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话虽然这么说, 符离依然无从下手。
他现在在现代的身份不明,在这个信息时代,使用什么都需要对应的身份。
符离将视线放在角落的一台平板上。
对了, 他可以通过时间来确定。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平板,手指碰到冰凉的屏幕带来恍若隔世的恍惚。
平板有点,按下开机键就轻易被打开。
时间是2030年3月10日。
这是他已经死亡后的节点。
符离没有死亡记忆, 但屏幕播放影片的时候有显示时间, 他记了下来。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被改写了。
可卡俄斯不是说他无法干涉吗?
符离沉思片刻。
也许之前是无法干涉,现在他可以了。
卡俄斯通过他和阿波罗来到现代就是例子。
那么更多的问题来了。
既然他已经死亡, 为何他的东西又被保留了。
太多疑问了。
这一切都要去问卡俄斯。
符离走到阿波罗身边, 他半蹲下来,他担忧地望着阿波罗。
阿波罗的脸色苍白, 嘴唇紧紧抿住, 阿波罗的状态不容乐观。
阿波罗瞧见符离心疼的表情, 拍拍他的手背。
“我没事,就是有些不习惯。”
符离紧握拳头,他怎么会听不出阿波罗的勉强。
“我们回希腊。”
符离坚定地说。
现代对阿波罗很不好, 他们必须回去。
以卡俄斯的性格, 他会掩盖自己的行动吗?
他不会。
符离捏了捏衣角。
从之前和卡俄斯的交谈中,符离就隐约察觉到他并不在乎自己是否暴露。
或许他能在社交网络上搜索。
符离站起身, 他拿起平板, 点开社交网站。
他特意增加一些卡俄斯特征的标签来搜索。
视线一条一条地往下滑。
他找到了一个用户新发的动态。
“在游乐园遇到了一个外国人帅哥。”
配图是一张背影照片。
是卡俄斯。
他果然完全不在乎!
符离迅速定位到卡俄斯出现的游乐园,他要赶紧去那里找人!
“找到那个混蛋了?”
阿波罗时刻关注符离,见他兴奋的样子, 就知道符离找到线索了。
“对, 可是你的身体……”
符离犹豫不决,阿波罗现在更需要休息。
“我没事。”阿波罗为让符离放心站起身, 他故作轻快地说,“没到动不了的地步,可不要小瞧我。”
符离知道阿波罗不想呆在这里,他主动到他的身边,不经意间撑起他的部分身体。
“那我们走。”
前往游乐园的路上并不顺利。
他们没钱并且非常引人注意。
阿波罗明显外国人的长相和他金红色的头发怎么看都和环境不搭。
在躲过好几轮路人围观后,符离终于带着阿波罗去到了银行自助机前。
输入卡号后,符离惊喜发现还能用。
他取出一部分钱,身旁的阿波罗倒是很好奇。
“这像纸一样的东西就是这个世界的货币?”
阿波罗的学习力很强,看见货币上面的数字,大致猜到了作用。
“没错,有了这个,我们可以打车了。”
终于有点隐私了。
符离叹口气。
“打车?”
阿波罗问。
“就是一种载具。”
符离解释道。
他们站在人少的路边,一辆出租车慢慢地行驶过来。
符离伸出手,出租车慢慢停了下来,车窗摇下,司机是个年轻的男性,他扫了眼符离和阿波罗。
“两位要去哪里?”
“晴空游乐园。”
符离报出地点。
这是卡俄斯出现的游乐园。
他拉开车门,示意阿波罗先进去,等阿波罗进去后,他上车关门。
地点到了后,符离利索付了钱。
晴空游乐园是新开业不久的游乐园。
符离在手机上大致搜了园内地图,最终锁定在园内刺激项目区。
游乐园内人很多,符离他们找到卡俄斯时,卡俄斯正在大摆锤上。
他一脸无聊的表情在大摆锤上格外现眼,卡俄斯俯视着符离和阿波罗一个眨眼闪身来到他们面前。
符离被卡俄斯这个举动吓了一大跳。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周围的人完全没有看他们。
“你们来了。”
卡俄斯笑眯眯地说。
银灰色的眼眸扫过阿波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符离失声问:“你这样不怕被人发现吗?!”
