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苍梧君诛杀我等!”
出鞘的剑划破云镜台濛濛雾气,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与耳边的呓语相合,鲜红的血液溅上楚观玉的瞳孔。
呼吸陡然急促,楚观玉未来得及收剑,身下一颠簸,怀中的木匣滚下牛车。
楚观玉睁开眼,刚刚脑海里的画面一闪而过,没有留下半分印象,只有下过雨的天阴沉沉地浮在眼前。
牛车刚刚驶出一块坑地,车上的几人俱是东倒西歪,她整颗头不太稳当地晃。
坐她身侧的女子咦了一声,“道友,你东西掉了。”说着便俯身,探手帮忙去捡。
那木匣似乎没有关严,磕在地上撞开一条缝,隐隐露出里面的东西。
——紧紧堆叠在一起的,一颗颗正在鲜活跳动着的心脏。
姜轻云一愣,手掌滞在空中。还未等细看,楚观玉便已先一步捡起木匣扣上,低声道:“多谢。”
她又坐回原来的位置,整个人畏寒似的埋在宽大的深色斗篷里。
从喉间挤出的字沙哑、粗粝,若非姜轻云耳力极佳,完全听不出这说的是什么。
同行的还有三人,赶车的啃着个桃子,拿手点了点前方,“马上就到榷场了,我带你们混进屏障。大家都是偷渡过去的,到了那边也都小心点啊。”
“知道的。若不是云镜台最近忙着苍梧君叛逃的事情,我们也不好趁这个乱子逃过来。”麻子脸颇为庆幸,“我可不想去镜司那里吃牢饭。”
云镜台下分云府镜司,云府主文,镜司主武。自魔界放开以来,仙门治下想往魔界域内走,都需要有云府的印鉴,若是搞不来,那就只能私下走偷渡的路子。
对面的高个儿嗤笑一声,“谁能想到呢?云镜台和苍梧君还开始狗咬狗了,不是传闻苍梧君杀了不少宿位吗?”
楚观玉悠悠抬眼,望了过去。
一旁的姜轻云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到底不发一言。
麻子脸嘿嘿一笑:“三天了,到现在都没找到苍梧君的一根毛吧,真是场笑掉大牙的好戏。”
“估计难。”高个儿撇了撇嘴,带了几分明显的幸灾乐祸,“但说不准他们有什么好方法。”
他们叽里咕噜地聊着,赶车的附和几句运气好,一转过头,见楚观玉醒了过来,极为高兴,“呦,不错,还活着,差点以为你这单生意要白做了。”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楚观玉腰间的剑上,见剑鞘精美,便笑呵呵地开口:“你这把剑还可以,开个价吧,我要了。”
楚观玉有些艰难地低头,感觉脖颈处的骨头还没长好,只勉强赞了声:“好眼力。但我不打算卖。”
拇指上推剑柄,浓烈的腥气刹那间上涌,原本百无聊赖的麻子脸和高个儿都凝了凝神。
年关将至,雪未融尽,冷风中多了几分肃杀的寒意。
出鞘的豁然是一把断剑,哪怕不沾半点血,却仍结着一股凶煞的戾气,围观的几人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她略带几分遗憾道:“已经是一把断剑了。”
赶车人眯了眯眼,脸上依旧挂着殷勤的笑,只是话里多了几分为难:“没事,没事,虽然剑断了就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但我们走这一路也投缘。魔界凶险,待那不容易,我买这剑算交个朋友,你多带几块灵玉去魔界也方便点。”
这是一把难得的大凶之剑,就算已经断裂,依旧价值斐然。
而它的主人刚好孱弱、伤重。
压着价买过来,他可就赚大了!
斗篷人凝着他,似乎笑了笑,又似乎没有,只发出几声细碎的气音,缓慢道:“不卖。”
赶车人笑意淡了些,“我也是想与道友交个朋友。魔界鱼龙混杂,说句难听的,以道友之伤势,怕是……”
楚观玉悠悠道:“不劳费心,我师弟就在魔界,他为人温良谦和,品性端正,刚好在魔界置办了些许家业。”
都潜逃到魔界去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赶车的心下一哂,不再谈半字买卖,与刚刚谈笑两句的麻子脸和高个儿暗暗交换了个眼神,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垂涎。
麻子脸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余光先一步瞥见有五六人走近。
他们俱穿着镜司服制,为首的手上捏着一个琉璃瓶,里面悬着一枚滴状的鲜血。
镜司卫一脸惨淡,“就凭苍梧君的一滴血,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就是见到她了,我们还能收押苍梧君不成?”
