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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秋月湫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符离的意识浮沉在虚无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多久了。


    身体的疲倦让他睁不开眼睛, 只想这样睡下去。


    “醒醒哦?”


    谁在叫他?


    “一直睡下去可不是好事哦?”


    是谁……


    “错过了转世机会又要等上不知道多久呢。”


    转世……?


    他又穿越了?!


    符离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片花丛中。


    他低头往下看,长长的花瓣摇曳着。


    符离:?!


    怎么是花瓣?!


    又穿越后连人都不是了吗?!


    “终于醒了。”


    一个轻快又带着点促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符离猛地转过头, 发现一位陌生的金发俊美的男性蹲在了他旁边,正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花瓣。


    对方的眼睛是奇异的白色,睫毛浓密卷翘, 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睡太久对身体可不好, 即使是刚死的灵魂。”


    男人伸出手,戳了戳符离的花瓣脑袋。


    “行了, 修普诺斯, 既然醒了就该走流程了。”


    符离这才发现在金发男子旁边有一位抱着镰刀的黑袍男性。


    他面容与那被称为“修普诺斯”的金发男子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他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墨色, 皮肤苍白, 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敬畏的沉静死气。


    “塔纳托斯, 如果你能稍微和这些亡灵交流一下,你也不会被认为是最凶恶的神了。”


    修普诺斯无奈的耸耸肩,站了起来。


    睡神修普诺斯和死神塔纳托斯?


    这里是冥界?


    他现在是在死后的世界吗?


    可是, 符离尝试动弹, 身上的花瓣不断的颤动,但也只是颤动。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会是这个样子?”


    符离开口, 声音干涩。


    “这里是遗忘原野的边缘。”


    睡神热心地为符离介绍道:


    “不够资格去往审判之地的亡魂会在这里暂且等待。”


    他歪了歪头, 白色无神的眼睛精准地“看”向符离,语气带着强烈的好奇。


    “不过,你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哦, 灵魂变成了百合花。”


    修普诺斯好奇地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符离沉默了。


    该从哪里解释才好。


    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就新开一个问题吧。


    “我还有机会变回人吗?”


    符离转移话题。


    “不清楚哦。”


    睡神笑了笑,他旁边的兄弟则是皱紧眉头。


    “也许是和你的花期有关。”


    死神冷淡地说:“你现在还只是幼苗, 或许成熟盛开后就会化为人类。”


    “我们唯一确定的就是你会在这里待很久,可冥界没有这样的规矩,你需要承担引渡的责任,作为你长期滞留的合理性。”


    符离:“引渡责任?”


    他重复着这个词,尝试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我现在只是一株花,要怎么做引渡?”


    修普诺斯弯下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符离的花瓣边缘,动作像是在逗弄一只新奇的小动物:


    “别担心,小家伙。冥界的引渡不需要你亲自划船或挥舞镰刀。有时候,存在本身就能履行责任。”


    “这里是遗忘原野,执念太过深重的灵魂他们会在这里遗忘。遗忘的过程中,亡灵们会很暴躁,有个倾听者存在会好很多。”


    死神继续道。


    “我需要做多久?”


    符离并不想在冥界打一辈子的工。


    睡神:“直到你盛开,灵魂形态稳定下来,或直到你被允许前往审判之地轮回。”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小家伙。”修普诺斯问道。


    有件事情他一直想问。


    “请问阿波罗他还好吗?”


    符离小心翼翼地问。


    “唉,你认识阿波罗?”


    修普诺斯有些惊讶。


    “嗯,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诅咒被他全部挡下来了吗?


    阿波罗他现在如何了?


    他真的很想知道。


    原来他已经这么在乎阿波罗了吗。


    修普诺斯摇摇头:“我不清楚。冥界很特殊,这里是死者的国度,是亡魂的归宿,也是冥界的神明们无法真正离开的故乡。”


    “只有哈迪斯陛下才知道地上的事情。”


    塔纳托斯开口,黑色的眼睛注视着符离。


    符离有些失落,不过还是道完谢。


    两位神明离去,引接新的亡魂。


    遗忘原野很大,符离望着这片原野,阿波罗会如同原野的名字一样,忘记他吗?


    不管怎么说,成熟是符离的第一目标。


    在冥界的日子漫长而无聊。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温暖的光线,只有寂寥和空旷。


    亡灵游荡在各处。


    作为一株无法移动的百合花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存在”于此。


    感知那些游荡到附近的亡魂散发的情绪是他生活的唯一乐趣。


    起初,很困难。


    亡魂们的执念、恐惧、悔恨、不甘就像是冰冷刺骨的潮水,冲刷着他脆弱的灵魂。


    混乱而强烈的负面情绪让他感到窒息,花瓣都蔫蔫地垂下。


    但渐渐地,当他不再抗拒亡灵们的绝望,而是尝试去“理解”和“接纳”这些情绪时,潮水会变得平缓。


    亡魂混沌的面容上,会闪过茫然的清明,他们会沉默很久,在这片原野停留片刻,然后继续朝着原野深处飘去。


    符离猜他们放下了。


    至少是愿意轮回了。


    这就是倾听吗?