卡俄斯歪了歪头,“谁发现?这个世界的人还是法则?”
“都有。”
符离回答。
“人不会发现我,法则更不会发现我,它只看到了光明神。”
“只看到光明神?”符离凝重地望着无谓的创世神,“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神格在这里就像漏水的罐子,力量在飞速流失,与这个世界的法则格格不入,就像把太阳扔进深海。”
卡俄斯平静地述说,符离倒吸一口凉气。
“阿波罗会在这里化成泡沫。”
符离:!!!
他瞳孔已经震惊放大,他看向阿波罗。他的脸色比在冥界还要糟糕。
阿波罗在被这个世界排斥!
符离深吸一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卡俄斯将他们送回希腊!
不能在这里多待下去了!
“创世神,我恳请您将我和阿波罗送回希腊,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您同意送我们回希腊!”
符离知道既然是求人,语气自然要好。
在阿波罗的性命前,什么都不重要!
卡俄斯没有说话,凝视着符离。
“送回希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卡俄斯并不在乎符离能做什么,他对符离没有需求,自然不会索要。
没有索要,他便不觉得自己有义务送他们回去。
符离心下一紧,卡俄斯的态度让他感受到了急切的危机。
“您已经得到了您想要的。您成功来到了这个世界,体验了前所未有的新奇。您说过,永恒意味着全知,而全知意味着无聊。这个世界给您带来了意外,不是吗?”
“是带来了意外。”卡俄斯承认,他随手从旁边经过的棉花糖小摊拿了一朵粉色云朵般的棉花糖,咬了一口,皱了皱眉,“意外很甜。”
“可这与你好像无关吧?”
卡俄斯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想和你玩一场游戏。”
符离从没觉得自己如此冷静过,他翠色紧盯卡俄斯。
他在赌,赌卡俄斯愿不愿意。
卡俄斯愣了一下,随后扬起一个张扬的笑容,他兴奋地道:“好、意、外。”
他激动地颤抖,他以为符离会大骂或是想别的办法,可他提出了卡俄斯最无法拒绝的提议。
他喜欢意外。
“玩什么?”
卡俄斯舔舔唇瓣,兴致勃勃。
“沙盘模拟游戏。”
这是符离认为创世神会感兴趣的游戏。
“我们各自有一个起始沙盘,从使用火焰的原始文明开始,谁能将文明延续下去谁就胜利。”
卡俄斯挑挑眉,“听起来不错,你的游戏我答应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轻笑一声,一个响指,周围的景色宛如老旧的唱片逐步褪色。
两个微缩沙盘出现在符离和卡俄斯各自的面前。
沙盘里有许多的穿着兽皮的小人,他们此刻全部都在沉睡着,只等被唤醒开启新的一天。
卡俄斯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手指在沙盘上空划出一道弧线。
沙盘上方多出一个计时器。
“限时十分钟。”
“开始吧。”
符离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沙盘上。
几个小人在一条溪流旁醒来,茫然地环顾四周,手上只有最简单的木棍。
卡俄斯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让第一个小人捡起两块火石,轻轻一碰,火星迸溅,点燃了干燥的苔藓。
火焰在洞穴入口燃烧起来,小人们围着火堆跳舞,欢呼雀跃。
“看,多简单。”卡俄斯漫不经心地说。
很快又让一个小人用尖锐的石片削尖木棍,制作出第一支长矛。
紧接着,他让小人们分工合作。
一些人用藤蔓编织渔网,一些人打磨石斧,一些人采集野果。
卡俄斯的文明在高速发展中。
不过是一分钟,文明就有了雏形。
卡俄斯虽漫不经心,但他创造过真正的世界,对文明的诞生并不不陌生。
符离没有慌乱。
他仔细观察自己沙盘中的小人。
他们没有立刻去生火,而是先探索周围环境。
一个小人发现溪流对岸有片果林,可水流湍急。
另一个小人注意到山坡上有矿脉。
