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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他的缺席

作者:萧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十四小时后。


    1月9日,周五。


    下午四点整。


    沙国首都,塔克姆市。


    虞姿脚步轻快地走在街头。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奔波,又是飞机、又是大巴,辗转了多个城市和国家,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附近。


    此刻,她身上的跑路专用现金已经所剩无几。


    那个泽森偷来的、用于购买机票和出入境的护照,也在进入沙国后,被她撕毁、丢弃在机场垃圾桶里。


    虞姿现在可以说是身无长物。


    仅有一张钥匙卡,藏在她的外套内袋。


    ——这张钥匙卡,能够打开安全屋的门。


    按照泽森归还小提琴时提出的要求,沙国王室将为虞姿提供庇护,包括全新的身份,和一个用于居住的安全屋。


    安全屋位于塔克姆市奥斯曼大街17号,白金大楼,3楼309室。


    虞姿马上就要抵达那里了。


    又步行经过一个十字路口。


    前方,三层楼高的扁方形白金大楼,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冬日下午四点的太阳,正从天空中缓缓下落,它的余晖,为这栋奶油白色的大楼,镀上了一层漂亮的金色。


    这就是白金大楼这个名字的来源。


    和这个地区的绝大多数建筑一样,白金大楼也属于历史建筑。


    它的建筑年份,甚至比不远处,第十五任沙国女王伊莎贝拉二世的夏宫还要久远。


    夏宫是女王伊莎贝拉二世最喜爱、也是最长住的居所,正是在这里,女王学会了如何演奏小提琴,并和小提琴老师发展了一段不伦之恋,而【伊莎贝拉二世】这把小提琴,曾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女王去世后,她的绝大多数私人物品,都保存在夏宫中。


    回到沙国的【伊莎贝拉二世】小提琴,当然也被收藏在夏宫。


    虞姿站在白金大楼的正门前,眺望夏宫的方向。


    占地面积偏小的朴素夏宫,被树木与灌木层层包围,连一块砖石也不被外人看到。


    即使看不到...


    虞姿也知道,琴就在那里。


    很快了、马上就可以...


    虞姿用力按按胸口,抑制住自己过于激动的心跳。


    她推开白金大楼的大门,向三楼的安全屋走去。


    309室,位于大楼的拐角处,得天独厚地拥有两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打开房门,立刻就能看到,落日金色的光芒,在整个房间里肆意泼洒。


    除去这些太过慷慨的阳光,整个安全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长方形单人公寓,面积约五十平方米。


    公寓里配备了最基本的家具。


    客厅里,在房间中间、靠左侧的墙边,摆放着一张白色办公桌。


    办公桌上,有一个公文包大小的密码箱。


    如果泽森说的都是真的,那么...


    这个密码箱里放的全是现金。


    泽森将一亿华元赏金的一部分、以现金的形式留在这里,供虞姿日常生活使用。


    密码箱上,还放着一张名片。


    虞姿反手关上门,走到桌前,拿起名片。


    名片上用华国语印着简单的内容:


    夏宫行政副主管。


    马金娜·泰南。


    一个电话号码,印在马金娜的名字下方。


    很显然,进入安全屋后,虞姿应该联系这个人。


    虞姿拿起密码箱旁边的灰色老式翻盖手机。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不可追踪的一次性手机吧?居然连显示屏都没有,只有九宫格式样的数字键盘,真稀奇啊...


    用这个手机,虞姿拨通了马金娜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另一端,马金娜用沙国语礼貌地问好:“你好,夏宫行政处,马金娜。”


    由于不会沙国语言,虞姿只能试着用华国语回答:“你好,我...——我到白金大楼了。白金大楼三楼。”


    听到这个地址,马金娜很快反应过来。


    马金娜切换到一口流利的华国语:“好的,你到白金大楼了。请确认一下,你现在位于白金大楼的哪一个房间?”


    “309。”


    “你能为我看向你右上方的摄像头,左右挥手三次吗?”


    虞姿这才知道,房间里还有监控。


    也是。


    安全屋里,总不能什么措施都没有。


    虞姿抬头看了看,没找到隐蔽式的摄像头在哪里。


    不过,她仍然按照马金娜的要求,看着右上方的空气,左右挥挥手。


    马金娜回复说:“很好。接下来,你能为我说出你的联络人的全名吗?”


