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会那天，日子选的很好，一整天都没下雪，太阳高照一天，天气跟着暖和不少。
到了晚上，天变凉一些，但也没昨天冷。
宣传科办公室楼上的礼堂，人头攒动，头顶的灯光亮堂。
部队还没有通电，礼堂能有亮着的电灯，全靠柴油机发电。
为了今晚的迎新会，后勤部一早就将仓库存放的柴油发电机搬来，拉好电线，礼堂的电灯泡接上电。
现在还没开场，宣传科的人坐在舞台后面，除了宣传科的人外，还有要表演的军嫂们。
舞台前面的观众热热闹闹在闲聊，后台要表演的人却紧张得不行，嘴里念念有词，又或者在活动筋骨，生怕等会儿上台表演的时候，一不小心出丑。
宣传科的人除了要主持控场的余丽娟外，大家脸上都很轻松，游刃有余小声聊天。
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沈云珠到的很早，她一来到，没跟宣传科的坐一块，她去了军嫂那边，帮着她们梳理等会儿要表演的动作。
外面的人陆陆续续进来，迎新会是七点半开场，现在才七点十分，离开场还有二十分钟，足够沈云珠帮她们再梳理一遍动作。
离开场还有十分钟，外面的人基本到场了。
来的人大部分是新兵和部队医院的医护，老兵里面只有班长以上军官才能来。
军嫂们也没有心情继续练，反而掀开红色幕帘的一角，探着头去看外面坐的人。
他们有看自家丈夫孩子的，但更多的是在看今年来部队的新兵。
他们在瞧有没有合眼缘的，有的话就物色给自家儿女或者适婚的亲人。
沈云珠也被相熟的军嫂拉过去瞧。
拉着她去凑热闹的人，是志刚媳妇儿王红梅。
她是西北来的姑娘，跟孙志刚是一个老家的，脸是圆润可爱型的，常年梳着长长的麻花辫。
孙志刚跟周卫权关系好，连带着王红梅跟沈云珠关系也好。
她跟王红梅，几乎是同一年嫁来北部山部队的。
那时两人刚来部队，没有认识的人，找不到说话的人，由孙志刚和周卫权牵头，一来二去两人就相熟了。
她们有共同话题，喜好相似，性格上也处的来，慢慢就从认识变成好朋友。
王红梅用手臂碰了碰沈云珠，用手指指着第二排靠边的男人，“云珠，快瞧，你丈夫在那儿，和我家志刚坐一块呢。”
孙志刚和周卫权职位一样，两人坐在一块。
王红梅瞧自家丈夫的时候，也能看见自家丈夫旁边的周卫权。
她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孙志刚，就跟沈云珠指旁边的周卫权。
沈云珠一开始没看见周卫权坐在哪里，等王红梅给她指完后，她才看见在走廊旁坐得笔直的周卫权。
周围都是当兵的，平时训练有素都坐的很板正，只是打眼一瞧，周卫权比其他人更板正几分。
他外貌和气质太出众，人又高大，整个人就显眼很多。
只是显眼归显眼，她一开始确实没看见他。
“现在我看到了。”沈云珠眼神落到周卫权身上后，没再离开。
王红梅又是一阵惊讶，“云珠，你快看，有年轻姑娘在跟你家那位搭话呢！”
沈云珠看见了，她眼神没离开过，自然看见了刚到周卫权座位旁的女生。
是白秋秋。
礼堂有两扇门，一扇在舞台旁边，一扇在观众席座位最后排。
而周卫权的座位，正对着大门。
从靠舞台这扇大门进来，能一眼注意到周卫权。
王红梅絮絮叨叨继续说：“诶，现在年轻姑娘那么大胆嘛，看见喜欢的直接上去搭讪，应该是新来的吧，不然部队里谁不知道周副团有你这个媳妇儿了，没穿军装，应该不是新兵，是部队医院新来的吧。”
沈云珠眼睛看着周卫权那边，跟王红梅解释：“那姑娘我认识，不是跟周卫权搭讪的，昨晚她来过我家拜访，叫白秋秋，是部队新开的护士，跟周卫权是一个老家的，估计看见人了在打招呼问好。”
白秋秋笑着跟周卫权打招呼，脸上的笑容大大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白秋秋也没想到还没进门，就看见坐在门边座位的周卫权。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她在医院的同事，今天她们宿舍忘了迎新会的时间，再次想起来已经是七点十五分。
连忙小跑着过来的，现在还微喘着气。
不过白秋秋一看见周卫权，气也不喘了，一进门，连忙过来跟他打招呼。
简单打过招呼后，她就跟着同事离开了。
在找座位的路上。
有同事问她：“秋秋，你还认识这边的军人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跟我们提起过，他有没有对象，结婚没有呀。”
“对啊秋秋，这你都不告诉我们，过分了哈，那个军人位置那么前，职位肯定不低，你有这样的人脉，也应该介绍给我们的。”
两个同事争先恐后问白秋秋。
