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君,您有什么喜欢的香吗?玉桂香,龙涎香,或者雪中春信怎么样?”
楚观玉:“我不喜欢香。”
“哦哦,原来如此。”燕还低头,在纸上记了几笔,又问,“那苍梧君对居室有什么要求吗?”
他嫌弃地看了眼牢房里的布置,“这些都太差劲了,还比不上我筑的窝呢。不过桌上的桃子是不错的,我们魔界特产。”
燕还现在是人形模样。黑衣劲装,腰佩弯刀,额前一撮蓝毛。
楚观玉:“并无。”
燕还继续对着笔记的下一项念叨:“魔界灵力匮乏,地牢里又做了禁锢灵力的阵法,修炼是不可能了。怕您无聊,我们想着要不要放些书在牢房里。比如这本,《张小明求仙记》,我从主上那里借来的,不过就翻过几页,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说着说着便惆怅道:“这个主角太憋屈了,我根本撑不到绝地反击的时候。”
他抖了抖脑袋,把话题扯回来:“苍梧君可还需要纸笔?听闻云镜台一切皆从浮白阁采买,那我们就照着您从前来好了。”
“多谢。”
“害,主上说了,要拿您当贵客招待,那就要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嘛。”燕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江行舟在他身后幽幽道:“我是这个意思吗?”
燕还猛地跳到一边,大声控诉:“主上您走路怎么没声啊?”
江行舟阴阳怪气:“现在我是需要向燕护法通报的人了。”
“不敢不敢。”燕还连忙合上笔记,摆手。
江行舟不理他,转头打量一圈牢房。
是他亲手将楚观玉送进来的。
牢房里烛光幽幽,刑具森森带血,楚观玉那身破斗篷被她自己解下叠到一旁。燕还送来的一堆药瓶安放在桌上,看样子还没用过。
江行舟冷笑:“这是牢房还是苍梧君的家,过那么舒坦干嘛?”
“纸笔是需要的。”楚观玉出声,笨重的镣铐压在手腕上,连带着腕带上的凤凰也被截成两半,行动间却看不出任何不便之处。
你以为我会允许你给属下寄信吗?江行舟讶然地看着她。
她也解释了几句:“要给小师妹写一封信。若之后有信件往来,寄到此处便可,不必送往云镜台。算算时日,她今日便该出关了。”
江行舟一默,那也是他的小师妹。
他硬邦邦地开口:“我来跟她说吧。”
燕还眼睛盯着手上的纸,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找了个好时机偷偷溜了。
地牢里就剩他们两人,隔着一道铁栏杆,江行舟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里面的人。
“真是风水轮流转。”他好整以暇地笑了起来,浓密纤长的眼睫下一点幽烛的微光在瞳孔中晃动,“多像三百年前的云镜台,只是那时候被关在里面的人是我,如今倒是大名鼎鼎的苍梧君了。”
楚观玉颔首,“我记得这个。”
那你还是选择性遗忘。
江行舟挑剔地抬了抬眼,“我倒有些失望。”
地牢阴冷,唯桌上烛火凄凄,书中字的影子在投下的光里恻恻。
“宿位是你杀的。”
“是。”楚观玉坦然。
包括让她脑袋搬家的这一剑,从脖子上的痕迹来看,也出自苍梧剑。
“还记得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吗?我记得明光山的那位曾经可是恨不得一整天都跟在你身后,一口一个师姐叫得勤,三天两头找你问剑。你杀她的时候,苍梧剑有为她停顿过一刻吗?”
她目光并未躲闪,墨黑的瞳孔仿佛深潭,让人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又或是这些人本就不值得她去多想什么。
“明流云,我记得她的名字,比我们晚来明光山二十一年,比小师妹晚来十七年。”
她继续缓缓道:“不是我身后,是我们身后。”
只是后来,虽然明流云仍打不过三位掌门亲传弟子,但她依旧嫌弃江行舟和小师妹的剑心不诚,只乐意来堵她的门。
江行舟点评道:“比你失忆前说话好听,上一次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人的时候,你只告诉我,‘他们死不足惜’。”
楚观玉也带了些许惊讶:“原来我失忆前是这样的人。”
她揣度着江行舟的神色,了然:“或许我该说声抱歉?”
对你,对他们,对死在她手下的每一个人。
“如果你需要的话。”她平静地笑了笑。
沉默许久,下一瞬,江行舟身形便已穿过牢门。他忍住心脏处泛起的钝痛,抬手掐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两人的黑发在肩上交叠纠缠,瞳孔里倒影出彼此的模样,衬在那点微弱的光下,也算分明。
江行舟看着她,每一字落得轻描淡写:
“当年金鳞会魁首,数千年来最接近飞升的修士,未入云镜台便可步上登仙阶的天之骄子……楚观玉,可惜了。”
因伤重而苍白的脸在这时竟也不似往常般毫无波澜,楚观玉张嘴几番欲言,最后才疑惑地问道:“登仙阶是什么?”
江行舟掐住她下颌的手陡然无力。他愣愣地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在心里将她说的话细细辨过,许久后才艰涩道:“你不记得了?”