    虞姿试着说:“...泽森?赵泽森?”


    这似乎是正确答案,因为马金娜接着问:“你的联络人的出生日期与血型?”


    虞姿说出泽森的信息。


    “你本人的出生日期与血型?”


    虞姿再报出自己的信息。


    马金娜说:“很好。现在,我看到你还没有打开密码箱。请你打开你面前桌子上的密码箱。”


    虞姿用泽森事先告诉她的密码,打开了箱子。


    里面果然全是现金。


    见密码箱顺利被打开,马金娜说:“好的。请不要挂断电话,并在房间里耐心等待。我们的车会在一段时间后到达白金大楼,工作人员会带领你进行身体检查,并办理新的身份证件。这段时间里,我会是你的随行翻译。”


    “好的,谢谢你。”


    “很快,你就会成为一名荣耀的沙国公民了。”


    “呃...”


    “你选好你想用的新名字了吗?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备选名字。”


    虞姿不在乎这些细节。


    她急切地问:“名字什么的都无所谓,我想知道,小提琴...”


    “小提琴。你指的是【伊莎贝拉二世】这把小提琴吗?”


    “对,我是为它而来的。我、我可以演奏它吗?泽森说,你们同意我使用它...”


    马金娜把详细信息告诉虞姿:“夏宫的工作日为每周一至周五,工作时间为上午9:00-12:00,下午2:00-5:00。你被允许在工作时间内进入夏宫,使用小提琴。”


    虞姿激动地差点原地打了一套空气拳:“太好了!我什么时候能开始?”


    “在我们进行过详细商讨之后。”


    “啊、什么商讨?”


    “我们必须确定,你不会损毁小提琴,或进行偷窃等行为。具体细节,在为你办理新的身份后,我们再行讨论。”


    虞姿一口答应:“好,没问题,我理解。希望我们能尽快进行讨论...”


    ...


    1月12日,周一。


    虞姿抵达沙国的第四天。


    上午九点五十分。


    沙国首都,塔克姆市,夏宫。


    马金娜走在虞姿左前方,为她带路。


    她们正在前往位于夏宫右侧翼的隐藏房间。


    不仅【伊莎贝拉二世】小提琴被保存在这个隐藏房间里。


    虞姿也即将在这里接受面试。


    经过和沙国王室的商议,虞姿想要获得小提琴的使用权,就必须要在五位评委面前进行现场演奏,以证明,她的确有演奏小提琴的能力,不至于日后在使用这把闻名遐迩的天价小提琴时,对它造成损毁。


    如果一切顺利...


    从明天起,虞姿就可以每天来到夏宫,将她心爱的小提琴拥入怀中了。


    马金娜打开隐藏房间的门,示意虞姿跟上。


    这个用于保存贵重物品的狭小房间,四面无窗。


    正中央样式夸张的枝形水晶吊灯,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它照亮了下方桌子上的两把小提琴。


    其中一把,只是普通的、当代制作的小提琴。


    由于沙国王室成员不允许虞姿立刻使用【伊莎贝拉二世】进行演奏,他们为她提供了一把普通的小提琴,用于试奏。


    虞姿的视线,从这把普通的小提琴身上一扫而过,停留在旁边的另一把琴上。


    虞姿认得它。


    【伊莎贝拉二世】。


    又叫【出轨之琴】。


    它有着标志性的、女人头颅造型的独特琴头。


    以及用料奢侈的琴身。


    它那云杉木的音板、乌木的指板、枫木的背板...


    一切是多么的熟悉而美丽!


    在这把小提琴正面的音板上,近看,能看到均匀、致密的纵向竖纹,那是云杉木自然的年轮纹理。


    除此之外,正面的音板上,还有着明显的鸡爪纹。


    被称为鸡爪纹的木材纹路,样子像是水面被风吹动产生的涟漪,或者在风中舒卷的云朵。


    这种纹路并不多见,一旦出现,往往昭示着这块音板取材于一块木射线丰富、质量极佳的云杉木。


    如果将小提琴翻过来,则能看到,背面的背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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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着同样漂亮的枫木纹理。


