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她的质问,泽森一时没有回答。
虞姿近乎绝望地催促他:“你说话呀,哥哥!快说呀!我的琴到底哪里去了?”
看着屏幕里虞姿愤怒的神情与红彤彤的眼眶,半晌,泽森低声承认:“是我拿走了。”
“为什么?!”
泽森强自辩解:“因为我们商量好了。你忘了?跨年夜那天,我和你说过、”
虞姿急躁地打断了他:“对,你和我说过,你想尽快过来拿琴、然后把琴送走、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对啊,你不是答应了吗?”
“那你也不能就这样,都不和我说一声就把琴拿走!你知道那把琴对我有多重要、你知道的!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呀!为什么都不通知我、就偷偷拿走了?为什么?!——而且我们根本没商量好究竟要把琴送到哪儿!”
说着,虞姿哭了起来。
泽森安慰她:“爱宝,别哭呀。”
虞姿抽噎着说:“我爱哭就哭、你少管我!——你就说,你到底把琴送到哪里去了!”
“送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们早说好了的啊。”
“那是哪儿?”
泽森不说话了。
虞姿几乎是在尖叫了:“那个很安全的地方是哪儿,你说啊!”
“...”
“赵泽森,你说话!”
“别叫我赵泽森!”
泽森强装出来的那副轻松态度,终于消失了。
他恨赵泽森这个名字——他恨‘赵’这个姓氏,这个属于他父亲的姓氏。
他恶狠狠地瞪着虞姿:“别再叫我赵泽森了!”
虞姿也恶狠狠地瞪着他:“那我的琴呢、在哪里,你倒是说啊!”
“...”
“总不可能是你把琴拿走、留给你自己用了吧,你又不会拉小提琴!——你说话呀,赵泽森!”
被虞姿这样逼问,好一会儿,泽森终于开口了:“...好吧。我把琴送到沙国了。”
一瞬间,虞姿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哪儿?你把琴送到哪儿了?”
“沙国。琴现在在沙国。”
“沙国?为什么在沙国?!”
“因为我...我把琴送给沙国王室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虞姿才反应过来,泽森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几乎瘫倒在地上。
泽森把琴送给沙国王室了...
如果说,片刻以前,虞姿还心怀侥幸,期望这是泽森和她开的一个太恶劣的玩笑,那么【沙国王室】这几个字,就彻底打碎了她的幻想。
——这把小提琴的名字,叫做【伊莎贝拉二世】。
这是第十五任沙国女王的名字。
正因为它曾是这位沙国女王最心爱的琴,它才被命名为【伊莎贝拉二世】。
多年来,它一直被收藏在沙国王宫中,1965年后才因意外流落在外。
两年多前,失踪已久的它、重新出现在拍卖行里,沙国王室于是和众多珍品乐器爱好者展开了激烈的竞拍。
很可惜,沙国王室遗憾落败。
是叶明来以超过三亿华元的天价,将这把小提琴收入囊中,珍藏在派达龙乐器行里,等待一位有缘分的演奏者申请它的使用权。
而没能拍到小提琴的沙国王室,一边向叶明来施压,一边提出了一亿华元的悬赏,希望有人能通过一些手段、从派达龙乐器行里搞到那把小提琴、送回沙国。
一亿华元的赏金。
仅仅是当时拍卖行成交价的三分之一。
可对任何有心人来说,一亿华元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钱。
钱啊...
一切归根到底,总是为了钱。
泽森把琴送回沙国,也是为了这一亿华元的赏金吗?
虞姿眼睛痛得快要流出血来。
她质问他:“把琴送给沙国王室,是为了钱吗,泽森?”
泽森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开始说一些废话:“那把小提琴不是叫【伊莎贝拉二世】吗,那是沙国女王的名字,证明它是沙国女王的琴,按年份来算,它都是沙国的文物了,本来就应该把它送回沙国。人人都有义务帮忙归还国宝...”
虞姿气得浑身发抖:“你说这些话,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强烈的愤怒,让她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里,掐住泽森的脖子。
她想要死死地掐住他、把他的脖子掐住血来。
她想要把他掐得面孔发紫、不能呼吸。
然后她想要剖开他的胸膛,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心。
全世界唯独他知道,那把小提琴对她的意义;
唯独他知道,为了得到琴,她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忍耐了多少轻蔑与侮辱;
全世界也唯独他,把她的琴送走了!
她的琴...
妈妈的琴!
她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琴,还没来得及珍惜地再次将它奏响,它就又离开了她,回到了沙国王室手里。
虞姿嘶哑地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就是为了钱吗?你、你明知道琴对我有多重要!你就那么爱钱、你就那么缺钱吗?!”
