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稍近一步
梁奕猫后来一句话不说,把那些有毒衣裤拿得离梁二九远远的,又去自己的衣柜找出最厚实的羽绒服给他披上,给他倒水、给他煮面,做完这些一个人坐到一旁闷不吭声。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梁奕猫表示歉意的方式。
岑彦与梁二九对视一眼,然后主动来到梁奕猫身边。
梁奕猫屁股往边上挪了一下,生闷气。
“小猫,别这样,你又不是故意的。”岑彦笑着说。
“你不要总是这样叫我好不好?”梁奕猫发毛道,他都躲起来了岑彦还要过来踩一脚尾巴!
“好好,不叫了。”岑彦举起手示弱,“他的皮肤过敏不算什么大事儿,涂两三天膏药就能好,以后多注意点儿就行了,昂?”
“我不会照顾人。”梁奕猫瞄了眼梁二九,就跟人家对上了,那么大的个子竟然像个瓷娃娃。
“你照顾得挺好的啊,他现在不是挺好的,伤口在愈合,精神状态也不错。”
“可我们刚才吵架了。”梁奕猫又看了眼,“对吧?”
“是我不对。”梁二九温声说,“我钻牛角尖了,对不起。”
他都那么可怜了,还跟我道歉。梁奕猫的负罪感成倍上涨,抱胸鼓着脸对自己生气。
梁二九看着他微鼓的脸颊,嘴角不由自主地牵了起来,手指微动,很想戳一戳他。
“吵架没事,吵架说明关系在进步,有什么事情多聊聊就好了。”岑彦宽慰道,“小……奕猫,这位……”
岑彦卡壳,他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梁二九。
“梁二九。”梁奕猫说。
“……”岑彦在心里默默梗塞了两秒,接受了这个名字,“梁二九记忆没有恢复,对于他而言人生从三天前才开始转动,他的内心一定非常迷茫混乱,你要多跟他说说话,他对现状的接受度才会往上走。看在他是伤患的份上,多担待点儿,昂?”
“是这样吗?”梁奕猫问梁二九。
梁二九看着他,然后才慢慢点头。
“来来,坐过去。”岑彦犹如金牌调解员,把梁奕猫拉到梁二九身边,让他俩挨着坐。
梁奕猫的姿态还有些生硬,但梁二九主动和他蹭了蹭肩膀,表示出友好。
岑彦:“奕猫,你独来独往惯了,生活里突然多了个人,难免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你看看愿不愿意为了梁二九的身心健康改进一下?”
“怎么改?”
接下来岑彦开始指出梁奕猫家里各种不足,比如杂物房的空间太小不宜住人、架床太过狭窄也不适合让人一直睡、三餐不规律、营养失衡……
梁奕猫头都大了,他一个人过得轻松自在,怎么要改的那么多?
“你那么会说,干脆把他带走算了。”梁奕猫不经大脑说了出来。
梁二九黯然垂目,低声说:“不用改,现在就很好了。”
梁奕猫立刻大声说:“我开玩笑的,不会让他带你走的!”
他这么坚定的表态,让岑彦诧异起来。
“我真的很笨。”梁奕猫懊恼地说,他不擅长考虑别人的心情。
殊不知此时梁二九眼中已含笑意,伸出手与梁奕猫握住。
梁奕猫瞥了眼拿手上的红疹,没有挣脱开。
岑彦便更加惊讶了,这还是那只反感和人类肢体接触的猫吗?
离开前,岑彦对把自己送到院子外的梁奕猫说:“你不笨,只是太单纯了,你身上有种让所有人都对你打开心扉的力量,所以二九才会这么依赖你。”
依赖。
梁奕猫仔细琢磨这个词,好像从这个世界多余出来的自己,也会被人依赖吗?
翌日清晨,梁奕猫起床,窸窸窣窣地下楼拐进了杂物间,梁二九还在睡梦中。
梁奕猫突然对他上下其手,掀开被子扒衣服。
梁二九惊醒,睁开眼尚是漆黑一片,只感觉到一双手在他身上撕扯抚摸,他恍惚以为还在梦中,反攥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拉。
梁奕猫“嗯”的一声,压在了梁二九身上。
实打实的重量压在身上的那一刻,梁二九就醒了,梦中的一切退潮般隐进了意识深处,但那些血管偾张、心跳失速还残留在感官里,他应该把人推开,可手按着对方的腰的力道却迟迟没有松下来。
梁奕猫僵硬着,却没有以往那样反应过激,大概梁二九用的被子、衣服、沐浴露全是和他一样的味道,这让他本能的卸下防备。
他自己站起来,狐疑地掀被子:“什么东西?”
梁二九反射性地夹紧被子,仓促地眨了几下眼睛,刚醒来的声音有些紧绷:“没什么……你刚才干嘛?”
“哦,想看一下你身上好了吗。”梁奕猫说。
梁二九坐起来,艰难地用门外的灯光看清梁奕猫的脸,“你可以把我叫起来看,好黑啊。”
“那样太奇怪了。”梁奕猫说,“算了,你自己看吧。”
梁二九:“……”摸黑偷袭反而才是正常的?难道是他的基本认知出了问题?
梁奕猫出去弄早餐了,梁二九这会儿也睡不下去,起床走出去,看到梁奕猫正在淘米,看样子今早要煮粥。
可是梁奕猫这些天早上从来没有做过费时的早餐,从洗漱到吃完,用时不超过十分钟。
“吃水煮蛋和鸡蛋粥,你饿了没有?”梁奕猫问。
“不太饿。”梁二九答道,“今天不用上班吗?”
