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叶明来几乎不对任何人谈起他学琴的经历。
就像他说的,他不喜欢小提琴。
他语气平淡地说:“小时候,我是在家人要求下学的小提琴。家里人希望我能掌握一门乐器,仅此而已。”
虞姿略显失望:“这样啊...”
“这样,你还想学吗?”
不能讨好他,她还想学小提琴吗?
虞姿点点头:“嗯,想!”
叶明来失笑:“还想啊?”
虞姿解释说:“和你小时候不一样,我小时候就是很想学一门乐器呀!但我家里没有那个条件...”
学习乐器,就是最常见的围城。
没学的人想走进去。
学了的人想逃出来。
“...我再说一次,学一门乐器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你不一定会喜欢。别说长时间的练习了,让你一天练习一个小时你都坚持不下去。”
“哎呀,叶明来,你怎么老打击我呀,你真的不喜欢小提琴、是不是!”
叶明来沉默片刻,淡淡地说:“大概吧。我从三岁开始学琴,直到十五岁,拿了小提琴比赛的三大奖。在那之后,我有七、八年都没再碰过小提琴。”
虞姿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还以为叶明来这些年里一直没有放下练习,才能维持如此高超的演奏水平。
结果,他中间还空了七、八年!
天赋这种东西...
真是太不公平了。
一阵苦涩的嫉妒,袭上心头。
半晌,虞姿喃喃地说:“可是、你现在,还是有在练琴...”
“是啊。最近几年,对小提琴的反感少了一些,又在拍卖行遇见了一些珍品乐器,难免手痒。”
珍品乐器!
虞姿迅速摆脱了嫉妒,接上了这个话题:“啊、珍品乐器,就像那把出轨之琴,对吧?你当时展示的那把【出轨之琴】,就特别好听呀~”
叶明来取笑她:“特别好听?你不是木头耳朵吗?”
木头耳朵这种词,陈英树也用来取笑过她。
那时,在派达龙乐器行里,她还没和陈英树吵起来,可是,他们俩的悄悄话,仍然被观众席里全程拍摄的路人拍了下来,传到了网上。
连这种小细节,连木头耳朵这种词,叶明来都看到了、很小心眼的记住了?
虞姿愣了一下,才反驳说:“我哪里木头耳朵了!——再说,就算是木头耳朵,只要遇到真正好的东西,也是可以认出来的呀!”
她特意飞了叶明来一眼。
显然,虞姿所谓的【真正好的东西】,不仅仅是那把小提琴。
还有叶明来本人。
这样的甜言蜜语,再加上她一直缠在他身上,叶明来的态度不免软化了:“...你就是非要学小提琴不可了。”
“我想试试嘛。以前没有学习的条件,现在弥补一下咯。——你可以教我吗?”
话说到这里,虞姿似乎图穷匕见了。
叶明来难得怔了一下。
片刻后,他强忍笑意,问:“就是为了这个?就为了让我教你,你才想学的?”
虞姿偎在他身上,一边用手指头揪他衬衫上的扣子玩,一边黏黏糊糊地说:“那不是正巧你也会小提琴嘛,就想让你教咯,省得再去找老师...”
她以为起码要再缠叶明来一会儿。
没想到,叶明来很快就答应了:“行吧。”
虞姿喜出望外:“真的吗?”
叶明来走到桌边,打开琴盒,拿出里面的小提琴。
将小提琴放在左肩上,叶明来左手握琴、右手持弓,很随意地说:“如果你能在三分钟里学会最基本的夹琴和握弓姿势,我就教你。”
三分钟!
学会基本姿势!
对于完全没接触过小提琴的初学者来说,怎么可能做的到!
一般要系统的学习一到两年,演奏者才能自然地做出最为舒适的夹琴姿势,运弓时也能始终保持标准的握弓手型。
虞姿鼓起脸颊,指控他:“你是不是故意为难我?叶明来,你怎么这么坏呀~”
叶明来点点头,承认了。
他愉快地打量不远处气鼓鼓的虞姿,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可不想收个笨蛋学生,到时候你学不会,还倒打一耙,说我教得不好。我得先看看你有没有天赋。”
有没有音乐天赋,根本不是这样判断的。
不过嘛...
