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年间,公元一三九五年春。
定位湖广黄州府蕲州瓦屑坝村,一个移民村。
“舅妈,您快去看看吧,佑佑在吃/蛆!”
“什么?!”李慧娘手里的茶杯掉到了地上,“他们在哪儿?!”
村西头儿的树林下,一大一小两个男孩,正蹲在一处斜坡上,拿着树枝翻动着什么。
大的那个,名叫尤除夕,今年十四岁,村邻看他浓眉大眼,破旧的衣裳也无法掩饰他的英气勃勃。
此刻,他正拿着一根树枝,半蹲在地上,翻动着脚下的腐殖土。而被他翻开的地方,蛄蛹着密密麻麻的蛆虫,在棕褐色腐殖土的映衬下,它们白的水嫩。
一旁的小男孩名叫尤佑,七岁,是尤除夕她爹尤三和她娘李慧娘生的二胎。
此时,尤佑看到土里的蛆虫,先是眼睛一亮,接着就伸手捏起其中一只,毫不嫌弃地举到眼前,扬一扬,兴奋地大叫:“哥,我们成功了!”
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四周,不知何时早已围聚了很多人,都在看热闹,还将赶来的李慧娘,也就是他们的娘,堵得严严实实,无法进来。
“喂,鹅毛小子,你现在不偷人家鹅毛,改挖蛆了啊!”围观者之一突然揶揄道。
他口中的鹅毛小子不是别人,正是尤除夕。
这个外号现在已经广为人知,众人看看尤除夕头上插着的三根鹅毛,哄堂大笑。
那人又乘胜追击:“我问问你啊,鹅毛你倒是能插头上,可这些蛆,你准备挖来干啥用啊?”
“哈哈哈~”,此话一出,围观者听了,都又大笑起来。
“你说谁是小偷!”尤佑将手里的白蛆一扔,卷起袖子,怒气冲冲,就要去找那人算账。
在那人看来,尤佑就像一只炸毛的小鸡仔,对成年人的自己产生不了任何威胁,所以,他半分不惧,反而撇撇嘴,不屑地继续叨叨:
“当然是说你四哥啊,咱们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他头上的三根鹅毛,是偷刘仵作家的!”
“你胡说!我家除夕头上的鹅毛,分明是刘仵作的孙女送给我家佑佑,我家佑佑又给他哥的!”
李慧娘火药味儿十足的厉声反驳,不仅维护了自己的孩子,还为自己开辟出一条穿过人墙的通道。
围观者见两个孩子的娘来了,自动让路。
李慧娘终于来到尤除夕和尤佑的身边。
“娘!”尤除夕和尤佑凑上前喊人。
尤佑更是仗着自己年纪小,一头扑进李慧娘的怀里撒娇:“娘,那个坏叔叔欺负我们,您快骂他!”
那人听了,顿时就火了,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叫嚣:“嘿,你个臭小子!有娘生没爹养的小东西,看我不替你爹好好教育你!”
周围的人听他这样说,就不跟着起哄了,毕竟刚才还可以说是开玩笑,现在当着人家娘的面,说人家没爹教,真是太过分了。
“嗨,老六,别这样说,李大嫂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很不容易的。”
“是呀,王大哥,虽然我没见过尤三兄弟,但我听说,他是找弟弟的时候失踪了,他们母子已经够伤心难过的了,你怎么还骂人呢!”
李慧娘被人当面羞辱了,也是愤恨不已,悲痛欲绝。
她心里的苦楚也是无处诉说,她家男人走了快十年了,至今杳无音讯。
他们娘仨儿更是在三年前被迫从江西上饶府的老家移民到此地,消息传递也只会比之前更加困难,她也不知道丈夫现在是死是活。
“娘~”,尤佑年纪还小,从出生到现在从没见过爹,不但没感受过父爱,还常因这个爹不在家被人欺辱,小小的人儿依偎在娘亲的臂弯里委屈不已。
李慧娘的伤感被小儿子的呼唤驱散,她仰头望天,逼回眼泪。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娘仨儿只能忍下这口气的时候,尤除夕站了出来。
只见她上前几步,将母亲和弟弟掩在身后,攥着双手,笑盈盈地招呼:“老六叔,你过来,我送你一样东西!”
王老六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又见尤除夕一副讨好的模样,便对着身边劝解的村人轻蔑地“哼~”一声,然后高昂着头走了过去。
“啊~!我的眼睛!臭小子,你扔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尤除夕笑嘻嘻地回答:“送你的蛋白质啊!”
围观所有人疑问脸:蛋白质是啥?
待他们看清楚,顿时就乐了:鹅毛小子分明扔了王老六一头一脸的活蛆啊!啊哈哈哈~
“咳咳,笑什么笑!”出了大丑的王老六慌不择路,落荒而逃。
围观者见罪魁祸首已逃窜,也不好留下来当人家的电灯泡,于是纷纷找借口开溜了。
李慧娘这才看清楚,地上乱爬的白色虫子是蛆,看着两个孩子又蹲下去翻地,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起来,都跟我站起来!这是多脏的东西啊!“
“娘,这里的蛆不脏的,这是我和哥哥用麦糠掺了豆渣养出来的!“尤佑又捏一只蛆举起来,力证道。
“啪”一声,李慧娘将尤佑手里的蛆拍掉,转头又指着一旁的尤除夕厉声呵斥道:
“尤除夕,你的皮又痒了是不是?!之前你带着他们养蚯蚓也就算了,毕竟能用来喂鸭。现在你弄出来这些恶心的东西,不要告诉我也能养鸭子!”
