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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问刑

作者:过期月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师不会来吧?我记得她闭关了,那这次的问刑典长衡宗来了谁?”


    “没吧,长衡宗忙着主持金鳞会,好像缺席了。”


    镜司卫拿钥匙开牢门时嘴上也没停。他们一贯清闲,这次问刑典也没什么要做的,乐得拿上头人的热闹消遣。


    楚观玉睁开眼,看着外面的人打开牢门,低声对身侧的人道:“走吧。”


    三人起身,整了整身上的明光山长袍向外走去。


    直到长廊的尽头,天光像一记闷棍砸下,白亮得晃眼。三人一路向前走到最中心处,无数居高临下的视线黏连在他们身上,刹那间周围没了任何声音。


    他们就像走错路的老鼠,意外来到了正在举办晚宴的宫廷。人人都盛装出席,斯文体面,只有自己毛色干枯,形容干瘪。


    楚观玉看见林越,看见简不疑,看见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仙首、宿位、又或是哪宗的掌门长老。


    也不知道明光山宿位是哪一个。


    她和江行舟、游弋对视一眼,这阵仗真是意外的大。


    林越被太初门的人推搡着站出来。


    于是第四只老鼠开口了。


    他揉了揉脑袋,先朝楚观玉三人扯了个自嘲的笑,而后正色痛斥谢归和三人的累累罪行,用丰富的词藻、漂亮的字句,熟悉的情节毫不留情地抨击他们被设计好的的罪行,最后再充满暗示性地拐向明光山,表示背后必有人指示。


    她听见江行舟赞了声:“这文章写得还挺好的。”


    楚观玉深表认同,游弋听得有点困。


    太初门的掌门直起身,先向首座病怏怏的仙首一揖,哪怕刚刚林越的痛斥就没让仙首睁开过眼睛。


    “用邪术豢养白鬼,依仗修为视民如草芥,致使骸骨盈残垣,冤魄满川野,百姓膏血不过是为了他们一己私利。闾阎空声,禽鸟啼血,老夫倒想问他们一句,百姓何辜?”


    他矮下身,呈上一张按了指印的卷轴,“这是谢府那位幸存者的供词。若非我门下弟子到的及时,恐怕她早已殒命明光山弟子之手。她在白鬼下挣扎三日,晕倒前拼尽最后力气也要指控三人行径,如今还在昏迷中。”


    卷轴人人传阅,又有许多的附和声和窃窃私语。


    “年纪轻轻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是啊,我记得他们都是简掌门的亲传弟子,谢归也是明光山积玉城的人。”


    简不疑看完卷轴上的话,似笑非笑地抬眼看了楚观玉等人一眼,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楚观玉从刚刚开始,就觉得他似乎很高兴,但不明白他在高兴什么。


    无数骂声铺天盖地涌来,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彻底吞没三人,楚观玉仰头,却看见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配合做戏的无聊。


    她忽然也觉得好笑,抚摸着自己的剑,心脏的跳动一次次加快,全身肌肉不受控绷紧。


    颈侧青筋翕动了一下,她仿佛下一刻就将拔剑出鞘般向前一步。


    至少问刑典上没有桎梏灵力一说,毕竟修真界大能都在这了,对几个年轻修士没必要多此一举。


    江行舟和游弋在这时也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次站在了她的身边。


    她没有松开握剑的手,也没再向前,只静静地站在原地,从下往上地审视着他们,与他们审视着自己一样。


    楚观玉第一次见到了那位万人之上的仙首。


    那人紧紧阖着眼,面色苍白如纸,细瘦的指尖搭在扶手上。从一开始他的睡姿就从未变过,像一尊精致的瓷器被摆在了座位上。


    太初门掌门躬身道:“请仙首裁决。”


    仙首眼睛依旧闭着,没有说话。


    掌门尴尬地抿了抿唇,璇玑宫宫主起身,同样恭敬道:“请仙首裁决。”


    “啊。嗯。”仙首如梦初醒般睁开眼,“不好意思,太困了。“


    他抬手撑住下颌,好像不这样脑袋就会掉下来一样,对着楚观玉等人道:“他们说得很有道理,那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颔首。楚观玉抬起头,目光扫过上方诸君的脸,如同刽子手在思索从哪处剜开皮肉,说道:


    “在杀谢归的前一日,我们在各宗交界处的明也山得到妖丹后,为了躲开太初门、青云宗的抢夺,去往积玉城城郊,见到两座无人的村庄。通过询问过路的货郎和村庄内的痕迹,判断出村民在三日前全部失踪。村庄内脚印和翻动的痕迹不会做伪证。


