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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作者:麻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章 阴差阳错


    白色法拉利行驶在山林间的国道上。


    路两旁,是大自然中野蛮生长的树林,望过去是连绵叠嶂的绿海,国道在其中渺小得像一滴水蜿蜒而成的淡薄痕迹。


    车内副驾,方延垣眉头无意识地微皱,两手紧扣着,在手背上按出深深的印记。


    今天是聂礼笙失踪的第二天,依然杳无音讯。


    聂云腾不敢把车开得太快,这路平日都是货车经过,路面都被压出凹凸不平的裂痕,一路都是颠簸着的,方延垣本该在医院里,他吃了两天流食,人一下清减下来,再加之忧心忡忡,人更显得弱不禁风,聂云腾生怕把他颠散了。


    “还没有到吗?”方延垣出声,他们已经开了四十多分钟了。


    “就是这一带,那晚上没路灯,我对这儿又不熟,只能大致猜测。”聂云腾说,他把车开出路边半个身位,停了下来。


    方延垣下了车,山林间独有的潮湿草木的味道卷进他的鼻间,这完全就是野外。他四下张望,人在这里跟蚂蚁有什么两样?


    聂云腾指着对侧道路的护栏,低矮的石墙,上面长满的青苔,“他就是被滑了一下,从那儿翻下去了。”


    方延垣过去看,聂云腾忙拦着他不让他靠太近,太滑了,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平衡栽过去。


    下面的植物太密集了,根本看不出有多高,但深夜摔下去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为什么……”方延垣颤声说,“他为什么会翻下去?云腾,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承认,我是尾随他过来,可我只是想知道他去做什么,我不允许他在你生日那天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你!”聂云腾说,“他的车在路上遇到障碍停下来,然后他发现了我,我们发生了一些争执,他不小心退到了边上脚打滑,掉下去了。”


    “那你怎么没有救他?”方延垣几乎失去理智,“你要是能救他,就不会是今天的局面!”


    “你要我怎么救?月黑风高,我没有工具也不清楚地势,根本无能为力。”聂云腾扶着方延垣颤抖的肩膀,“延垣,你别着急,我已经尽力派人找了。”


    “礼笙要是出事了,我……我……”方延垣眼眶发红,已经哽咽了。


    “你还有我,我永远是你的后盾,你明白吗?”聂云腾地生说。


    方延垣置若罔闻,被聂云腾带回了车上,法拉利继续行驶,一路盘旋弯绕,二十分钟后来到了隐山镇。


    搜寻队就在镇上,与他们会合后,给了他们遗憾的答复。


    “我们延路找过了,没有你们说的那个人。”为首的人说,“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自己往林子深处走,这样就难办了,外面的人走进去几乎不可能自己走出来,迷雾森林你们懂吧?禁区甚至还有瘴气,他要是走到那里去哦,啧啧。”


    他都不忍心在这两人面前说出那残酷的答案。


    方延垣差点儿站不稳,脸色极为苍白:“麻烦你们,加大人手再仔细找找,他有可能去的地方都不要放过,拜托了……”


    为首的人为难道:“我们也尽力了,要不两位老板找警察和消防吧,我们几个就是普通工人……”


    “你们辛苦了,这几天再多帮我们留意。”聂云腾拿出一沓钱给了他。


    方延垣低下头不再说话。


    不能报警。


    要是报警,事情一传回京首,起航里一定会掀起骇浪,那些蛰伏着等聂礼笙栽跟头的人一定会跳起来,想方设法蚕食他那珍贵的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聂礼笙的地位还不稳定,在所有人看来他只是个坐享其成的二世祖,这样的人是没本事继承着浩渺的海运帝国,只有方延垣知道聂礼笙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着多么强大、疯狂的野心。为了目的他不择手段,哪怕全世界都在反对,他亦能义无反顾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N国和B国的两个港口并购项目聂礼笙规划了三年,他把自己的全部投了进去,好不容易走到了最后阶段,方延垣绝不能让他的努力落空。


    “我们不能报警。”聂云腾搂住方延垣的肩膀低声说,“老爷子的身体才稳定下来,要是知道这件事,没准就要熬不过去了……延延,你能理解吗?”


    在回去之前,方延垣的胃又隐隐作痛,聂云腾看他的手按着肚子,就知道他不舒服,开车想找药店给他买葡萄糖,就开到了隐山镇卫生院。


    如果没有卫生院的招牌,外人一定看不出这儿是家医院,进去就是一栋三层楼高的门诊综合楼,走进去仿佛一下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大厅的两根承重梁泛着陈旧的颜色,木头座椅斑驳,连光透进来都像是带着历史的色泽。


    聂云腾顿时对这儿的一切都不信任了,感觉什么东西都是过期的,想叫方延垣走,方延垣却往前,想找这里的医护人员。


    “哎。”聂云腾说。


    这里不像市区里的医院人来人往,病人只有零星几个在吊水。方延垣走到急诊科的一间诊室,里面有两个医生,一个在看电子病历,另一个竟然趴在桌上睡觉。


    方延垣看了那位睡觉的医生一眼,说:“医生您好,请问这两天有没有摔伤的人到这儿来?”


    “没有啊,这几天急诊科就收了一个骨折的奶奶,你们是?”


    “没事。”聂云腾说,“医生,这里能拿葡萄糖吗?”


    “可以,挂个号,那这个去药房就行。”医生刷刷写了张字条给他。


    这程序真是简单便捷。


    聂云腾道声谢,拉着方延垣去挂号拿药,“搜查的人就是镇上的,早就问过这里了。”


    方延垣默默不语。


    急诊室里,医生摇了摇那个睡觉的人,“小岑,你看外面,刚才那两个人开的车,哦哟好贵的样子哦!你城里人你认得不?”