楚观玉脖颈处旧伤未愈,落字落得缓慢,却极坦诚:“是,我不记得了。”
片刻后,他松开手,从容地往后退了几步,骨节分明的手撑在桌案上,漫不经心地抬眼:“嗯,嗯,看来确实该找医师给你治治脑子了。”
这时恰有人禀报,沈大人几位为尸胡山未尽之事求见主上。江行舟“嗯”了声,径直走了。
“走路同手同脚了。”楚观玉提醒,“这次没骗你。”
江行舟一僵,强迫自己不低头去看,胡乱甩着胳膊消失在了地牢尽头。
她曲起食指抵住下颌,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烛芯噼啪一声,垂下的长袖微微晃动。
刚刚出关的游弋伸了个懒腰,还是觉得哪哪都不得劲,嘴里也没个味道。
她翻了个身,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左耳下乌金耳坠轻晃,右手上的玉扳指轻轻叩响在一旁的算盘上。
还得是灵玉造出来的听着悦耳。
分明已入寒冬,整个楼阁却暖和得仿佛春光正好的艳阳天,她这个楼主身上更是披着个白毛大氅。
她随手翻开账簿,在心里算了算浮白阁一个年关的进项,嘴角便不受控制地上扬,又觉得什么毛病都好了。
挂在门上的金铃铛摇晃起来。三七收到她出关的消息,急忙推开门,露在面具外的半张脸面色铁青,“老板,出事了。”
游弋还在明光山做些小买卖的时候,人人都笑道一句“游老板”,渐渐叫惯了,哪怕后来她建了浮白阁,旁人也习惯称一句“老板”而非“阁主”。
游弋连身子都懒得立起来,“有人闹事?放心,肯定不是什么大角色。上头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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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仙首是我师姐,魔尊是我师兄,明光山宿位是我师妹,谁敢来找我的麻烦?”
三七摘下面具,掩在其后的皮肤如布满褶皱的纸张紧紧贴在面骨上,荒瘴侵蚀留下的黑痕丑陋狰狞。始终露在外面的另半张脸却面容姣好,两边一对照显得三七这张脸更为骇人可怖。
但游弋仍一脸平常,她早已习惯三七的样子,不会生出什么惊恐或厌恶的情绪。
三七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是镜司的人。”
游弋不太确定:“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拿镜司的牌匾招摇撞骗?”
三七摇了摇头,知道老板刚出关,什么都不清楚。自己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急个半死,偏老板每逢年关旧伤发作,闭关疗养时都容不得人打扰,便只得先按下此事。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人,正准备解释下如今的形势,就听身侧的人温声:“我来说吧,毕竟我是云镜台的人。”
游弋一听声音就认出来了,“令仪?”
祝令仪一身极淡的青衫,抬手作揖时袖子褪下一截,玉白细瘦的腕上能望见淡青的血管。她侧头看向游弋,双颊微微凹陷,比以前清瘦许多。
游弋看面前两人神色都说不上好看,赶忙招了招手,“先进来吧,我不是就闭关了几天吗?这是出什么大事了?能把你俩急成这样。”
“令仪,你不是云府府君吗?这次怎么是你带镜司来?”
祝令仪深吸一口气,却先道:“阿弋,你先告诉我,苍梧君应当不会在浮白阁吧?”
“师姐来我浮白阁做什么?”游弋疑惑,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嗯,不在。”
祝令仪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搜查,转而传音给同来的镜司卫:“苍梧君不在浮白阁,确认已潜逃魔界。现镜司卫停止一切追踪行动,依职复归原位。
“若是借调而来,不必返回镜司述职,节假行处随意,后续文书我来负责。”
虽然修士大多不在意新年,她还是认真道:“遥祝诸君,新岁康泰。”
潜逃?师姐出事了?
游弋撑着起身,扯住祝令仪的手,急声:“究竟发生了什么?”
祝令仪也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尽数告诉她。
因为来的是浮白阁,查的是游弋三七,为了防止生出其他变故,她才顶了这个领队的位置。
许久后,游弋仍是一脸震惊和茫然,手悬在半空,几度握紧又松开,最后才道:“流云死了?是师姐杀的?”
祝令仪眉间沉下深浓的倦色,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是。我看过尸体,是苍梧君的剑痕。那日也只有宿位与苍梧君在云镜台上。”
游弋沉默半晌,质疑道:“师姐为什么要杀他们?我想不到理由。”
“一切仍在调查中。若有任何确切消息,我会告知你。但你刚刚出关,还请注意身体。”
三七递了杯安神的茶给游弋,反被她失手打落在地。
“云镜台现在如何?”她听到自己清楚地问道。
祝令仪别过脸,“有老师在,会稳住的,云镜台重大事宜向来投票表决,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故。只是各派要尽快选出新的宿位继任。至于仙首一事……兹事体大,不是单单某个人就能置喙得了的。”
游弋轻轻“嗯”了声,冰冷的指尖拨了下算盘上的珠子,一声轻响后才觉得自己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
她缓慢而坚决道:“师姐不会做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