第三个小人找到了一片适合种植的平原。
“你在等什么?”卡俄斯好奇地问。
他的文明已经进入更先进的时代,小人们建立起圆形茅屋村落,开始冶炼简单的器具。
“了解环境。”符离回答。
他让一个小人用尖锐的石块在木棍上刻出简易地图,标记出资源点。
然后,符离让另一个小人尝试用藤蔓和浮木制作简易木筏,以便渡过溪流采集对岸的果实。
这不是最快的路径,可生存从来不是短跑。
卡俄斯的文明发展得太快,出现了问题。
由于过度依赖卡俄斯的直接干预,小人们缺乏自主解决问题的能力。
当卡俄斯一时兴起让他们建造一座高塔时,小人们盲目遵从,结果塔在建造到第三层时坍塌,压死了不知多少的工匠。
“真脆弱。”
卡俄斯皱了皱眉。
这次成功了。
一座歪歪扭扭的石塔矗立在村落中央。
小人们开始恐惧。
他们亲眼见证同伴的离去不再回来。
他们理解了死亡的概念。
小人对卡俄斯产生了盲目的崇拜,停止了其他活动,整天围着高塔跪拜。
卡俄斯觉得无聊,又让他们去开采一座山的矿石。
小人们照做,这次卡俄斯忘了考虑矿脉结构。
矿山坍塌,几十个个小人被埋。
符离的沙盘进度缓慢。
木筏成功后,小人们开始定期渡河采集果实。
他们发现对岸的土壤特别肥沃,于是符离引导他们尝试播种,等待它们生长。
这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
在卡俄斯的文明已经发明轮子、开始修建道路时,符离的小人们才刚收获。
“太慢了。”卡俄斯评价道。
他的文明出现了城邦,有了简单的法律和税收制度。
没过多久卡俄斯又厌倦了,他开始尝试艺术。
他让小人们用彩色矿石在岩壁上绘画,然后不满意效果,又让他们熔炼镶嵌画,结果温度控制不当引发火灾,烧毁了半个定居点。
卡俄斯烦躁地重建了定居点,他发现小人们的士气低落了。
阿波罗注意到卡俄斯文明内部出现了裂痕。
创世神的干预虽然带来了快速进步,却也造成了不稳定。
每当卡俄斯失去兴趣转向新事物时,上一个项目就会半途而废,留下隐患。
符离的文明发展到掌握了系统性农业。
小人们根据土壤类型种植不同作物,在平原开辟了规整的田地。
他们还发现了轮作的技巧,使得土地肥力得以维持。
符离很少直接干预。
他更多是建议。
一个小人尝试用弯曲的树枝和兽筋制作简易弓箭时,符离让光线在某个角度闪烁,暗示弓的弧度可以调整。
小人领悟了,改良了弓箭,狩猎效率提高。
他将这份技艺分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
卡俄斯那边进入了铁器时代。
他的小人们掌握了冶铁技术,开始打造武器和盔甲。
卡俄斯觉得战争有趣,于是挑拨两个城邦开战。
人口锐减,农田荒芜。
“没意思。”
卡俄斯评价战争的结果,又让剩下的小人建造神庙来供奉他。
虽然他自己完全不在乎这种供奉。
符离的文明发展出了畜牧。
小人们驯服了野山羊,开始获取稳定的奶和毛。
他们还发明了简单的陶轮,制作出更规整的陶器用于储存粮食。
一个小人注意到陶器在烧制时,如果混入材料会更坚固,于是开始了最早的陶瓷实验。
卡俄斯打了个响指,他的文明瞬间跃进到火药时代。
这种跃进是断崖式。
小人们完全不知道火药的原理,只是按照“神谕”混合硫磺、木炭和硝石。
在一次实验中爆炸,炸死了所有参与研究的学者。
“啧。”
卡俄斯重建了实验室,他懒得一步步引导了,直接给了完整的火药配方。
小人们制造出火炮,因为没有相应的冶金技术支持,炮管强度不足,第一次试射就炸膛了。
卡俄斯的文明陷入了停滞。
他们拥有超前的知识碎片,却没有相应的基础科学和技术积累。
火炮计划失败后,小人们开始怀疑“神谕”的正确性。
社会分裂了。
符离的文明这时掌握风力和水力。
一个小人受水车启发,设计出简易的磨坊,大大提高了加工效率。
另一个小人观察到鸟类飞翔,尝试制作滑翔翼,首次失败,失败后他记录了失败的原因,为后来者积累了经验。
最重要的是,符离的文明形成了知识传承机制。
长者会将经验口述给年轻人,年轻人会记录下来。
文字诞生了,知识的累积在继续。
卡俄斯注意到这一点,他觉得有趣,也让自己文明发展文字。
小人迟迟不发展文字,这让他略感烦躁,他给了完整的字母表,发布神谕。
小人们很快掌握了书写,但用文字记录什么呢?
