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没有蛇群追赶，明为霜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她不紧不慢走着，眼神四下打量，没有错过任何一处隐蔽阴影。
越进入林深处越难辨别方向，只能靠身后那点红色火光判断来时的路。但随着走远后，那点红光也逐渐缩小到让人难以注意的程度，这时便只有靠野外生存的经验和直觉了。
她依旧相信自己的判断，根据黑蟒发狂的态度推测，蛇窝的位置并没有距离太远。
明为霜回想着黑蟒情绪明显发生转变的时间点，向四遭稍微转了转，确定了一个方向。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找错方向了的时候，终于，前方杂木横生处，有一棵倒下来已然枯萎的大树。
这棵横躺在地的树干足有三四人环抱粗细，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半圆滚滚的背影。
明为霜随手掰了根细长树枝，谨慎地绕过去。
树干前边有零碎树枝和石头挡着，目测中间是空心的。她握着树枝小心扒开，里面是土壤和杂草，并没有任何活物。
这与想象中完全不符，明为霜蹙眉，难道她找错了，这里并不是蛇窝？
蛇窝的入口处通常会因大量蛇皮和粪便积累有明显腥臭味，可现在她独自一人身处密林中，林中的危险随时有可能降临，不太好摘头盔去闻这里有没有腥臭味。
她不甘心，再次尝试寻找洞口。
既然没有在树干里，那有没有可能在下面呢？
环境昏暗，实在有些看不清了。先前明为霜为了不暴露行踪，没有打开照明设备，现在甩开了蛇群，却也不确定骤然的光亮会不会成为靶子，从而方便它们找过来。
顾不上那么多了！
花费这么长时间，如果还没有找到蛇窝，那就简直太亏了，还不如刚才痛快跟黑蟒打一架！
明为霜掏出一把小型手电，把光束调到最小，能看见眼前画面就行。
重点搜查位置在树干下方，细长的树枝不断探索着，从头开始一寸一寸挪移，确定一处没问题后再移到下一寸。
触碰到某个位置时，树枝尖一顿。
下一秒立刻回过头，再次按压某处地面。明为霜用的力道大了些，果然感受到此处有所不同——
比旁处更加松软，更有弹性。
就好像下面有一个空间，空间之上覆盖了伪装，伪装成普通的平地。
树枝再次对这处施加压力，用力到某个点后，骤然一松，戳了进去。
哇，真的找到了！
明为霜眼睛一下亮起，手上控制着这根树枝，像是熟练地拿着把铁锨，往上拨土拨得得心应手，不一会儿就露出个小洞口。
要不是随身带的折叠铲柄太短，里面的蛇一跃飞出来的话不好处理，能比这用时还短。
她快速收回树枝，防止蛇顺杆上爬。等了片刻，却没有等到下面的蛇出来，疑惑不已。
不该是找错洞口了，这不是蛇窝？
真是一波三折，到底找没找到倒是给个准话！
明为霜一手照着手电，一手掂着树枝，宛如执着柄宝剑，脚步放轻，慢慢靠近。
走到与小洞口有一米距离后，她停了下来，调整手电角度向里看去。
小蛇们密密麻麻蛄蛹活动着，数量多到痴痴缠缠，像挤在瓶子里的线虫。可能是被突然出现的光线刺激，它们涌动得越发活跃。
下面的空间目测挺大，它们进入其中一定有一个入口“大门”，明为霜现在属于是给它们的房子开了个天窗。
没关系，开都开了，那就开得再大一点吧。
确定在洞穴中的小蛇够不到“天窗”后，明为霜拿出来折叠铲，热火朝天继续挖土大业。
她边挖边想象着洞穴的完整样貌，不知怎的联想到人文课上讲到的兵马俑坑。据说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产物了，甚至比天灾发生还要久远。
天灾之后家园沦陷，人类流离失所，那座恢宏肃杀的陵墓也不知再次埋于何地，就此躺在暗无天日的土壤中，不见天日。
此刻她挥舞铁铲，地下这处蛇窝洞穴即将要见见天日了。
明为霜手上加快速度，内心不由得产生更大的期待，迫不及待与蛇洞的真面全貌碰面。
尽管很小心，但还是有土块掉了下去，小蛇们不明所以，本能感受到了危险，正在群蛇无首地乱窜。
有点战斗力的都被黑蟒唤去追明为霜了，留在洞穴里的都是拇指粗的小蛇。
对未成年下黑手，nonono！
未成年蛇也罪不至此。
明为霜先前想着端了蛇窝，现在找到了却没了这个心思，只是好奇地通过洞口往下看望。
明雨说她三分钟热度，想一出是一出，大概也没说错。
但是满足好奇心怎么了！欧阳老师说了，好奇心是世界上最可贵的东西，连什么什么星空都比不上它！
嗯……原句记不清了，但大概意思如此。
说到星空，又回想起明云说朔望的星星最好看，明明这里根本看不到星星，全是阴天！果然是朔望文旅局卑鄙的宣传手段。
明为霜习惯性思维发散，在下面逐渐暴乱的蛇群开始舞动后，收回离家出走的心神。
