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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执笔书命

作者:脑洞你在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岑渺,今晚能再加个班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带着点试探,岑渺的视线没有从屏幕上移开,手指机械地移动鼠标画幻灯片。


    对方没听到回应,又唤了一声,岑渺敷衍地“嗯。”


    “客户那边临时调整了需求,新的brief刚下来,得重新梳理逻辑。今晚我们先出一版deck(幻灯片),最好明天上午能给到对方。”


    “收到。”


    “做完给我打电话,讲清楚逻辑。”


    “好。”


    电话挂断,岑渺这边的微信群已经炸了,客户的项目经理正在疯狂@所有人,一连发了十几条语音,她懒得听,随手转成文字,扫了两眼,直接划走。


    有几条没转出来,系统提示“语音内容无法识别”,她没点开听,直接当没看见,反正来来去去都是“能不能再快点,领导很重视这个项目。”


    岑渺叹了口气,视线透过落地玻璃看向灯火通明的城市夜色,千万盏灯,千万个格子间,千万个和她一样的人。


    她往椅背上一靠,看到一轮圆月挂在半空时才想起今天的日期。


    农历八月十六。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岑渺!”隔壁工位的陈如羽突然喊了一声,“你方案的数据源能发我一份吗?Lisa叫我benchmark(对标分析)。”


    岑渺抬眼看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发你了,记得改改格式,别让Lisa看出来这是同一份。”


    “谢了!昨天看小说看到凌晨三点,把活忘了......”陈如羽吐吐舌头,“修仙文太上头了,我明天请你喝奶茶。”


    岑渺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苦笑道:“我们现在的工作时间和修仙没差了。”


    “那可不一样,”陈如羽压低声音调侃,“要真是修仙的话,我们这栋楼最适合魔修和鬼修了,因为——怨气足。”


    岑渺没搭理她,继续搭框架往里面填内容。


    陈如羽不死心,凑近了神秘兮兮地说:“等我们渡了这个大劫,我就把这书发给你看,可好看了。”


    岑渺眼睛盯着屏幕,忽然皱眉,默默把“项目劫难”删掉,重新打成“项目阶段”。


    陈如羽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这本书还在连载呢,现在和你说就剧透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主角挺惨的,他的娘亲为了生下他付出了很大代价,用自己的生命让他出生。”


    岑渺打字的手顿了顿,然后边敲字边吐槽:“怎么又是一本牺牲母亲的,主角的爹是废物吗?这个小孩非生不可吗?”


    “诶,你别着急骂啊!”陈如羽赶紧解释,“他爹其实超厉害的,是个修仙界的顶级大佬。问题是他娘怀孕的时候,孩子天生就带着强大的灵力,会不断吸收娘亲的生命力。”


    “他爹这么厉害,怎么保不住自己的夫人?”岑渺质问。


    陈如羽激动地说:“这就是一个虐点了!他爹其实一直在偷偷寻找办法,想让这个孩子胎死腹中。”


    岑渺皱眉:“这也太狗血了吧,听着就憋屈。”


    “就是憋屈才好看啊,现在作者写到男主他爹跪在他娘面前,求她选择自己,不要生这个孩子。”陈如羽说。


    “她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个孩子?”岑渺停下敲字的手,揉了揉太阳穴,“就算是自己的骨肉,也不至于一命换一命吧?”


    “这就是我熬夜看的原因啊!”陈如羽一拍大腿,“作者在最新一章卖了个关子,说下一章才揭晓原因。”


    她越说越气:“我昨晚等更新等到三点,结果作者断更了,气死我了!”


    岑渺没太在意,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按照套路,应该是这个孩子能救世界。”


    “评论区确实有人这么猜的。不过也有人说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命格特殊,或者和什么天道有关,反正各种玄学设定都出来了。”


    陈如羽叹了口气,继续说:“算了,反正明天就更新了,到时候就知道答案了。信女愿用十年单身换男主娘重生。”


    岑渺没再接话,继续埋头处理手头的工作。


    凌晨四点,岑渺终于做完了,邮件抄送了直属领导和客户,又在群里报备了一声:“第八版汇报内容已发送,请查收。”


    她起身,准备去茶水间装点热水。刚站起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眼前一黑。她扶住桌角,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直到那股眩晕感缓缓退去。


    “啊,忘了对自己说一声生日快乐。”岑渺苦笑道。


    “生日快乐,岑渺。”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指仍搭在桌角,但心脏忽然狠狠收缩了几下,眼前空白。


    死亡,往往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岑渺想抬头,但什么都看不清,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屏幕亮着,新的消息跳出。