他们用来记录“神谕”。
“无聊。”卡俄斯评价道。
时间在加速流逝,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卡俄斯的文明最终拥有现代的雏形概念。
这些技术是孤立的,没有形成系统。
小人们精疲力尽。
资源被浪费在一个个半途而废的奇迹工程上。
农田被征用,工匠被抽调,基础生产停滞了。
饥荒开始蔓延,卡俄斯没注意,等他发现的时候小人已经死去不少。
符离的文明进入到了近现代阶段,在沙盘时间流速的加持下,惊人走到了信息时代的前夕。
过程没有奇迹般的飞跃,只有一环扣一环的进步。
这个文明形成了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
当铁路遇到陡峭山脉时,工程师们没有等待“神谕”,而是讨论出了开凿隧道的方案,并改进了掘进技术。
卡俄斯看了一眼符离的沙盘,他愣住了。
符离的文明规模已经超过了他。
“这不合理。”卡俄斯皱眉,“我给了他们更先进的知识。”
“你给了他们答案,但没有给他们问题。”符离轻声说,“你给了他们奇迹,他们却没有理解奇迹的能力。”
与此同时卡俄斯的文明崩溃了。
卡俄斯托着下巴看着,火焰带走了一切,什么也不剩下。
“他们毁灭自己了。”卡俄斯说,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困惑,“我给了他们星辰,他们却选择泥泞。”
“因为他们够不到星辰,而泥泞就在脚下。”
符离回答。
游戏结束了。
“我输了。”卡俄斯说,声音平静。
“你的文明更有生命力,它像是野草,会自己寻找阳光。”
符离点头:“生活本身就是老师。跌倒,爬起,思考为什么跌倒,最后避免改善。”
“所以失败也是过程的一部分。”卡俄斯若有所思,“我总是跳过失败,直接给成功。成功没有失败的铺垫,失去了重量。”
“我创造了世界,从未真正的看过它。”
卡俄斯弹了弹手指。
阿波罗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被世界排斥的虚弱感迅速消退。
神力不再流逝,虽然在这个世界他依然无法完全发挥,但至少不会化成泡沫。
“我暂时稳定了他的状态。”卡俄斯说,“长久待在这个世界对他依然不利。”
符离感激地点头:“谢谢您。”
“别急着谢我。”卡俄斯勾起嘴角,“关于这场沙盘游戏我还没有玩够。”
“你要继续陪我玩下去。”
他现在对符离有了需求,自然也就有了索求。
话音落下,银光乍现。
符离感到一阵熟悉的失重感,阿波罗紧紧握着他的手。
周围的景象飞速褪色,游乐园的霓虹灯扭曲成彩色的溪流,接着陷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睛,符离发现他们回到了混沌之中。
“我们回来了?”
符离不确定地问。
“嗯,我们回来了。”
阿波罗肯定道。
“我说话算数。”
卡俄斯现身在混沌中。
“我们开始下场游戏吧。我等不及了。”
他笑眯眯地说。
“下场游戏?”
“没错,下场游戏。”
“关于文明的游戏,这个命题我很喜欢。”
卡俄斯踱了几步,“我在你的世界走了一圈,我体验完了所有让我新鲜的事物。”
他垂下眼眸,符离看不清他的神色。
“您才去没多久吧?”
符离小心提出疑问。
卡俄斯淡漠地道:“时间足以。”
他抬起了眼眸,眼中是纯粹的困惑:
“我本来以为没有神明干预的世界会充满意外。”
“可多数人的人生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可以预见的平淡结局。”
“他们甚至不如我那盘沙棋里的小人,至少他们会因为我的一个念头,做出完全无法预测的蠢事。”
阿波罗皱起眉:“你这么快就觉得无聊了?”