她调大了手电光束，整个洞穴基本一览无余。小蛇、卵壳、褪下的蛇皮、黑白相间的粪便、鼠类鸟类的毛发与骨骼。
是很标准的蛇窝景象，标准到有些无趣。
光束缩小，随意晃了晃，手电主人离开前跟小蛇们打了个招呼。
小蛇们没有体会到友好的告别，光束缩小光亮加强后，在避光的本能驱使下，被光线照着的暴露蛇群迅速向黑暗处涌去，寻找黑暗的掩护与安全感。
这一幕饶有趣味，蛇群熙熙攘攘一哄而散。她再次加强光线亮度，光束移到哪里，哪里就清场，玩得不亦乐乎。
正在这时，明为霜原本放松的神情骤然收敛。
眉目间逐渐多出几分凝重，目光锐利，沉沉落在一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如果她没看错，刚被光束清场的角落里，留下的是半具骸骨。
……人类的骸骨
眼前的景象让人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猜想，她顺着这个猜想，移动手电光束，有目的地观察洞穴的边缘部分与角落。
在看完一遍后，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处洞穴中，衣物碎片，各处零散的骨骼，无一不在证明着吃人的真相。
除非这窝蛇有收集癖好，恰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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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中不幸遇难长眠于此的人类碎片收集进洞穴，否则只能说明一件事——蛇群杀害人类并将其作为食物吞吃入腹。
关于野外，城联一直以来宣传的都是和平探测，呼吁不破坏原本的生态系统，保护生态环境，与变异物和谐共存，只做探测区的记录者。
口号喊得太过深入人心，在此之前明为霜是真的信了，并且用行动践行着“记录者”的宣言。
可眼前这副景象，却与城联所宣传的产生了奇异的偏差。
望向洞穴中四下零落的骸骨，她突然意识到，人类并不是高位者，始终高高在上施舍给变异物“和谐共生”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假象。
在他们自以为是的背后，这些变异物也是会反击的。
明为霜懊悔地紧闭下双眼。
其实这也早有迹象，在她写下银线刺猬用伸长的尖刺捕猎时，就该意识到变异物对她的杀意……或者说，对人类的杀意。
还有那朵黑色花，呲着牙张大嘴诱惑着她手指的靠近、喷出带有腐蚀性的黏液，甚至直接啃了邵业的脚。
它们的捕食列表中本来就有人类。
明为霜直起身，慢慢退后，环顾四周后，朝着某处跑去。
来回几趟，折来的树枝一根一根投进洞里，她不断变换调整着角度，终于松散铺遍了洞穴。
接着，一点红光在黑暗中亮起。
她划燃一根火柴，面无表情向坑中丢去。
手指间还残留着黏腻的触感，如果没戴头盔的话，应该能闻到松脂的异香，还有最终掩盖过了蛇洞的腥臭。
她平静地看着下面的轰然火光，扭曲乱舞的蛇群，内心无比淡然。
或许还是有一丝不解的。
城联为什么要那样宣传呼吁？她不信城联不知道变异物是会捕食人类的。
如果想知道真相，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透过表象看内里，看它的真实目的。
不破坏野外环境——完全可以理解。据说两百年前的天灾就是因为人类肆意破坏环境，积重难返，最终才受到了自然的惩罚。
所以一直以来，她也都先入为主认为城联的这道措施，是吸取了前人的教训，避免悲剧的再次发生。
可现在疑窦丛生，她不得不去思考另一种可能。
从有关变异物的角度想，不许破坏野外环境，直接导致人类激怒变异物的几率下降，所以变异物主动袭击人类的几率也就会下降。
那么也就减少了探测者与它们直面对上的可能。
减少了与变异物的接触，加上长久以来“和谐共生”的宣传，还有进入探测区必须查看地图系统之后的自动监控，人类基本上不会对其有以铲除为目的的攻击。
所以又绕了回来，城联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不让人类杀害变异物？为什么？
难道还是因为那场天灾产生的阴影？
现下变异物都以人为食了，这种地步了还要“和谐共生”吗？人类倒是海纳百川包容万物，但眼瞧着变异物这方是没答应。
实在想不通，明为霜不想了，决定去亲手杀几个变异物尝尝咸淡。
既然不让杀，说明杀了会戳到城联肺管子，说明距离真相就近了。
多完美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