    与音板的云杉木竖纹不同,背板上的,是极为显眼的横向纹理。


    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枫木纹理,仿佛老虎橙黑交错的皮毛。


    在光线下,随着小提琴的转动,这些明暗相间的横向纹理,会呈现出猫眼石那样灵动的变化,无比绚丽。


    这种纹理,被称为虎斑纹。


    【伊莎贝拉二世】这把小提琴的背板,采用的是独板、而非拼板的设计,这一整块背板的虎斑纹,看上去就更为完整,也更具有视觉冲击力。


    由于独板样式对于树木的直径——也就是树木的年龄有要求,必须使用足够古老、树干足够粗壮的木材,才能制作出独板背板,因此,越是近代,独板设计的乐器就越少,价格也被炒得越高。


    仅仅从制作小提琴的所用的木材上,就可以看出这把琴的价值。


    同时,小提琴的制作者,【斯特拉迪瓦里】,又在制琴时留下了他独有的印记,令琴身价倍增。


    最明显的印记,位于琴的镶线上。


    在小提琴正面音板与背面背板的边缘,有两条细细的黑线,将木板完整的围在当中。


    这是小提琴的镶线。


    以黑檀木或其他材料填充的镶线,不仅能在小提琴意外摔落时起到防冲撞的效果,也能在环境温度造成的热胀冷缩中保护木材,尽量避免其变形。


    镶线的折角,也就是小提琴的‘腰部’、那两侧向内凹陷、呈现字母C型的轮廓拐角处,形成了锐利如蜜蜂尾针的形状。


    这形状,被称为小提琴的‘蜂刺’。


    【斯特拉迪瓦里】手工制作的镶线,‘蜂刺’与众不同。


    他的蜂刺,并不像其他琴那样、直直地指向木料正中央,而是微微向上方或下方偏斜。


    偏斜的‘蜂刺’,是【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众多防伪标志之一。


    虞姿面前的这把琴,当然也有着同样倾斜的‘蜂刺’。


    这样的一把琴,哪怕将所有的历史与故事抛开,仅凭木料与制作工艺,价格也会无比昂贵。


    而对虞姿来说,它的价值远不止这些。


    它还承载着她的回忆。


    虞姿格外珍爱地注视着它。


    用视线轻柔地抚摸它的琴身。


    她看得太入神,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约好的十点钟已经到了。


    面试她的评委们已经准时走进房间,逐个落座。


    马金娜轻咳一声。


    虞姿回过神。


    看到排成一行、坐在面前不远处的五位评委,久远的身体记忆被唤醒了。


    像又一次参加某场不知是谁冠名的小型商业比赛,虞姿拿起桌上那把普通的小提琴,将琴夹在左手手臂与肋骨之间。


    她习惯性地向评委们浅浅地鞠躬示意,报出自己的名字:“我是虞姿。”


    距离虞姿上一次进行类似的演出,已经很多年了。


    还好,她并不紧张。


    即使台下坐着的,都是相当大牌的人。


    三位沙国王室成员,正在评委席上,仔细打量虞姿。


    坐在最左侧的,是卡沙拉奇亲王——现任沙国女王的长子,目前沙国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就是他一直致力于寻找【伊莎贝拉二世】小提琴,并运用影响力向叶明来施压,希望叶明来尽快将琴归还。


    他如此重视这把琴,当然要来当虞姿的评委。


    卡沙拉奇亲王还带来了他最小的女儿,拉肯女爵。


    拉肯女爵就坐在卡沙拉奇亲王身边,她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出头,一头浓密的褐色卷发,脸上写满了好奇。


    现任沙国女王,由于年事过高,不能亲自前来参与评审,她就派来了一位代表——她最心爱的塞里提公主,也是目前沙国王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塞里提公主坐在中央,她身旁的另外两位评委,则是小提琴方面的专业人士。


    她们分别是沙国皇家音乐学院的管弦系系主任,她坐在评委席最右侧;


    和沙国的塔克姆皇家乐团现任第一小提琴手——也就是整个乐团的首席,她坐在系主任和塞里提公主之间。


    这个五人评委团,人数虽然不多,阵容却极致豪华。


    还好,虞姿参加过两届萨普国际小提琴大赛,和不少商业比赛,她早就明白,评委的头衔、观众的注视、舞台的灯光,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音乐。


    当她把琴架在肩上...


    全世界都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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