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尚未正式毕业，但501的东北姑娘吕倩早就凭借优秀的履历拿到了一家互联网头部企业的offer。该公司的总部位于上海，最早推出且最为知名的产品即一款在线翻译软件，其市场占有率大到离谱。
下午一点四十，距午休结束还剩二十分钟。吕倩收好折叠床，小憩刚醒的她对着窗外CBD的蓝天发了会儿呆。手机提示音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有的，先前推出的软件有好多版，主流版本应该是你熟悉的那款，提供英法韩日西德的选项。但公司确实也有组专门在做粤语这块，只是阻力因素挺多的，可能你自己在搜索引擎上不大能找到下载端。等着，我给你发个网址，你从这个页面进去应该可以。”
读完信息，冯玥心中一喜，果然还是朝里有人好办事。
她并非不懂得两点之间直线最近的道理，想知道那几句话的意思，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直接给哥哥打电话询问，或者下楼麻烦一下物业小姐，马上就能得到答案。
拒绝后者的理由很简单，她不愿意向外界暴露他们的隐私。至于排斥前者的原因，倒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文字方面冯玥确实无能为力，然而直觉告诉她，围绕她名字的言语极可能是不好听的。判断或许是出于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又或许单纯是因为男人表达时的语音语调太过冷漠。
况且除此之外，有一点冯玥很不理解。Apollo的保洁阿姨喊她“馮小姐”无可厚非，但身为男朋友的冯瑄在外人面前称呼她“馮小姐”，是不是太奇怪了些？
冯玥的手机收到吕倩发来的一串网址。“对了，倩倩，我这边要粤译中，而且没有文字版本，软件支持语音识别的吧？”
隔了一分钟，对方回过来一条信息。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们公司了？嗯，你的看法是正确的，它值得你的判断。商业机密，别多宣传啊。我们的确已经在做语音翻译，不过没有正式上线，目前还在内部测试阶段。刚刚那个软件你就别下了，下了也用不上。我找同事生个邀请码，待会儿发你。”
等待的过程里，冯玥喝完了剩下的橙汁，走去厨房将杯子洗了。
路过水池里正醒着的那一大捧玫瑰，侧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左手食指被刺的地方竟隐隐作痛。
回到电脑前，冯玥把电话部分的音频又听了一遍。其实整个通话时间算不上长，四点十九开始，四点三十一结束，短短的十二分钟而已，何况里头的空白至少占了一半。
进度条再次被前后拉动，冯玥精准截出了十三秒的声音，剩下的所有内容对她都毫无吸引力，她唯一感兴趣的只有那十三秒钟。
按照倩倩发来的新网址，冯玥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敲击，打开网页后，输入邀请码，进入翻译界面。
莫名地近乡情怯，迟迟不敢播放。好容易迅速点开，极力表现镇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显示屏。
几乎男声停止，中文框里的文字也划上了最后一个句号。
“Uncle口中的冯小姐确实是我女朋友，她叫冯Yue。至于见面，我看就没有必要了。Uncle担忧的事情，放心，它永远不会发生。我们只是谈恋爱，又不结婚，我不可能娶她。”
每一个汉字她都认识，但是合在一起，冯玥不是很明白。尤其最后那句话，它是什么意思啊？
一动不动地坐着，冯玥想了许久。笔记本的屏保时长是十分钟，每回画面变黑后，冯玥会轻碰一下鼠标，那段文字便会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
脑子里想了太多东西，前尘往事，未来憧憬……一切都不重要了。
冯玥终于站了起来，抬手摸了一把下眼睑，嘴角不受控地抽动。要不要这么没用？这有什么可哭的。越这么想，泪腺却越发达，眼眶里盛不下的液体，直直往下坠。
无声的哭泣，冯玥没有干涉身体的本能反应。她原谅自己此时的软弱，哭吧，想哭多久都行，但擦干眼泪后，必须继续向前。
离开书房，一时没有明确的方向，双腿带她来到离得最近的房间。对，她可以收拾行李。只是环顾完四周，打开的空行李箱又被盖上。
这间衣帽间太奢华了。海陵的住宅里，她的衣物包包要平价很多，贴合一个普通女大生的日常形象。而香港这里，柜中的每一件服饰或配饰都由冯瑄为她添置，消费水平远远超过她的负担能力。
尚未拆箱的这只盒子该是她最新的情人节礼物。冯瑄说过，和去年的生日礼物来自同一个品牌，Emily帮忙挑选的款式。