她们都是白秋秋在学校的同学，一起被分到这边，又分到了一个宿舍，明面上关系很不错。
而且刚刚白秋秋打招呼的时候，喊得那么亲近，叫什么“小树哥”，想来他们关系也亲近，就是不知道是哪种关系。
白秋秋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她们就是看周卫权长得不错，职位也高，起了一些心思。
白秋秋说：“不是很熟，就是一个地方来的，小时候都没一起玩过，他早结婚了，孩子都有俩了，昨晚我见了，那俩孩子长得别提多可爱。”
同事听完白秋秋这样说后，脸上的欣喜降低了几分，不过面上的样子还得做几分。
“我猜也是，他长得那么好，生的小孩儿肯定也好看。”
“那他还挺有人情味的，不像看起来那样高冷。”
后面这个同事说的话，白秋秋听出了她话里内含的意思。
不就是说她跟周卫权都不熟，在部队里居然他还能认她这个老乡嘛。
白秋秋声音很淡，回：“对。”
她不太喜欢这两个同学，要不是从一个学校来的同学只有她们，她根本不想和她们一块玩。
找到座位后，她赶忙坐下，节目快要开场，挡住其他人视线就不好了。
虽然后面也没两排人，迎新会主要是欢迎新兵的到来，他们部队医院被分在了后面的位置。
王红梅看着人走远，继续跟沈云珠聊：“这样啊，别的不说，那姑娘长得是真高，周副团他们老家的人，是不是都长得很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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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副团身形也高，部队里要想找到比他还高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沈云珠轻点头说：“是挺高的，之前跟着他回他老家，一进他们大队，路上看见的人，没有不高的，一个个也不知道吃什么饭菜长大的。”
王红梅若有所感地点头：“也不知道吃了啥，要是给孙志刚也吃吃就好了。”
说完，王红梅又撇撇嘴角，她家志刚其他方面都好，就是在身高上差了点。
上次体检量的，只有一米七三，跟部队其他当兵的站一起，看着就是差一些。
尤其是他跟周卫权一块玩，老爱站一块，一对比显得更矮了，有时候王红梅都觉得没眼看。
王红梅说的话让人失笑，沈云珠一扫刚刚心里那点郁闷，没忍住弯了唇，“我也想知道。”
沈云珠和王红梅没再往观众席观望，一同回到休息座位上坐着。
刚刚那一茬被揭过，王红梅心里的疑虑却没减散。
以前也没见周副团周围出现过什么姑娘。
他太过严肃，看向别人的眼神又冰冷，好些姑娘都是见着他就躲，更别说跟他打招呼。
就连她，有时候去他们家里找沈云珠玩，撞见周卫权的时候，被他扫一眼，她都觉得后背汗毛耸立。
那是上过战场，与敌人厮杀的冷厉气息，哪怕下了战场，这种气息也并不会散。
周副团身上这种气质就很浓，部队其他人身上也会有，但不会像周副团的那样强烈。
王红梅对人的感知力一向很强。
可刚刚周副团老家那个姑娘过去打招呼时，她居然感觉周副团身上那股刺人的冷意，消失了。
王红梅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沈云珠，又很快将那些想法甩掉。
恰好这时候音乐响起，余丽娟起身，拿着话筒，往舞台上走。
王红梅不再胡思乱想，也许是她感觉错了。
前面是领导发言，发言完之后才是表演。
第一个上台的节目是宣传科的朗诵。
沈云珠跟着宣传科同事上台前，王红梅就在一旁给她加油打气。
朗诵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宣传科表现得很好，声音洪亮，互相配合得很好，瞬间将场子激昂起来。
朗诵完，舞台下面的观众席爆发响亮的欢呼声。
宣传科的开场朗诵，给这场迎新会开了个好头。
接下来就是军嫂们的表演，军嫂们表演的是舞台剧，下面反响也很不错。
军嫂们的舞台剧结束后，轮到沈云珠跟张红英的双人合唱。
她们两人合作多年，配合得很好。
唱到一半，沈云珠往周卫权那边扫了一眼。
这一眼，她跟周卫权对视上。
破天荒的，她好像从周卫权的脸上看到了温和的笑意。
再仔细一瞧，好像又没了。
沈云珠匆匆移开眼睛，不敢再想，也怕再看下去，她会忘了歌词。
一定是她的错觉。
她在台上表演，他在台下观看的活动很多。
但这是第一次，沈云珠从他那万年不变、遇事也依旧平静的脸上，看到了欣赏的笑。
以往的她，都认为周卫权对这些表演感到无趣，因为他的脸上，从来没有露出过对表演有兴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