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玥记得巧雅的驾照是去年考完雅思之后才学的，算是提前为之后的澳洲生活做准备。瞧着女司机的熟练度一般，她实在放心不下。况且手动挡的旧车，没点儿技术，怕是开不起来。
“巧雅，咱俩换一下吧，我来开。”
百灵鸟坚决不同意，牢牢拽着安全带，身体焊死在座位上。“说什么呢，你是我们大海南的客人，怎么能让你受累？”
“别看这车破破烂烂的，能跑着呢！它可是我们村支书的大宝贝，得亏我跟老爷子交情好，他才舍得借给我。”
“我是驾龄没你长，但从海口开去临美，你就放一万个心吧。那些个弯弯绕绕的乡道，我闭着眼睛都能过。”
冯玥侧头看着巧雅，嘴角上扬，安静地听着她叽叽喳喳，仿佛回到无忧无虑的读书时光。
“知道啦，你开你开，不跟你抢。求求你千万睁着眼开车，咱俩的命加起来挺值钱的。”
巧雅说得没错，桑塔纳的启动是麻烦了些，一旦上路是真没掉过链子。风驰电掣的体验追求不了，可好歹也没熄过火。
车子稳稳当当地行驶，司机林女士热情地招呼乘客手摇下车窗。“是不是有点热？嘿嘿，古董车的制冷效果是这样的，你多包容。”
冯玥笑了笑，挽起袖子，让吹进来的自然风接触到更多的肌肤，降温快上一些。
林巧雅的眼睛余光无意扫了一眼，意识到那些印记是何物后，立马回正脑袋，直视前方。表面认真开车，实则暗自咋舌，姐妹这战况够激烈的啊。
“玥玥，你打算在海口玩儿几天呀？明天再上一天班，后天放假。我带你去赶海吧，赶海可有意思了。临美没什么游客过来，海边能捡到不少好东西。”
“巧雅……你可以多收留我一段时间吗？”落地新的城市，冯玥竟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她一点不想再回到那张令她窒息的网中。
“说什么傻话呢！渔村物价那么便宜，咱俩住村里宿舍又不花钱，就吃饭一样开销，你那小鸟胃是能吃穷我不成？”欢快地调侃完，林巧雅话锋一转，“可是，你们家冯瑄能同意你出来玩儿很多天吗？”
下午收到短信的时候，冯玥没说她从哪儿过来，林巧雅太过兴奋也没顾上问。可她又不傻，航班信息一出，她自然知道了冯玥从香港起飞。况且那些红印新鲜得很，一看就是不久之前留下的。
冯玥欲言又止，脸上的笑意敛去。迟迟得不到回复，林巧雅再迟钝也反应过来，“玥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倒是没有。”确实还没到吵架的阶段。
冯玥的心中已经设定下结局，因为缺乏经验，终点前的路段是否一定出现争吵，尚且未知。
说不定会是个好聚好散的平淡过程，毕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立场不同，注定他们走不到最后。
林巧雅后知后觉，明白冯玥临时起意的这趟旅程并非单纯是为了玩儿，很可能是和对象之间闹了什么不愉快，这才出来放松心情的。
“玥玥，信我一句，男人如衣服，闺蜜如手足。为了这些易耗品不高兴多不值当，姐妹我带你去撸串喝酒。没什么不开心是一顿大酒解决不了的，如果还是不开心，说明你喝到的是假酒。”
冯玥被成功逗笑，巧雅说话一如从前地不着四六。“快点儿的吧，起床到现在我就吃了块三明治，饿得快昏过去了。管他是不是假酒，我现在就想喝。”
车子开到家热闹的大排档，林巧雅坐下后麻利地点餐，那娴熟的架势要说之前没实操过几十遍，冯玥是不信的。
就着店家送的盐水毛豆，冯玥三言两语总结掉了白天的一段录音笔插曲。说书人的语气寻常，仿佛讲的不是自己的故事一般，现场的观众听完却怒不可遏。
“我草，这个渣男！这不是欺负人嘛？他以为他谁啊，有钱了不起啊！”
冯玥没跟着附和，继续剥着手里的毛豆，巧雅的义愤填膺她完全能够理解。身为当事人，获悉真相的那一刻，无数股情愫将她吞噬，但其中更多的并非愤怒，而是悲痛。
这辈子她最信任的男人，她以为这世上谁都有可能伤害她，唯独他不会。她始终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展现给他，偏偏这样一个人最能给予致命一击。
她如何也想不通，他怎么能在堂而皇之地告诉别人“我不可能娶她”的片刻之后，便做到若无其事地接吻，夜里更是肆无忌惮。亲她睡她时，难道他一点都不心虚吗？
她们点的海鲜炒饭上桌，冯玥挖了一勺入口，香甜四溢，甚是美味。一勺又一勺，多巴胺加速合成。
表层的快乐来得就是这么容易，但也没什么不好。世间的味道数不胜数，人生漫漫，何必执拗于坏爱情结出的那只苦果。