    【Lisa:还是用初版吧。】


    *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岑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有人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哽咽:“渺渺,你终于醒了。”


    岑渺努力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张苍白的脸,在看到她睁眼的瞬间笑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感觉有液体滴落在她脸上,温热的,是眼泪,是真的为她流的眼泪。


    岑渺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变成了婴儿,而是因为这个眼神,这个拥抱,这滴眼泪。


    虽然穿成婴儿这件事确实离谱,但没有这一刻的震撼来得更强,毕竟上辈子,自己的耳边听到的从来都是另一种声音。


    “要不是政策不让多生,谁稀罕你。”


    “养你有什么用,早晚都是别人家的。”


    “天天冷脸看我们干什么,父母养育之恩不懂吗?”


    岑渺没有继续想下去,可看到眼前的女人哭得那么伤心,她有点不知所措。


    “渺渺乖,娘给你喂点灵药,你这几天一直高烧不退,把娘都急坏了。”女人温柔地说。


    灵药?


    岑渺想说话,张开嘴,喉咙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她低头,不,她根本低不了头,只能勉强看到自己一双肉乎乎的小手,软软的,白白的,胖嘟嘟,像个糯米团子。


    一只粗陶碗递到嘴边,里面的药汁苦味直冲鼻腔。


    岑渺本能地想躲,可这具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继续“呜呜”地抗议了两声,然后被一勺一勺灌进嘴里。


    苦。


    真苦。


    但没有加班苦。


    “真乖,渺渺最乖了。”女人的眼眶又红了。


    岑渺趁着喝药的间隙打量四周,屋子不大,墙皮斑驳,墙角堆着草药,窗边挂着晾干的药材,桌上摆着粗陶罐和石臼。


    穷,但是干净。


    她正观察着,忽然看到窗外飘过一片发光的叶子,那叶子泛着淡青色的光,悠悠地飘进屋里,又悠悠地飘出去。


    岑渺瞳孔一缩,努力扭头,看见窗外不远处立着一棵通体发光的树。


    “渺渺在看灵槐树啊?”女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温柔地说,“这是咱们镇的守护灵树,三百年了,能吸收天地灵气,庇佑咱们平安。”


    灵槐树。


    天地灵气。


    岑渺心跳漏了一拍,她穿越了?穿进了修仙世界?


    她仅用0.01秒就接收了穿越的事实,没办法,社畜的适应能力就是强,别说穿越了,就是穿成一朵花她都能迅速进入角色。


    “渺渺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等渺渺病好了,娘带你去树下玩。”女人低头看着她说。


    岑渺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她不仅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她还喜欢不用加班的修仙世界,更喜欢眼前这个温柔娘亲。


    *


    接下来几年,为了快速了解和融入这个新世界,岑渺选择了个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听说书。


    青石镇偏远,没有修士肯驻留,但镇口有间茶馆,每逢初一十五,都有个姓周的说书先生来讲故事,一文钱一碗茶,能听一下午。


    岑渺第一次去的时候才六岁,个子小,被人群挤到了角落里,只能踮着脚,夹在人缝里听。


    说书先生讲的都是修真界的事,什么仙门秘闻,什么宗门比拼,什么天才榜单,讲得唾沫横飞,台下听得如痴如醉。


    岑渺一开始只当故事听,顺便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基本设定。


    直到有一天——


    “要说这修真界近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人物,那必得提一个人。”


    说书先生啪地一拍醒木,故意停顿,吊足了众人胃口。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有人急着问:“谁啊?”


    “连筝。”


    这名字一出,台下顿时开始热闹起来,议论纷纷。


    “连筝?天衡宗前宗主连筝?”


    “还能有哪个?”说书先生捋着胡子,“天衡宗前宗主,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天才。十六岁筑基,三十岁结丹,八十岁元婴,不到两百岁便踏入化神境。诸位,什么叫天纵奇才?这就叫天纵奇才!”


    台下一片赞叹,催他继续讲下去。


    “可天才又如何?”说书先生话锋一转,长叹一声,“这位连宗主,修的是无情道。”


    无情道。


    一听这三个字,岑渺立马来了兴趣。她没看过几本修仙小说,但她知道无情道意味着什么。


    斩断七情六欲,不悲不喜,不嗔不怒,以天地为心,以大道为念。


    修无情道的人,不能动情。


    心中无情,不代表身边无人。


    “连宗主修了一百多年的无情道,眼看着飞升在即——”说书先生又是一拍醒木,“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


    “出什么事?”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飞升之前,需渡天天劫。而连宗主的天劫,是情劫。”


    “情劫?她不是修无情道吗?哪来的情?”有人不解。


    “问得好。”说书先生看向那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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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道修的是斩情,可若是情根未断,这一劫便要命了。天道要她亲手斩杀心中所系之人或物,以证无情之道。”


    台下哗然。


    “那她斩了没有?”