“至少这趟给的报酬多,不然我们也不会接了。“另一人压低了声音,“不都传是有什么隐情吗?我们就凑合凑合走一趟。”
说话间,一辆牛车缓缓从小路上爬过去。
几人对视一眼,都是常年待在边域的人,对出现在这里的会是什么货色心知肚明,走上前分散地站在牛车四周,把楚观玉五人不着痕迹地围在中间。
“几位这是往哪去,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镜司卫笑嘻嘻地问道。
冷汗顺着赶车人的额头滑下,镜司卫怎么会走这条路?到底也算混得久了,他迅速稳下心神,但还没来得及编话糊弄过去,就听身后寡言的斗篷人慢条斯理地道:
“都是偷越边境的。”
在场人俱是一惊,一车的人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麻子脸豁然直其身,骂道:“你在说什么瞎话?”
这人自己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想死就滚一边去,现在还过来攀咬他们!
打击偷越边境,举报不良产业,她也责无旁贷……楚观玉咳了咳,勉强抬了声音,目光落在赶车人手里剩了一半的桃子上:
“魔界冬桃品相优良,可评上等,仙门百姓也争相购藏,两地间甚至为此专开商路。而这些从魔界转出的东西本身便带着魔界的气息,若用符咒遮掩一二,可与云府的通行印鉴气息相同,避过师……魔尊与云镜台合设的关隘法阵。”
她真诚地赞道:“是很巧妙的符咒。”
镜司卫左右看了看,一乐,现在居然还有这么坦诚的犯罪份子了,好心劝了劝:“别吵别吵,哎呀,镜司离这不远,我们也都是通情理的人,只要没犯事,就当去我们那做客嘛。”
“请吧。”
最后二字被他讲得婉转非常,深感满意,身后的同泽却不知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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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时候贴得极近,一手颤颤巍巍地按上他的肩,另一手指向楚观玉的佩剑。
乍一看平平无奇,定眼一看时才发现剑柄上面刻满了奇诡的梧桐树刻痕。他愣了愣,总觉得有几分熟悉,慢一步才发现琉璃瓶中的血滴已然沸腾到几乎冒泡,一副欢欣鼓舞的样子。
“你是……”他的声音散在空中,来不及细想,手掌成刀砍向她的肩颈,想要先一步擒住她。
指尖与她不过毫厘之隔,面前人抱着木匣和断剑似片雪般往后轻轻飘开,却在空中止不住地咳了起来,落地时都没站稳,向后退了两步才堪堪停住。
果然如传闻中所说身受重伤。
这个想法在镜司之人的脑中划过,他就看见楚观玉的头如枝上将被风吹落的枯叶般晃了晃。
镜司卫:?
那颗头咕噜咕噜地从脖颈滚到地上,温热的鲜血从齐整的断口溅出好似弯刀,落在地上搅浑污水。
一片死寂的沉默里,所有惊骇的目光都落向了地上的那颗头颅。
用来缝合头颅和脖颈的白线像一根顺滑的面条,吸溜吸溜地从血肉里飘了出来,散在空中消失不见。
那颗头似乎也有些怔愣,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还站着的身体,而后缓缓道:“笑掉大牙的好戏看不到,但是笑掉头的还是比较好找的。”
没人开口说话。
看来并不好笑,楚观玉遗憾地想。
无头的身体转过些许,僵硬地向头的位置迈开两步,像踢蹴鞠一样熟练地勾起脚尖,向上踢了头一脚。
楚观玉的头在空中飞起,因疼痛而狰狞,嘴巴一张一合,不满地低声抱怨:“轻点。”
但她忘了自己还穿了件斗篷。
头没有接上脖颈,而是歪斜地落于沾满雨水的斗篷,向正对着她的姜轻云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姜轻云的眼睛直往上翻。
“……抱歉,失误。”楚观玉将木匣塞进袖中,剑重挂回腰间,两手抱住自己的头一塞,一拧,把它弄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次正对着她的又成了镜司卫,只是已经面色煞白,满脸惊恐。
这怎么可能会是苍梧君?!
“你……你究竟是谁?若若若为妖鬼,可去镜司登记过?”他厉声喝道。
脖子处的骨头又开始生长愈合,泛起绵长而潮湿的钝痛。楚观玉抬手,握住灵力凝成的线,让它似蚯蚓般上上下下钻过脖子和脑袋的切口处,把这两个看起来对彼此都感到陌生的东西缝合在一起。
她一边做着不太熟练的针线活,手起线落,缝合得歪歪扭扭,一边步下轻转,镜司卫扑来的剑光尽数落空。
宽大的袖袍垂下,露出她右手手腕紧缠的黑色腕带,上面绣着金灿灿的凤凰,昂首展翅,羽翼似锋。
赶车人只觉得有冷风拂了满脸,耳边炸响衣摆擦过空气的声音。
他甚至来不及看她抽身退开时的衣角,手中便已空空如也。
楚观玉一手抢过他的半个桃子和袖中的符咒,另一只空着的手捞起姜轻云,对其余人道:“山水一程,相逢有幸,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