冯玥苦笑了一下，她好迟钝，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些就是她的价码啊。该高兴的不是吗？几十万一只的包包，挺贵的了。原来，一个人在情感上的吝啬与他在物质上的大方并不冲突。
不属于她的人，她留不住。不属于她的物件，她更加没有占有的欲望。
昨晚进门时，冯玥统共就两样行李，装着电脑的双肩包和满是玩具的购物袋。第二天出门时，她同样只带走了这两样东西。
冯玥失踪了。
冯瑄七点到家，直至九点才察觉出端倪。
一整个白天，他发过七八条信息给她，每一条都如石沉大海。冯瑄没放在心上，小姑娘的常规操作罢了。前一夜若是做得太狠，第二天不理他很正常。
下班前又发去一条。“叉烧还是烧鹅？待会儿带回来给你。”
意料之中地无人回复，冯瑄照着她的喜好去买了烧鹅和菠萝包。晚高峰的路况不佳，后座上的男人难得露出不耐，家里的小孩儿饿着了又要闹脾气。
进了门，冯瑄才发现他白担心了一路。小孩儿根本就不在家，想必自个儿出门觅食去了。
厨房的岛台上一片狼藉。裁开的包装纸，植物的残根、叶子，显然都在等他回来收拾。九十九朵玫瑰散卧在池中，好看是好看，可也不能一直这么泡着。
将花捞出插入瓶中，冯瑄给女朋友传去图片。等了片刻，依旧没有回音。
男人放下手机，不再执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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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这次的气性够大，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食物也没能让她开心起来？不知道吃什么好吃的去了，带上他一块儿多好。
女朋友可以不理人，冯瑄却不能不哄她。道歉的态度需端正，每隔一会儿，冯瑄便会发去一条短信。
“玥玥，去哪儿玩了？逛累了早点回家。”
“你在那儿等着，我去接你好不好？”
“宝宝，我错了，你罚我吧。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玥玥，回家吧。我保证晚上无事发生，让你睡个好觉。”
“宝贝，你想骑我对不对？给你骑，骑到尽兴为止，速度你说了算。”
最后一条堪称丧权辱国，饶是如此，对面依旧不回信息。冯瑄有点担心起来，怕她遇上什么事。难道是手机被偷了？按理说不应该啊，小姑娘在外的警觉性还可以。
拨去电话，冯瑄得到提示，她的手机已关机。大概率是没电了，看来出门有一会儿了。玩儿到手机都没电了，也该回家了吧。
天色渐晚，冯瑄等不下去，联系了物业查看监控。冯玥在下午四点差两分步入他们这层的电梯中，小姑娘戴着棒球帽，全程低头，看不出脸上的神情。
好几台电视画面切换，一路追踪，目标人物最终消失在小区大门外的路上，线索便断了。
冯瑄离开监控室，返回家中。书房查看一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冯玥背书包出门的举动不奇怪，那本就是她的惯用外出包，但怪在包里不应该装电脑，如果她的计划是上街吃东西的话。
更令他疑惑的是冯玥手上拎着的那包购物袋。没道理是去退货，那么小姑娘带着那些玩具出门做什么？她在香港并没有关系特别近的朋友。
电话关机，人一直不回来。冯瑄站在窗边，脸色很差，跟外头的天色比，说不上哪个更黑。屋内传来一阵铃声，男人几步抓起手机，神情与之前无异。
“Arthur，查到了。冯小姐离开公寓后，搭乘港铁去了机场。在柜台买了一张飞往海口的机票，6点55分起飞。机场这边显示有冯小姐的登机记录。”
原来手机关机不是因为没电，而是出于飞行需要。思索冯玥的去向时，冯瑄考虑了好几种离港的可能，海陵，兰陵，甚至桃花眼所在的深圳。他怎么就给忘了，女朋友还有一个在海口念书的好姐妹。
现在的情况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林巧雅那边出了什么事，冯玥临时起意飞过去看她。但冯瑄不理解的是，事情能有多急，给他打个电话或是发条短信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香港到海口的距离不远，一个多小时的行程而已。
小姑娘早就到了当地的机场，不知道见没见上她的好朋友，她是看不到手机里那么多条短信和未接来电吗？
冯瑄坚持不懈地给她打电话。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让派出去找她的人出现在她面前，他答应过冯玥，尊重她的人身自由。哪怕此刻的他不高兴到了极致，他也不希望他的小姑娘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