“嘿嘿,娘您猜错了,鸭子怎么会吃蛆呢?”,尤除夕眼看李慧娘脸色沉下来,赶忙举手投降,加快语速说完,“不过,这些蛆可以用来喂鸡养鱼!”
根据科学研究发现,蛆富含丰富的蛋白质和其他有机营养成分,因此她穿越前所在的现代社会,就有敢为天下先的人养殖蝇蛆,不仅做成饲料喂鸡养鱼,甚至还有人亲口尝试。
她虽然没吃过,但刷到过相关内容,出于好奇,她还专门网络搜索过如何养殖,这才有了现在这处试验的斜坡。
考虑到这里土著古人的接受程度,尤除夕只能说出这些蛆虫的两点用处,除了上面说过的做饲料,她又补充了一句,为自己正名:
“娘,就像蚯蚓晒干了是药材地龙,这个蛆晒干了也是一味中药,学名叫罗仙子,也叫五谷虫,有清热消疳作用,还可以拿来治病卖钱的。”
尤佑拉拉李慧娘的袖子:“娘,我哥说的是真的,我们问过刘爷爷的,他也这样说。”
尤除夕趁热打铁:“娘,您想啊,养蛆可比我们去捡麻雀屎(中药名白丁香),蝙蝠屎(中药名夜明砂),兔子屎(中药名望月砂),老鼠屎(中药名五灵脂)什么的安全多了,您要是不同意养蛆,那,我就只好……”
听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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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屎”字,李慧娘只觉得脑仁儿疼,她凑过去,努力压低声音,点着尤除夕的额头,怼:“你这是要干什么?!你不要忘了,你是一个女孩子,张嘴这屎,闭嘴那屎的,像个什么样子!”
没错,尤除夕其实是女扮男装。
之所以这样,主要是考虑到她们家没有男丁,在明朝这样讲究男尊女卑男女大防的地方,太难生存。
就算她现在只有十四岁,距离二十岁及冠成丁还有好几年,但是,一个十四岁的儿子,比一个十四岁的女儿,不管是在移民路上,还是在这复杂的移民村里,都安全得多,也方便得多。
“娘~!”尤除夕着急地跳起来,将李慧娘拉到一边,看着远处尤佑又自顾自玩儿起蛆虫,她出声,“娘,您怎么能当着佑佑的面说这些!”
事情是这样的,尤除夕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家亲生的,是尤佑的亲哥哥,而尤佑一直以为尤除夕是个男的,是他亲哥。
至于原因,则需从头说起。
十年前,西医外科研究生即将毕业的尤除夕正在医院见习,有个医生请假,所以她不得不顶班,最终在连续值班36个小时后猝死,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明朝女孩身上。
原身那时候只有四岁,是跟着做稳婆的奶奶偷偷溜进了产房,被生产的血/腥场面吓死的。
尤家人请了一个道士,做了法事,他还说:“及笄前当男孩子养,方能破除灾祸,逢凶化吉。”
因此,从她穿来的第二天,便一直女扮男装。区别在于,穿来后的前七年是为了避灾活命,最近这三年却更多是为了自身和家庭安全。
所以,只有七岁的尤佑一直以为,尤除夕是自己的亲哥哥。
小孩子有个大自己好几岁的哥哥撑腰,带自己玩儿,是件很有安全感的事情,而对于爹常年缺席的尤佑,更甚。
李慧娘顺着尤除夕的眼光望去,看着儿子,心有不忍:可怜的孩子,从出生就没见过爹,以为有个哥哥,但实际上……
李慧娘又回头看着眼前这个“俊俏少年”,她的思绪不由也回到了过去。
十四年前,她的丈夫外出归来,抱回一个小小女婴,给成婚多年一直未育的她一个做母亲的机会,那时候是多么开心快乐啊……
尤除夕看着她娘愣神,继续争取:
“娘,您就再信我一回吧,现在实验成功了,接下来我可以再养几片蛆田,等蛆虫长成了,将它们晒干,卖给药铺,再加上之前卖鸭卖鹅和种植金银花攒的钱,就有足够的钱开药铺了。到时候,再也不用辛苦您没白天没黑夜得给人浆洗缝补衣服做帮厨养家了!”
时间仿佛就在昨天,一转眼,小小的婴儿竟比自己都高了。李慧娘回过神来,看着尤除夕百感交集:真是个既惹人喜爱,又让人暖心,却也令人头疼的小冤家啊!
“你一个女孩子,种种金银花什么的就好了,干嘛总是弄这些蚯蚓蛆虫啊什么的,脏兮兮的,娘心疼!”
“杀千刀的尤三,也不知道躲到哪里享清福了,留下我们娘几个苦苦挣扎!”李慧娘将满腔愤怒,都转向了失踪了的丈夫。
“原来你们真在这儿!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刚才我一回来,村里的人都说----你家鹅毛小子是个疯子!”一个清脆爽朗的男声打断了母女之间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