泽森自嘲地笑了:“是啊,我就那么缺钱。”
虞姿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开什么玩笑!你缺钱、开什么玩笑!去年一年,你就接了多少代言,你还出了一张迷你专辑,你还开了巡演,你还上了那么多综艺!你赚的钱,早就有好几个七位数了吧,那还不够吗?要多少才算够?你到底、”
泽森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说:“爱宝呀。——哥哥最近投资失败,亏了一点钱,还不上了...”
虞姿愤怒的喊叫骤然停住了。
啊...
他投资失败,亏了一点钱,还不上了...
这一刻,太多想法在虞姿脑海中闪过。
她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泽森。
——他到底是投资亏了一点钱,还是,他做了别的什么、才欠了亿点钱呢?
虞姿之前可没听说过,泽森有什么投资产业的意向。
她倒是在泽森的行程路透里,许多次看到,赌城陆斯这一站。
最近这一年,追泽森的站姐、以及一些私生粉,花钱买来的泽森私人行程中,常常有泽森飞赌城陆斯的记录。
虞姿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赌城陆斯。
她问过他,到底怎么回事。
泽森表现得很受冒犯。
泽森说,他当然不是去那儿赌博的。
他只是为了新专辑、去赌城陆斯采风。
他还对虞姿发火,骂她怎么敢听到点风吹草动就胡思乱想,她怎么敢把他想象成他们爸爸那种人!他泽森、绝对不会像他们爸爸那样,赌博成瘾、酗酒家暴!
要知道,他们都被那个混账王八蛋爸爸打过,他们都痛恨那样的烂人。
泽森甚至赌咒发誓,说他宁愿死、也不会变成那样!
虞姿相信了他。
哪怕后来在八卦博主那里多次看到泽森的瓜,虞姿也不以为然。
什么泽森好像染上了赌瘾啊;
泽森好像在赌城陆斯的好几个大赌场里都欠了钱啊;
泽森去年发的那张质量很差的迷你专辑、连轴转开的巡回演唱会、接的那几个烂得一塌糊涂的综艺节目,其实都是为了捞钱去还赌债啊...
虞姿不信!
肯定是有人故意抹黑他!
然而,现在...
现实像一桶彻骨的冰水,对着虞姿当头浇下。
同时,她的胃里又燃烧起熊熊的怒火。
虞姿咬牙切齿地瞪着泽森,问:“赵泽森,你说实话,你是怎么亏的钱?”
“我......”
“说啊!”
“...没怎么,就是、就是我眼光不好,投资亏了点小钱,手头有点紧,周转不过来了。”
“呵呵。亏了点小钱。要用【伊莎贝拉二世】小提琴一亿华元赏金去还的小钱。”
泽森垂下眼睛,脸上隐约闪过一丝羞惭。
随后,他耸耸肩,承认说:“好吧,我是欠了不少钱。”
“多少?”
“七千多万吧。”
虞姿一阵头晕:“七千多万!我的天啊、七千多万!你、——你怎么欠这么多的?你干什么了?!”
泽森避而不答:“怎么欠的、那重要吗?不管怎么欠的,我都得还上,我要是还不上、那、”
“什么叫不管怎么欠的?!正常人会欠那么多钱吗?你又不做生意,又没有公司倒闭,你还能干什么、才搞到一年里就欠了那么多钱?!”
“我、”
“足足七千多万呀!——你之前去赌城陆斯,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我没干什么...”
“你都把我的琴拿走还你的债了,都这样了,你还不说你干什么了!赵泽森,你还是人吗?!”
‘赵泽森’这三个字,再度激起了泽森的反应。
他怒不可遏地冲她喊:“都说了别叫我赵泽森!”
虞姿比他的声音还大。
她开始像个疯子那样对着手机屏幕大喊大叫:“我就叫我就叫我就叫!——因为你就是姓赵、你就是他的儿子!你就是你爸爸的好儿子!”
“闭嘴!”
“赵泽森,你欠这么多钱,是去赌了吧?!”
“你闭嘴!”
“你去那么多次赌城陆斯,就是和你爸爸一样、去赌了吧!我真想不到,你会和你爸爸一样、”
“——我和他才不一样!你别再拿我和他比了!而且那也是你爸爸,他也是你爸爸!别说得好像你比我、”
“我之前问你去赌城陆斯干什么,你还对我赌咒发誓、说你只是为了新歌去采风、你、”
“我就是去采风!我后来不是出了一张专辑吗!”
“就那个质量特别差的迷你专辑?!你还好意思说?赵泽森,你这个懦夫,你就不承认你到底干什么了、是吧!”
“我有什么好承认的!”
“承认你怎么欠的钱!”
“我说了、我投资失败了。我真是投资失败了!”