“无聊……没错,我又无聊了。”
卡俄斯轻笑一声。
“所以都来陪我沉睡吧,我想我们会有很多游戏可以玩。”
没想到去了异世界依然会让他提不起兴趣,再次想要沉睡。
听到卡俄斯的话后,符离和阿波罗快速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同卡俄斯一起沉睡,他们恐怕再也会醒不过来!
符离想说些什么,阿波罗早他一步。
“创世神,你为何不参与生活中?”
“你没有想做的事吗?”
阿波罗拿出之前符离问他的话来反问创世神。
说到底,创世神从未参与任何的生活。
这一点,阿波罗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他看向符离。
有了想要一起共度之人,再平淡的日常都会有趣。
没有符离的未来才是他真正恐惧的。
混沌空间安静了一瞬。
卡俄斯的表情凝固了。
“参与生活……”他低声重复,咀嚼着这个词。
符离上前半步,与阿波罗并肩而立。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反驳你说的镜花水月。”符离开口,“如果没有干预,我和阿波罗可能不会相遇,不会相爱。通感源于你,生的种子是你留的,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您的一时兴起。”
“可起点是什么,并不决定终点是什么。”符离翠绿色的眼眸直视着卡俄斯,“路是我们自己走的。你给了缘分,而我们抓住了。无法预料的意外成就了今日。”
符离顿了顿,想起之前在混沌中自己对卡俄斯说的话,“你创造世界,制定规则,然后坐在影院最好的位置,看着一场你早知道结局的电影。”
“你从未真正活过一天。”
卡俄斯歪了歪头:
“所以你的建议还是去凡间活一遍?体验生老病死,爱恨情仇?”
他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这是最直接的方法。”符离坦然道,“你说现在对你而言最新鲜的是异世界。可你去了,又觉得无聊了。”
“你只要用神的方式在看,而不是用人的方式在活,所有对你而言都是无聊。”
阿波罗忽然插话,“你要是真的无聊到这种程度,卡俄斯,倒不如去找点正事做。比如完成日常的工作。保证你每天都能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绝对不会有时间觉得无聊。”
这个馊主意阿波罗本来也不想提出,谁让卡俄斯在他不在的时候,挑拨他和符离的关系!
卡俄斯愣住了。
几秒钟后,混沌中爆发出一阵大笑。
“工作?!哈哈哈……阿波罗,宙斯的好儿子,你居然建议创世神去工作?!去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纠纷?!”卡俄斯笑得几乎弯下腰,银白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这真是我听过最有创意的提议!”
他笑了好一阵,才慢慢直起身,擦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卡俄斯喃喃道。
他环顾四周无边无际的混沌,“我在这里待了太久,创造了太多,也旁观了太久。我追求意外,追求新奇,追求一切能打破这永恒死寂的东西。我找到了异世界的通道,可我忘记了,创造本身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东西,它是一个过程……”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符离身上,“你说得对。我应该去体验,而不是观察。”
“在我体验期间,这个世界需要更多这样的种子,更需要一个真正理解过程的人。”
银亮色的光球出现在卡俄斯的手心上,他托着那团光芒,一步步走向符离。
阿波罗身体紧绷,下意识想阻拦,符离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卡俄斯将手中的光团轻轻推向符离的心口。
银灰色的光团没入符离的胸膛,没有带来任何痛苦,反而像一股温暖的泉水,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我以创世神卡俄斯之名,赐予你创造的神格。”卡俄斯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庄重而肃穆,“你不必像其他神明一样固守某个领域,你的疆域是可能性本身。”
符离呆立在原地,感受着体内奔流的新生力量,他没想到卡俄斯会赋予他神格。
“我……”
他下意识想要推脱。
卡俄斯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你所做的一切为你汇聚成了这个神格。”
“创世神,能否将我的神格与符离相连。”
阿波罗沉静地开口。
卡俄斯直勾勾地看了阿波罗好几秒,似乎在确认是否在说谎。
“阿波罗,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一旦链接建立,符离若因意外陨落,你也会神格破碎,神魂俱灭。”
“你若消亡,符离的创造神格也会失去锚点,逐渐消散。这是不容反悔的共生。即使对于永恒的神明而言,这也是最彻底的承诺。”
符离怔怔地看向阿波罗,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这还需要考虑吗?我早就做成选择了,没有符离 ,一切都毫无意义。”
阿波罗深情地看着符离,“你愿意吗?”