一看就会这种天赋,虞姿还真有。
虞姿小时候家境贫困,妈妈独自抚养她长大,没有多余的钱送她去什么小提琴兴趣班。
但是,仅仅是在古典音乐频道里听到、看到别人的演奏。
她就可以凭借音感和乐感,将其原样复刻出来。
她绝大多数小提琴的曲目,都是这么学会的。
一直到她十二岁,第一次参加第九十届萨普国际小提琴大赛,拿到少年组的金奖时,她在小提琴方面的老师,除了电视节目和电脑视频,统共也只有两位人类:
她的妈妈,一位水平一般的小提琴业余爱好者。
和她的音乐课老师,一位水平更一般的业余爱好者。
也就是说,虞姿是完全的野路子出身,全凭天赋自学成才。
正因如此,她完全可以装成一个有天赋的初学者!
虞姿就假装认真地观察叶明来的姿势。
三分钟后,叶明来将小提琴放在桌上,示意虞姿拿起。
虞姿走上前去。
她轻轻握住小提琴的琴颈。
却没有立刻将琴拿起。
指尖传来琴弦那熟悉的柔韧触感...
虞姿不得不深吸一口气,阻止自己做出一些过于习惯性的动作。
还好,叶明来把她的表现当做了紧张。
他半开玩笑地说:“担心把我的琴摔了?没事,别怕,真摔了我的琴,顶多就是送你去南阳洲挖三年矿,不至于把你填进矿里,我还没那么坏。”
这样的发言,是有点过激。
却完全是出于爱琴。
非常博得虞姿的好感。
可惜,她不能表现出来。
虞姿只能演出小心翼翼的态度,把小提琴拿起来,放在左肩上。
小提琴下方,一般都会有肩托,让演奏者能够更舒适的把琴夹在头、颈、肩之间。
这把琴却没有肩托。
有一些人认为,肩托会影响小提琴的共鸣,进而影响小提琴的音色。
叶明来选择不用肩托,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对初学者来说,没有肩托的辅助,夹琴就更困难了。
巧的是,虞姿也是不用肩托派。
——主要是因为少买一个肩托可以省点钱。
因此,叶明来的琴有没有肩托,对她毫无影响。
将琴放在肩上,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叶明来:“是这样吗?”
似乎是无意,似乎是巧合,当她侧过头时,她的下巴和脸颊,恰好搁在了小提琴的腮托上,她手里的琴头也恰巧指向左前方四十五度,形成了一个相当标准的姿势。
叶明来略感吃惊地扬起眉毛:“...继续。”
虞姿就伸手去拿琴弓。
这一次,她表现地有点手足无措。
她模仿出了叶明来握弓时的手型,却不知道该如何把琴弓拿起来。
叶明来打量了一下她的手型,开口指导她:“还不错。再自然一点,手型再圆一点。——对,就是这样。现在,想象你的手是一只小兔子,你要用兔子的嘴巴把琴弓叼住。你先...”
在叶明来的指导中,虞姿把琴弓拿了起来,放在琴弦上。
她的身体条件非常优秀,天生小头小脸、长手长腿。
修长的手臂,让她拿弓时格外有余裕。
此刻,她持弓的右手手腕、手肘、肩膀,各个关节形成自然又漂亮的角度,十分像模像样。
摆好了姿势,虞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叶明来:“我厉害吧?一次就成功了,我是不是很有天赋?你教得也不错哦,叶老师~”
她的声音甜得要命。
叶明来却看着她的小拇指,微微摇了摇头。
小拇指应该是放松的、搭在琴弓上。
虞姿的小拇指,却绷直了,按在琴弓尾端,为琴弓施加了额外的压力。
叶明来说:“小拇指不要绷得这么紧。”
...他听起来真像个老师似的。
虞姿曾经花重金报名的大师课上,大师也这样指点过她。
大师花了整整一节课、四十分钟的时间,专门纠正她的姿势。
那是虞姿幼时形成的恶习。
小时候,琴弓对虞姿来说太重了,尤其是练习时间太久之后,力气较小的她,就需要用格外多的力气,才能继续运弓。
她自然就形成了绷直小指发力的习惯,手肘也总是抬得太高。
这些坏习惯,虞姿上完大师课就努力改掉了。
现在,她纯是故意的。
用余光瞥了叶明来一眼,虞姿滑稽地调整小拇指的姿势。
她的小指关节时而伸直、时而弯曲,在琴弓尾端僵硬地上下挪动,好像快要跟旁边的无名指打起架来。
蠢蠢又笨笨。
叶明来就没有怀疑,她曾经有过演奏小提琴的经验。
虞姿调整了一会儿,一脸期待地问:“这样可以了吗?我感觉我现在和你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的!是不是这样就可以拉小提琴了?”
为了表现得更像初学者一点,虞姿故意上下拉动琴弓,随便锯了两下琴弦。
小提琴立刻发出不忍卒听的惨叫。
虞姿跟着惨叫:“呀,什么动静!”