“你敢用你妈妈的名义发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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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姿逼问他:“赵泽森,你敢对着你妈妈发誓,说你欠钱不是因为去赌,说你之前没有去赌、以后也不会去赌。你敢说吗?——你说啊!”
泽森整张脸涨得赤红,却一声不吭。
果然,提起他的妈妈,他就说不出话了。
他没办法用他妈妈的名义撒谎。
就像虞姿没办法用她妈妈的名义撒谎一样。
尤其是,泽森的妈妈,正是被他们那个赌博酗酒的父亲,家暴致死的。
泽森明明亲眼看到了一切...
就这样,他还要走上父亲的老路吗?
虞姿心脏好似被挖掉一块:“你就是赌了。你就是赌了!你还欠了那么多钱!我的天啊、赵泽森、你这个王八蛋!”
“...”
“你怎么能烂成这样、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你这样、你、你对得起你妈妈吗?”
“...别再说我妈妈了!”
“——你有本事去赌,你有本事去你妈妈墓上,你去告诉她,你去赌了啊!”
“虞爱宝你闭嘴!你别、”
“你去告诉你妈妈,你欠了好多赌债,你还从我这里把琴偷走、去还你欠的钱!你去告诉她、你变得和你那个混账爸爸一样了!你去说啊!”
“我让你别再说我妈妈了!
“我就说我就说!你就是对不起你妈妈,因为你变得和你爸爸一样了、你那个把你妈妈打死了的人渣爸爸——”
“闭嘴!虞爱宝你闭嘴、闭嘴啊!你不配说我妈妈!”
“我不配、”
“对、你不配!你没有资格说我妈妈!”
“我没资格?!”
愤怒令虞姿耳边嗡嗡作响,她仿佛听不清楚声音。
偏偏,接下来泽森说的话,又极具穿透力地扎进她耳朵里。
扎进她心里。
泽森吼叫着说:“虞爱宝,你说我对不起我妈妈、你凭什么!你就对得起你的妈妈了,啊?——你的妈妈、不就是你害死的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不好!”
虞姿尖叫:“赵泽森你住嘴!”
“你害得你妈妈出了车祸!你害死她的!那把琴也是你自己当掉的!所有这些都是你自作自受,你凭什么说我?!”
“闭嘴啊!”
虞姿尖叫着把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重重地撞在不远处的不锈钢货架上、又摔在地上。
泽森的声音,仍然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虞爱宝,你根本不配说我!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你不仅害死了你妈妈,爸爸也是你害死的!”
虞姿捂住耳朵,不想听下去:“爸爸、爸爸他——他自己喝多了呛死的!他自己!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呛住的时候,是你拉住了我的手、不让我过去帮忙!我本来想、我本来、本来能叫救护车来救他的!”
“我没拉你的手!是你拉住了我的手、是你不让我动!”
“是你!”
“是你!赵泽森,是你!”
“不是我!是你!虞爱宝、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全都是你的错!——如果你从来没有回来过、”
“和我没关系啊!你别说了、别说了!你以为我很想回去吗!”
虞姿和泽森隔着手机,歇斯底里地互相尖叫。
互相推卸责任。
如果此刻他们是面对面、能碰到对方。
可能虞姿会一边尖叫一边狠狠掐住泽森的胳膊,直到指甲陷进他的肉里。
她会拼命地踢他、咬他。
泽森则会扼住她的脖子,或者拽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
他们太多次这样争吵了。
因为他们谁也无法背负一条性命所带来的罪恶感。
不过,十几岁时,在他们爸爸去世的那天。
一切并没有这么激烈。
那天深夜,他们只是手拉着手,默默地站在客厅里,注视着他们醉酒的爸爸,逐渐被呕吐物呛死。
那短暂又漫长的几分钟里...
他们随时都可以上去把爸爸扶起来,帮助他把卡在喉咙里的东西吐出来。
或者跑出去叫人。
或者打急救电话。
但他们什么也没有做。
他们只是看着。
那时,到底是泽森拉住了虞姿的手,让她不要过去帮忙?
还是虞姿拉住了泽森的手,让他站在原地别动?
已经说不清了。
虞姿只记得当时泽森拉住她的手的感觉。
很奇怪,即使在那时,泽森的手也是温暖的。
他的手心里,连一滴冷汗也没有。
多么令人安心。
同时又冰冷、恶毒、残忍无情。
——她和泽森的关系,那种看起来过于亲近的表现,根本不是叶明来的嫉妒心所想象、所误会的那种‘亲近’。
而另一种、只有共犯才有的,黑暗而扭曲的联系。
在父亲的死亡上,他们是共犯。
在偷窃小提琴上,他们也是共犯了。
...如果她和泽森从来就没有任何关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