愿意和我绑定吗?
符离眼眶一红,“愿意,真是个笨蛋!”
得到符离的回答后,阿波罗再次说出自己的请求。
“创世神卡俄斯,我在此恳求您,请以您的无上伟力,将我的神格本源与符离的创造神格相连。从此,他的命运即我的命运,他的存在即我的存在。日月可熄,光明可逝,此心此誓,永恒不改。”
卡俄斯抬起双手,掌心相对。
左手浮现出温暖璀璨的金色光球,这是阿波罗光明神格的本源气息;右手则浮现出灵动变幻的无色光球,这是符离的创造神格。
“以混沌之名,以创世之权。链接于此确立,誓约于此见证。光明所照,创造所及,二魂一体,双格共荣。时空流转,此约不渝,万物湮灭,此链不断。”
他双手缓缓合拢。
链接完成了。
符离和阿波罗同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引力将他们彻底绑定,通感化作了最强大的纽带,共享着奇迹。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神力在交汇融合,最后化作柔和的白金光辉将二人笼罩住。
卡俄斯消耗颇大,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好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从此刻起,你们便是真正的共生之神。恭喜你们,也祝福你们。”
这次醒来给他带来了太多惊喜。
本以为会是筹谋已久的异世界会带给他趣味,没想到见证了符离和阿波罗的结合。
不可预料的走向,光辉的永恒。
卡俄斯想,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沉睡了。
“你们已经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了,离开吧。”
卡俄斯的态度转变之快,符离还没得及道谢,他们就被传送出去了。
他们回到了地面上。
夕阳西下,温暖的橙红色余晖洒满大地,田野屋舍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符离刚站稳,一道声音便响在他的脑海中。
“我给你留了一份小礼物,算是我对你们解决我无聊的感谢。”
“接下来我会体验人间百态,好好行使你的权能吧,创造神符离。”
卡俄斯说完,声音便不在出现。
符离诧异地挑挑眉,看向阿波罗。
他们已经不需要用言语,也能共鸣思想。
“卡俄斯留了礼物,会是什么?”
关于这点符离还真没底。
“他送什么都不重要。”
阿波罗捧着符离的脸,鎏金色的眼眸倒映着符离翠绿色眼瞳。
阿波罗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符离。”
“我在。”
符离回应他。
“符离。”
阿波罗又喊。
他将符离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
符离心有所感,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阿波罗松开一只手,掌心向上,光芒在他手中凝聚。
这是一只阳光凝结的戒指。
“这个小东西在你的世界是誓约的象征,”他嘴角含着笑,眼睛一瞬不眨地看向符离,“符离,我想与你结为伴侣。”
“从此携手并肩,一起面对永恒岁月中的一切可能。”
“你愿意接受阿波罗的求婚吗?”
符离没想到阿波罗会向他求婚。
红晕布满他的脸颊,瞳孔不断地颤动,嘴角完全无法控制住的上扬,喜悦的情绪充满胸膛,汹涌到他语无伦次。
人在重要时刻,确实是会会想起过往的总和。
符离注视着向他求婚的阿波罗,不由自主回放着初遇时的戒备和通感带来的尴尬。
牵绊彼此的平淡日常,生死相隔重逢后的狂喜。
携手捍卫所爱,跨越时空的旅途。
他们走过来了。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符离伸出手,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轻轻触碰那枚光芒凝成的戒指。
戒指仿佛就像阿波罗滚烫的心脏,他紧紧地握在手心。
“我愿意。”
“阿波罗,我愿意。”
泪水不断滑落,笑容却在脸上绽放,符离觉得他此刻幸福地要昏过去了。
他微微俯身,将手伸向阿波罗。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处。”
“有你的未来,就是我的永恒。”
阿波罗的眼中瞬间爆发璀璨的光芒。
他珍而重之地将那枚光芒戒指戴在符离的左手中指上。
阿波罗一把将符离紧紧地拥入怀中。
“……符离……你愿意……”
阿波罗像个纯情大男孩一般,红着脸结巴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符离也红着脸,耳尖熟透了。
阿波罗吻上符离的唇瓣,四片唇瓣相交,阿波罗轻车熟路地撬开他的唇瓣,探入。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余一抹绚烂的霞光,他们才结束这个绵长的吻。
风轻柔地拂过他们的发丝,只余爱人的呢喃。
等希腊众神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符离和阿波罗甜蜜时光五天后。
符离揉着腰,时不时“嘶”几声。
真的不能小看阿波罗的体力。
他现在腿软到看见床就怕。
阿波罗端着补品眼巴巴地看着符离。
今晚还能继续甜蜜吗?