“嗯,休息一天。”梁奕猫淘好米,严谨地用手指头计量水的用量,然后放进电饭煲里,“我今天会在家里陪你。”
说完他又觉得太怪了,和自己格格不入,嘴唇都别扭得要抽筋了。
梁二九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要是面前有镜子,他就会看到自己的眼睛有星光闪过,“啊,那太好了。”
把粥和鸡蛋都放下去煮了,梁奕猫便走进卫生间漱口,梁二九也走过来,狭窄的洗漱台前堪堪站下了两个大男人,梁二九几乎贴上了梁奕猫的后背。
梁奕猫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梁二九,喷着泡沫说:“你干嘛?我用完你再用。”
满嘴泡沫的梁奕猫,简直像巧克力上面挤了一块奶油。
“上厕所。”梁二九的视线停留在镜中他的嘴巴上。
梁奕猫只得出去,又忍不住往梁二九的领口里瞄,他还是想看看梁二九的过敏怎么样了,毕竟是他造成的。
梁二九配合地把领口往下拉,让他看进去。
还行,不像昨晚那么红了。
梁奕猫眼角瞥到镜子里自己低头看梁二九的胸膛,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他忽然脸热,闪出去把门关上了。
蛋粥非常简单,在碗底敲一颗鸡蛋,在倒进滚烫的稠粥一搅拌,粥的温度会将蛋煮熟,蛋液均匀的包裹着每一颗米粒,这对梁奕猫而言代表着关心具象化的味道,小时候每当他生病,老师就会煮一碗给他吃。
这是他的自信之作,梁二九一定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看着梁二九慢条斯理地吃下了第一口,细细品尝。
梁奕猫的眼睛微微睁大。
梁二九发表点评:“……没放盐?”
梁奕猫:“……忘记了。”
放了盐后,梁二九说很好吃,但梁奕猫开心不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聪明,但有时候也会对他的笨蛋程度感到挫败。
“梁奕猫。”梁二九笑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梁奕猫一口塞进一颗鸡蛋,腮帮子圆鼓鼓地动。
“怪不得。”
梁奕猫听出他言语中的含义,认为他在取消自己幼稚,说:“你还不一定比我大呢。”
“从外貌上看,我应该年长你几岁。”梁二九说。
梁奕猫端详着他,梁二九的长相还是年轻的,但五官已完全是成年人的英俊,而梁奕猫还介于青年与成年之间。
“我还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工作。”梁二九循序渐进地了解他,“二十一岁,还是在上学的年纪吧?”
“送快递,早就不读书了。”
“快递?”梁二九的眉毛困惑地拧了拧,快递对他而言似乎不是常识性知识,失去记忆的他不太理解。
“就是在网上买东西,商家把货物从很远的地方寄到买家手上,这个过程就是快递。”
“怎么寄?”
“飞机,货车,还有轮船。”
“空运,陆运,海运。”梁二九喃喃,“海运?”
“哦,一样的。”梁奕猫说。
有一瞬间梁二九感觉到意识中的浓雾中吹来一道风,但只是一瞬间。
“为什么不继续念书?”梁二九又问。
“学不会,不喜欢学校。”梁奕猫淡淡道。
他垂下了眼帘,这是对话题逃避的信号。
至少他愿意说两句了。
梁二九换了个方向:“那你的家人呢,他们不和你一块儿生活?”
梁奕猫:“我是孤儿,被福利院养大的。”
这种更为敏感的话题,他反而语气平常,还愿意放开话匣子:“这间房子原本是院长老师的。我离开福利院后在外面打拼了几年,但失败了,他就让我来这里住着。我很喜欢隐山镇,就跟他买了下来,以后就一直呆在这里。”
他还主动拿来手机,给梁二九看这间房子最初的模样,破败不堪的深山老房,几乎被杂草淹没,屋顶有一半是空的,墙皮斑驳褪色,和现在的体面温馨截然不同。
“是你自己设计的吗?”梁二九问。
“嗯,我自己画图请下面村里的老师傅帮我翻修。”梁奕猫眉宇间神采飞扬,他甚至把房子里每一处设计缘由都讲了出来,住在阁楼是因为他喜欢高处,楼梯用的是老门板做的,连客厅吊灯的灯罩也是他自己找来漂亮的木头亲手做成。
他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小房子。
梁奕猫说了好久,猛然发现天都被他说亮了,而梁二九碗里的粥都还没喝完。他立刻缩回座位上,有点不好意思:“废话太多了。”
“怎么会,很有趣。”梁二九听得十分认真,目光和语气很真诚,“听你说这些,我才有一点了解你,偶尔我还会恍惚你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为什么?”梁奕猫疑惑。
“因为你……”梁二九看着他的眼睛,又不得不错开,梁奕猫说过不喜欢被评判外表。
可他是在太瑰丽了,俊美至极的五官嵌在小巧的脸庞上,如焦糖般细腻匀称的肌肤为了增添了神秘的异域风情,像是从色彩浓烈的油画中走出来那样。
“因为我的头脑还不清醒吧。”梁二九说。
梁奕猫歪了歪脑袋,朝他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梁二九愣了一下。
另一只手又按在自己额头上,梁奕猫认真感受,说:“没发烧啊,要不要叫岑彦来?”
“我没事,你这样……”梁二九将梁奕猫往下再去试他脖子的手抓下来,“很痒。”
梁奕猫立刻把手抽回来,眼睛圆溜溜地警告:“不能乱碰我。”
梁二九:“……”
还真是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