    说书先生避而不答,继续往下讲:“在连宗主还只是内门弟子时,有一人便对她一见钟情。此人名唤沈修谨,追了连宗主整整一百二十年,从练气追到化神,从小师妹追到宗主。”


    台下有人起哄:“那连宗主答应了?”


    “连宗主不理他,他也不气馁;连宗主赶他走,他也不恼。”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痴情至此,也算一桩奇事。好在无情道只是心中无人,不是身边无人,这便给了沈修谨一个机会。”


    台下有人嗤笑一声:“那这沈修谨岂不是害了连宗主?这也叫痴情?”


    “此言差矣。”说书先生摆摆手,“连宗主何等人物?她修无情道多年,早已洞悉天机。飞升之前,她曾以秘法推演自己的天劫,测出的结果是并非情劫。”


    “不是情劫?”


    说书先生道:“秘法显示,连宗主的劫数乃是心魔之劫,与情爱无关。她这才放下戒心,允了沈修谨留在身边。”


    “那她最后怎么还是......”


    说书先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天道弄人啊。”


    “连宗主渡劫那日,天雷降下,果然是心魔劫。她心中无惧,以为自己必能渡过,可就在最后一道天雷落下之时,劫云忽变,情劫骤至。”


    “果然还是沈修谨害了她!”有人愤愤不平。


    说书先生摇头:“非也非也。诸位可知,这情劫之情,并非只是儿女私情。”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执念,亦是情。”


    岑渺端着茶碗,琢磨着他的话。


    “连宗主修无情道两百余年,斩断七情六欲,和沈修谨大婚时,早已对他说过,自己不会对他有情,也未真正动心,沈修谨也不在意,只说能陪着她便够了。”


    说书先生叹道:“可她唯独忘了一件事——她对‘无情’二字,执念太深。她以为自己真的无情了,可她越是要证明自己无情,便越是着了情的道。”


    “天道不看你心中有没有爱人,只看你心中有没有放不下的东西。”


    “连宗主放不下的,是她的道,是她修了两百年的无情道。”


    台下有人恍然:“所以她的情劫,不是沈修谨,而是她自己?”


    “正是。”说书先生点头,“天道要她斩的,从来不是沈修谨,而是心中的执念。可她悟得太晚,差一步就走火入魔,天雷已落,再无回旋余地。”


    “那沈修谨呢?”


    “以沈修谨的修为,避开那道天雷并非难事,但他没有。”


    “连宗主形神俱灭的那一刻,他挡在了她身前。他知道救不了她,但不想让她一个人死。”


    台下陷入沉默。


    半晌,有人低声道:“这人倒是个痴情种。”


    “痴情又如何?”另一人叹气,“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说书先生放下茶碗,重新为自己倒了碗茶,继续往下讲。


    “不过二人还是孕有一子,名为无聿。”


    “无欲?欲望的欲?”台下有人接话,“这名字倒是配无情道。”


    “不是无欲,是无聿。”说书先生摇头,伸出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聿,笔的聿。”


    “这名字倒是少见,有什么说法?”


    “连宗主原本给孩子取的名确实是‘无欲’,无欲无求的欲。她盼着孩子一心向道,继承她的无情道。”


    台下有人感慨:“还得是连宗主啊......”


    “可沈修谨不肯。”说书先生话锋一转,“他觉得‘无欲’二字太冷,不像是给孩子取名,倒像是一道枷锁。孩子还没睁眼看世界,就先被判不许有情的刑,这算什么?”


    “所以他改了?”


    “改了,”说书先生点头,“就改了一字,把‘欲’换成‘聿’,读音一样。”


    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聿者,笔之始也。沈修谨的意思是,这孩子的命,该由他自己来写。”


    “不是生来就无欲无求,而是执笔在手,书写自己的命途。想有情便有情,想无情便无情,全凭他自己。”


    岑渺挑眉,这名字还挺有意思。


    “这当爹的倒是个好父亲。”


    “到头来还不是丢下孩子先走了?”


    说书先生没接这话,只是继续道:“听闻这位沈公子性情冷淡,不近人情,平日连话都不多说一句。五岁没了爹娘,在宗门里长大,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现在他多大了?”有人问。


    “十六岁。”


    “原来才过了十一年。”


    岑渺放下茶碗,起身往外走。


    她听够了。


    一个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宗门公子,冷不冷的,关她什么事。


    但这个名字倒是挺有意思的,执笔书命,全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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