叶明来忍俊不禁。
虞姿小声嘀咕:“怎么这么难听呀...”
她不信邪地又锯了两下。
小提琴再次发出刺耳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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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真爱,也很难坚持听谁这样锯木头。
叶明来制止她:“好了好了,是够难听的。我的琴已经叫得很惨了,别再折磨它了。”
“谁折磨你的琴啦?!我不会嘛!你要教我、我才能学会呀!快来教我快来教我~”
虞姿嘴里说着要叶明来教她。
却不肯把手中的小提琴放下。
她连连冲叶明来使眼色,仿佛是期望他能走到她身后,将她环在怀里,手把手地教她。
叶明来既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你从哪儿见过小提琴是这样教的了。”
虞姿不服气地说:“别人可能不这样,但我们可以呀~”
“...你是真想学吗?”
这一次,叶明来的语气颇为认真。
虞姿就没有立刻回答。
她悄悄窥探叶明来的脸色。
如果他真的讨厌小提琴,她也不是非要跟他学不可。
不过,叶明来的态度很模糊。
他对小提琴的感情,显然是很复杂的。
喜欢与厌恶,只在一线之间。
虞姿就试探地点点头:“是呀,我是真想学。只要你真的教我,我就真的学!我会很认真的,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每天拍视频记录进度...”
叶明来又看了看她在说话时仍保持不动的夹琴与握弓姿势。
除了她刚才硬要锯的那两下木头,其余时刻,她搭在琴弦上的琴弓,竟然纹丝不动,没有让他的琴发出丝毫杂音。
如此稳定的双手,也是一种天赋了。
叶明来叹口气,答应了她:“好。我教你。”
一时间,虞姿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
太好了!太顺利了!
距离成功越来越近了!
她那万分惊喜、不敢置信的样子,好像从没得到过这么好的东西,令人心里无限发软。
呆了半晌,虞姿一迭声地追问:“真的吗?你真的教我?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学会第一首曲子?你在乐器行里演奏的那首、那首,叫什么来着,《G弦上的咏叹调》对吧,那个我什么时候能学会?我想学那个!”
“从零基础到学会这首,大概需要四五年吧。”
“——四五年?!”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才不呢!干嘛要后悔,你要教我耶,而且感觉蛮有意思的,你看,我不是学得很快吗?姿势我马上就学会了,说不定那首曲子我也只需要四五个月就能学会,根本不用四五年。——四五年也太久了,你是不是故意在跟我开玩笑呀?”
听到虞姿过于无知狂妄的发言,叶明来开始觉得有点头痛。
但,虞姿还真的没说大话。
她从小就是听到什么就模仿什么,不懂什么循序渐进,也不管乐曲是难或简单,只要她听到或看到别人这样演奏了,她就也这样演奏。
一遍没学会的话,就再来一遍、再来一遍,直到学会为止。
当然了,叶明来不是这样野蛮生长的。
他是名师教导下的、正儿八经的学院派。
他说:“...总之,在学习演奏任何乐曲之前,你都要打好基础。你需要先学乐理和关于小提琴的基本常识,然后从最基础的音阶练习开始...”
虞姿装傻:“乐理是什么?音阶是什么?”
她一脸求知地看着叶明来,眼睛闪闪发光。
明明是叶明来最喜欢的模样。
他却忍不住捏了捏鼻梁。
他的耐心快要告罄,简单地打发虞姿说:“你先去买一套《英皇乐理》,再买一套《铃木小提琴教材》,再来跟我说话。”
这些教材,虞姿还真没用过。
她好奇地问:“你说的这些,是你小时候用过的教材吗?你也是从这些开始学的吗?”
如此平常的问题。
叶明来却没有立刻回答。
一些过去的记忆,浮现在他脑海中。
如果不是虞姿问起,他几乎忘了,在最开始,在学习这些简单快乐的东西时,他对于小提琴,还没有生出厌烦之心...
那个时候,他曾经快乐过。
叶明来脸上隐约浮现出追忆之色。
半晌,他点点头:“对,我也是用的这些教材。”
虞姿再次图穷匕见:“那我能不买新教材了吗?就用你的旧教材,行不行呀~”
“...”
“我们要保护环境,尽量循环利用,对不对?——呀,叶明来,你该不会把以前的教材都撕了烧了、或者扔了吧?那、那就...”
十五岁时,拿齐了小提琴界的三大奖之后,叶明来还真的有过类似的冲动。
但...
叶明来轻轻地出了口气,说:“没有,那些教材都还在。”
“那就借我用嘛!求你啦求你啦~你最好了、你最大方、你最英俊、”
“好了。——等我回去找一找,找得到就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