就在符离快要扛不住阿波罗攻势的时候,宙斯带着一大伙神来了。
“我亲爱的儿子,你结婚不叫我?”
宙斯一进来就注意到了符离的动作,瞬间秒懂。
他的好儿子一看就有他的风范!
“咳咳,看来你们的生活很不错啊,多姿多彩。”
宙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父神,你来干什么?”
阿波罗的语气不能更嫌弃了。
“来欢迎一下新诞生的创造之神符离,还有来看看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合。”宙斯笑眯眯地说,“我还是知道太晚了,赫尔墨斯,你的消息不灵通啊。”
刚进来的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决定无视自己的好父神。
“符离,你是第一个从凡人被赐予神格的神,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忙?”因为自己神职而忙碌的赫尔墨斯怨念深重,不过他更关心后面的问题,“你们还真不够意思,结婚怎么不喊我!”
符离尴尬地笑笑。
这不是他们只想过二人世界嘛!
阿尔忒弥斯和雅典娜刚进门就听到了赫尔墨斯的抱怨,她们对视一眼,符离和阿波罗不选择公布是正确的,被这些活宝知道了,没安生日子。
她们将祝贺的礼物放下,拉走还想探讨下去的宙斯和赫尔墨斯。
死神塔纳托斯还没进门就看到神王和赫尔墨斯被拖走。
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走错。
塔纳托斯缓步进门,符离很意外对方会来大地。
多数冥神几乎无法离开冥界,只有少数职能特殊的神可以短暂离开,塔纳托斯就是特殊之一。
“塔纳托斯?”
符离疑惑地问。
他现在还没有到时间回冥界吧?
“符离,阿波罗。”
“修普诺斯说,他通过梦境来看过你了,你身上的冥河气息已经消散了,没有时间限制你了。”
修普诺斯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恭喜你们,你们会有很多共享的时光。”
塔纳托斯送上祝福,一向面无表情的他,破天荒勾起一点弧度。
他朝阿波罗和符离略一颔首,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黑袍的下摆拂过门槛。
“没有限制……再也没有了。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在这里,在德尔菲,在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嗯,听到了。”他将额头抵上阿波罗的额头,“我们有的是时间。”
阿波罗喉结滚动,忽然一把将他抱起,惹得符离低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喂!我的腰还酸着!”
阿波罗鎏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促狭的笑意,手臂却稳稳托着怀里的人,故意将他往上颠了颠,惹得符离更紧地攀住他。
“所以,我抱你去床上休息。”
“阿波罗!”符离脸上发热,挣扎着想下来,“大白天的……而且刚送走人!”
“白天怎么了?”阿波罗理直气壮,抱着他径直往内室走,“我们是伴侣,在自己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将符离轻轻放在铺着柔软羊毛毯的床榻上,动作珍重。
“符离,”他抬眼“你刚才对父神和赫尔墨斯笑得好温柔,对我却总说腰酸。”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
符离又好气又好笑,抽手捏住阿波罗挺直的鼻梁。
“阿波罗要不要回忆一下,过去五天是谁不知疲倦,是谁说着最后一次,结果天都亮了?”
阿波罗被捏着鼻子,声音闷闷的,眼里笑意却漫出来:
“是我。”
他凑近,气息拂在符离耳边,低沉的嗓音宛如乐器般悦耳。
“符离再来一次好不好?”
符离脸颊烫得能蒸鸡蛋,阿波罗自从发现他受不了这招后,每次都用!
“就最后一次了!”
阿波罗轻笑一声,“好。”
他们现在有大把的时光。
无论做任何的事情。
他吻上符离的额头。
每天都会有属于他们的新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