匀正心如刀割地奉献出自己的存款。
阮卿依在一块衣料前驻足。
孟知匀微笑:“买。”
薛逢梨看着糖葫芦走不动路。
孟知匀微笑:“买。”
孙二娘看上一对儿雕刻精致的沉香木簪子。
孟知匀仍旧微笑:“买。”
……
“师姐,你今日是不是太破费了?”薛逢梨见自己平日里省吃俭用的师姐今日颇有豪气干云的气概,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孟知匀的心在滴血,脸上却维持着完美的微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难得带你们来城里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开心最重要嘛。”
不就是区区几百文吗。
区区几百文!
但是看着阮卿依穿上新衣服,戴着刚刚挑选好的簪子走出来,孟知匀舒了口气,感觉自己这钱花得也挺值。
四人沿着街巷慢悠悠地闲逛,孙二娘看到糖人摊子,开始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那是我第一次跟我娘来钟灵郡,她去一个大户人家给人送猪肉,我就在人家门口等着。那时候正巧有个走街串巷的小贩卖糖人,问我要不要买。”
“我在平松县哪里见过这种新奇玩意儿,自然是要买的,但是我那时候身上没钱,便央他先给我做,等我娘出来了再付钱。但是我怕我娘骂我乱买东西,就让她按照我的描述,做了个我娘模样的糖人,谁知道那人——”
“画的很差吗?”薛逢梨好奇地问道。
“不不不,”孙二娘摆摆手,苦笑道,“是画得太好了,简直是活灵活现,连我娘手里拿着杀猪刀时露出的杀气都分毫毕露。然后我娘出来后,一把夺过那个糖人,狠狠地摔在地上踩碎,追着我和小贩打了两条街。”
“为什么连小贩也要打?”阮卿依有些不解。
孙二娘“嘿嘿”一笑:“我小时候也不知道,还以为是我连累了那小贩。等我后来再来钟灵郡,偶尔在路上又遇到了他,这才知道,原来他年轻时和我娘相好过一段时间,但是后来我娘嫌他窝囊不上进,转而嫁给了隔壁的屠户——就是我爹,结果年纪轻轻就守了寡。那人看我小时候和我娘长得像,这才特意过来要卖糖人给我,是故意埋汰我娘呢。”
剩下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