    “之后我们用寻踪术推测他们在谢府,一路行踪并无遮掩,积玉城百姓皆可作证。积玉城位于明光山和璇玑宫交界处,其中不乏地籍落在璇玑宫之人,不必担心会受明光山的威吓。


    “倘若是我们明光山动手绑人,谢府地牢里的尸体和三七身上应当会出现明光山道法的痕迹,而且必在我们到来之前。再者,谢归身上的伤皆出自明光山剑法,这是我和师弟动的手。”


    林越:“或许你们与他生了嫌隙,便趁机杀了他。”


    他冷冷道:“但你们打斗时失手,意外叫白鬼挣脱控制,所以你们身上也有白鬼造成的伤口。”


    楚观玉没忍住笑了下。游弋翻了个白眼。


    “请问,白鬼是怎么死的?”江行舟直接看向太初门掌门问道。


    太初门掌门并不想进行身份如此不对等的谈话,皱了皱眉。林越体贴地替他说道:“是被我们太初门长老杀死的。”


    “不。”江行舟道,“是清心咒。我们用清心咒抹去了它进食的欲望。最后的残念消失,它便陷入死亡。”


    满座皆惊。


    林越第一反应是纯粹的惊讶,而后是可笑。


    清心咒怎么可能杀的了白鬼呢?


    “你们用了清心咒?”


    一席宿位出声道,这是整场问心典上第一次有宿位开口。


    与她相近的人也偏过头:“他们甚至成功了。”


    忽然成为目光中心的简不疑无辜地摊手,“我不知道啊。”


    楚观玉看着他们的脸,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猜疑。


    为什么惊讶在这些长者脸上表现的这么奇怪?仿佛他们不是惊讶于清心咒能杀死白鬼,而是惊讶于自己这边居然知道清心咒能杀死白鬼,甚至已经成功了。


    咽喉深处传来干涩的感觉,她却不敢做出一个吞咽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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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稀薄的唾液已经无法缓解这种紧绷。


    深吸一口气,她偏过头,示意江行舟继续说下去。


    “这是我们第一次用清心咒杀白鬼,之前都只有过设想。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再展示一遍阵法。”


    仙首却说道:“不必了。”


    他如同一位重病的人在强撑着身体,疲惫地张开干裂的唇,声音轻弱:“你们能知道这个,已经证明了所言非虚。”


    游弋皱眉,意识到事情更奇怪了些。江行舟则眯了眯眼,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那太好了。”


    一旁的林越舔了舔嘴唇,转头望见掌门的神情是与自己一样的惊讶不解,忙暗道不好。


    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像生活在臭水沟里的老鼠乍然被扔到阳光下,他忍不住往旁边缩了缩。虽然他从刚刚开始就听不懂话了,但不妨碍他意识到情况不利起来。


    林越又把计划在心里过了遍,觉得这事也不能怪他,便先在心里原谅了自己这次的失误。


    甚至有点想笑。


    还是老乡情谊没刷够啊。


    璇玑宫宫主知道得明显更多,见形势不对便出声:“不过这并不能证明谢归所行之事不是受到了他们的指使。或许正是因为他们豢养白鬼太久,才试验出了用清心咒杀白鬼的方法。”


    林越附和道:“正是如此。”


    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权衡利弊的天秤摇摆不定。作呕的,黏腻的视线又一次漫过三人,仿佛在评估货品的等次与价值。


    楚观玉也静了静,她原先以为是璇玑宫地位卓绝,才让此案如此重要,可她想的还是太简单了点。


    不论是隐在谢归案后的那人,还是被上位者有意隐瞒下的清心咒,她一个也看不懂。


    道心惟恒,守正勿失。


    修为、权势、手段、钱财,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坐在了这个位置上?


    为什么明知怎么能更轻易地杀死白鬼,却隐瞒起来,眼睁睁看着无数仙门弟子与百姓死于白鬼之下?


    为什么明知事有隐情却置之不理,将一切推之毫无可能的阴谋诡计之下?


    蠢货侃侃而谈,颠倒黑白的人高座上位,主持决断者闭目塞听。


    满腔大义之上骸骨无声,昭昭日月之下是非无用,百般谋算之后作恶者亦无人在意。


    他们这样的人,凭什么坐在上面?


    如果他们这样的人都能高座云镜台,那她为什么不可以?


    楚观玉握紧了自己的剑。


    怒意,嘲讽,或是别的东西,烧得她胸腔越发沉闷,似有脏污的棉絮被闷在肺里又被吐了出来。


    “长衡宗沈师来笔!”


    一声急报打断了问刑典的死寂。


    仙首终于完全睁开了眼。


    曾有人称沈慈让为“万宗之师”,赞她地位崇高,润泽万人。不过被本人婉拒了,她觉得这个称呼从来过誉,而且太夸张了。


    但显然,这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敬重的大人物。


    没过多久,仙首便看完了信,灰白的眼珠动了动,而后轻声:“好了,玩笑就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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