    岑彦迷迷瞪瞪醒来,不在状况之内:“啊?”


    拿了葡萄糖,聂方二人要踏上返程,明天就得回京首去了。


    聂礼笙为了拿下N国的许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与那边的政府洽谈,现在必须也得个公司里一个交代,他现在下落不明,方延垣就得替他站出来,先将局面稳住等他回来。


    走之前,聂云腾路过一家小超市,下去买了包烟。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瘦高青年从超市另一侧的快递货架里走出来,对老板娘说:“赵姐,我全都整好了,今天先回去了。”


    聂云腾随意一瞥,看到他帽檐下蜜色的下颌。


    梁奕猫看见店外停了一辆白色跑车,觉得眼熟,稍稍驻足,随后不感兴趣地从车窗外走过。


    他与车内安静的方延垣擦身而过。


    梁奕猫回到家,梁二九已经醒了。


    他昨天到今早都躺在床上恢复,幸而身体底子好,一个晚上过去烧已经退了,伤口也开始愈合不再出血。睡了十几个小时,他的精神全面恢复,此时坐在床上发呆,似乎还在想自己的事。


    他失去了过往所有的记忆,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梁二九,”梁奕猫叫道,“我给你留了粥和药,你怎么都没吃?”


    梁二九望向他,迷雾一样的眼睛慢慢拨云见日,清明了起来,“我忘了,你去哪儿了?”


    “赚钱。”梁奕猫把粥和药端给他。


    梁二九的手不抖了,自己吃完,问梁奕猫:“我可以走走吗?”


    “嗯。”梁奕猫心想,真懂礼貌,他以前是好人。


    梁二九的腿也被摔伤,走起来有些困难,梁奕猫便扶着他,他将手架在梁奕猫的肩上,半倚靠着他,能从薄薄的卫衣下感受到梁奕猫蕴藏力量的肩臂。


    梁奕猫刚摘了帽子,头发被他随意揉散,乱茸茸的翘着,时不时蹭过梁二九的脸颊,有点痒。


    梁二九忍不住盯着梁奕猫的脸看,从他的角度梁奕猫的睫毛长得惊人,随着眼皮的眨动,他发现梁奕猫左眼的双眼皮褶里竟然藏着一颗痣。


    梁奕猫冷冷道:“不要一直看我。”


    梁二九心里一沉,垂下了视线,被梁奕猫放到沙发上坐下,他轻声说:“抱歉,我总忍不住看你看得入迷。”


    “没什么好看的,大家都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梁奕猫说。


    “我也是?”梁二九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白皙,若是与梁奕猫放在一起会形成显著的黑白反差。


    “你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忘了?”梁奕猫难以置信道,他拿来镜子。


    梁二九才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模样,镜中的男人剑眉修目,高鼻薄唇,哪怕脸上有些伤,也没能坏掉他俊逸风流的底子,默不作声的神情自有一股矜贵优雅的气韵。


    这是我。


    梁二九内心平静,这长相并未让他意外,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长这样,不如梁奕猫野性离群的俊美给他的惊艳。


    他放下镜子,对梁奕猫微笑:“还是你更好看。”


    “在我家里,就不许点评我的长相,这是规矩。”梁奕猫严肃地说。


    梁二九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他环顾着这间房子,一眼就能望尽,“你家,真小。”


    “住我一个就够了。”梁奕猫指给他介绍,“那是厨房,卫生间在楼梯后面,上面是我睡觉的地方,你没事不要上来。”


    “我以后就一直住那里吗?”梁二九有些无法接受自己只能蜗居在两个人都转不了身的小房间里。


    “对啊。”梁奕猫走到厨房,给自己做饭,他今天买了半只鸡回来,直接全部放进锅里水煮,“只有那里,阁楼只有我可以睡,这也是规矩。”


    二十分钟后,鸡肉熟了,梁奕猫用筷子把肉拆下来,可怜的鸡被分解得乱七八糟,剩下的鸡汤下面条,擓一勺辣酱进去就算完事。


    梁奕猫招呼:“过来一起吃啊。”


    梁二九看了眼他的杰作——稀巴烂的寡淡鸡肉和仅飘着一层辣油的面条,神情复杂的“噢”了一声,“这,好吃吗?”


    梁奕猫夹一筷子鸡肉往辣酱里蘸,吃掉,面无表情地嚼:“能吃。”


    到夜晚,突然下起了雨,气温断崖下降,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落在房顶,给人仿佛被淹没的错觉。


    梁二九简单洗了个澡,穿的是梁奕猫的衣服,他的衣服大都像麻袋一样宽大毫无美感,刚好能被大一号的梁二九穿进去。


    梁奕猫让他立刻回被子里,夜晚隐山镇能下降到十度以下,冻得人受不了。


    “雨声太吵了,我睡不着。”梁二九说,“你陪我聊会儿天吧,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不可以。”梁奕猫生硬地说,他坐在床沿边,手随意地搁在梁二九头上一通揉,“睡觉睡觉!”


    梁奕猫的手是有些特殊的本领,这下梁二九的耳朵里就只有手摩挲头发的沙沙声了。


    他看着梁奕猫,想到了昨天睁开眼看到的一幕,似乎又尝到了那滴甘美的滋味,忽然一股热意在体内流淌。


    梁奕猫全然不知他在想什么,垂眼刷手机,眼皮上的小黑痣时隐时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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