“别光吃主食呀，尝尝这芒果螺，海南特色菜，兰陵可吃不着。”林巧雅说不出多少安慰冯玥的话，批判冯瑄的词汇也有限，当下唯有让闺蜜吃好喝好，暂时忘记烦恼。
冯玥埋头尝螺，一边的百灵鸟绞尽脑汁，好容易想到个骂人的新式花样，桌上的手机响了，铃声一听就不是她的。
来电显示是个英文名字，林巧雅好奇地问了一句。结果，答案可真晦气，说曹操曹操到。行吧，她还是闭嘴吃东西吧。
林巧雅可没想偷听，但离得那么近她也没办法不是。嘴里嚼着食物，心里不禁感叹，这俩人可真淡定啊，要么说他俩能谈呢。
通话倒是不长，冯玥那边刚挂断，林巧雅第一时间上前献殷勤。“快吃快吃，再不吃可就凉了。皮皮虾特意给你留着，它家的椒盐皮皮虾方圆百里都没比得上的。”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百灵鸟赞了一句闺蜜的表现，“高手！”
不成想反被对方嘲笑，“高手？说的是你，还是我？”
“玥玥，你有想过要怎么办吗？”在快刀斩乱麻的方面，林巧雅愿意承认自己是个高手。几乎是得知张康正出轨的那一秒，她便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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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断得一干二净，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与张康正之间谈不上多深厚的感情，他俩之所以能顺利订婚无非源于各自的见色起意和家长的推波助澜。
然而冯玥的情况和她不同。在冯玥的恋爱关系里，她奉上的是自己的一颗真心。林巧雅迄今忘不掉，青葱岁月里的冯玥坚定地说她喜欢那位笔友时的模样。
“当然是分手了，不然还留着过年吗？”掰开蟹腿的声音清脆响亮，冯玥看着盘中的螃蟹壳莫名笑了一下。四年搭档不是白做的，果然还是沾上了那人的口头禅。
“太好了！”林巧雅的两只手套脏得不成样子，差点要过来抱她，幸好及时停住。“都说劝和不劝分，你不知道我多希望你离开那个烂人。又怕你舍不得，最后忍一忍又回去了，反而我里外不是人。”
“怎么会呢？”冯玥继续掰腿，掰了又不吃，盘子里满是螃蟹腿。
“我是爱他，但我的自尊心同样珍贵。巧雅，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那不是我。和他在一起的这些年，我不止一次为他改变过自己，而那些改变不见得都是我喜欢的。我把‘自我’藏起来去迎合他，如今‘自我’刑满释放，我好开心啊，是真的开心。”
“玥玥，你开心，我为你高兴。刚刚你说的那个姑娘我也认识她。怎么不是你？别人对你一分好，你就要两分三分地回报。傻乎乎的，以后可不能这么傻了。玥玥，你要正视自己的美貌。我姐妹长得这么美，嫁总统都嫁得，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林巧雅酒量一般，半瓶菠萝啤下肚，酒精上头，说话声越来越大。
总得留个人开车回去，冯玥要了冰可乐，坚持滴酒不沾。她是没想到这么早就要开始照顾醉鬼，“知道了知道了，巧雅，小点儿声。我嫁我嫁，总统能挑不？我想嫁去坦桑尼亚。”
坦桑尼亚？哪儿呢？林巧雅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总觉得好远一地方，委屈说来就来，“你不许嫁人。姐妹一生一起走，谁先嫁人谁是狗！”
冯玥哭笑不得。自从有了乐乐，她便不再接受任何用狗打的贬义色彩的比方，可惜这会儿跟酒鬼也讲不了道理。
“好了好了，我肯定不先嫁人，我得给你做伴娘呢。”
百灵鸟总觉得哪儿不对，晕乎乎的脑子又不支持她捋顺逻辑。放下手中的空罐，“刺啦——”一声又开了罐新的。
“Cheers！庆祝咱俩的新生！”
“干杯干杯。”冯玥不走心地和闺蜜碰了一下，试图拿芬达换掉她手里的啤酒。“巧雅，你少喝点儿，明天一早不是还有晨读课吗？”
“没关系的，玥玥。”百灵鸟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渔村的孩子们可纯真啦，就算我把banana发成‘balala’，他们也会跟着我念的，balala——balala——”
“好了好了，巧雅，咱不唱歌了，快把你的大鱿鱼给吃了。”冯玥一个头两个大，以后可得好好劝劝这个师范生，误人子弟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