    符离不确定。


    他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在承受中,给予一点点无声的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冥界没有日月交替。


    符离感到自己的根茎似乎扎得更深了些,花瓣也多舒展了一点点,颜色从近乎透明的苍白,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莹白光泽。


    亡魂带来的情绪冲击,也不再那么难以承受了。


    这天,一个与众不同的访客来到了他的附近。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亡魂。


    衣着是古希腊平民常见的样式,魂魄凝实远高于其他浑浑噩噩的游魂。


    脸上还残留着强烈的遗憾。


    “你还在遗憾什么?”


    亡灵脸上的表情太生动了,符离忍不住开口。


    亡灵先是一愣,下意识地左右看,没找到任何人的踪影,迷茫地摸了摸脑袋。


    “低下头。”


    亡灵低下头一看,发现了一株奇怪的百合花。


    亡灵:“你怎么是朵花?”


    符离:“我也不知道。”


    亡灵:“哦,这样啊。”


    这个年轻男子的亡灵异常迟钝,和他对话就像回合制。


    符离主动询问:


    “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飘荡?遗忘原野并不是能长久待着的地方。”


    “啊……这里是遗忘原野吗?”


    亡灵男子拍了拍脑袋,“我一直以为这里是审判之地。”


    亡灵男子说完坐下,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符离好奇地看着他,在死者的国度,遇到像这样平和的亡灵也是很特殊。


    “你不是问我有什么遗憾吗?我的遗憾就是有一大堆事还没来的及分享就死了。”


    幽灵男子的话直接让符离陷入了沉思。


    你是瓜太多,揣心里太难受了啊。


    “是关于阿波罗殿下的传闻。”


    亡灵激动地说。


    ……阿波罗。


    符离想问又不敢问。


    最终他轻声问:“能和我聊聊吗,关于阿波罗的传闻。”


    “阿波罗大人疯了。”


    亡灵开口就是重磅炸弹。


    符离顿时激动起来,“你说什么?阿波罗他怎么会疯掉?!”


    亡灵很满意符离的反应,这才是吃瓜群众有的反应嘛!


    “千真万确,自从那个凡人死后,阿波罗殿下是丢了魂了!”


    对方老神在在,享受着爆料的快乐。


    “阿波罗大人他现在不接受神谕,封闭了德尔菲的神庙,拒绝任何祈祷和献祭。整日守在神庙深处,谁都不见。”


    “更可怕的是神力失控!德尔菲的圣光时明时暗,有时炽烈如正午,有时冰冷如极夜。还有人说听到神庙里传来里拉琴的声音,琴声哀伤得能让石头流泪!”


    “这一切都是因为阿波罗殿下失去了心爱之人!”


    亡灵爆完料整个灵魂都轻松了许多。


    “还有更劲爆的,听说阿波罗思念成疾,每时每刻都要抱着恋人的遗体就好像他还活着一样!”


    亡灵说到这里空洞的眼神放出光彩,他急切地等待着符离的反应。


    分享瓜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同伴的反应啊!


    但符离呆住了。


    亡灵有些不满意,“你怎么呆住了?给点反应啊?”


    符离失语,他抖着脣,问:“阿波罗恋人的名字你知道吗?”


    亡灵白了他一样,“当然知道,谁不知道,阿波罗的恋人名字叫符离。”


    轰的一声,符离感觉到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亡灵反应过来了,他还没问符离名字呢!


    “兄弟,你名字是啥?”


    亡灵感慨:“相逢就是有缘,哪怕是在这种地方也是缘分啊。”


    “符离。他的名字叫符离。”


    死神不知道来了多久,他依然抱着漆黑的镰刀。


    这下换亡灵懵了。


    随便拉一个人来八卦都可以碰见正主?!


    “你该离开了。”


    死神言简意深,在亡魂将他遗憾之事倾诉而出,他就不能再待下去了。


    “要走的时间到了啊,好遗憾。”


    亡灵自然是不会违背死神的话,死者的国度规则比生者的时间还要严格。


    他对刚认识的符离道别,踏上了去往审判之地的旅途。


    “很担心?”


    死神难得开口问。


    放在平常他是不会问,与他无关的事情,塔纳托斯从不在乎。


    符离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既然说不出口就别说。”


    塔纳托斯冷硬的关照让符离无奈。


    这位死神向来不会直白说什么。


    符离看向冥界的天空,如果他和阿波罗还有通感就好了。


    这样就能告诉他,没关系,我还在。


    只是所在的地方是冥界。


    和你一辈子见不到面。


    “在想什么?”


    塔纳托斯出声打断了符离的思绪。


    “是阿波罗?”


    他不需要符离回答,自己会补充。


    符离叹了口气,点点头。


    “这里是死者的国度。”


    塔纳托斯一板一眼道。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接触,符离会以为这是在警告他不要触碰生者。


    死神塔纳托斯并不是一个冷血的神。


    他只是不善表达,在死者国度的神明很少说话。


    他们与地上的神明像是渭泾分明的两条线。


    “今天也是来看花的?”


    符离适当的转移话题。


    “嗯。”


    塔纳托斯回答地很简略。


    “你们兄弟两个的感情真好啊。”


    符离感慨道。


    塔纳托斯经常来遗忘原野的原因就是他在这里种了花,想要送给他的兄弟睡神。


    冥界很特殊。


    很多领域都是寸草不生,阴暗与亡灵陪伴着这个领域。


    遗忘原野是少数能长植物的地方。


    “你种的睡莲还没花苞呢。”


    符离摇曳着花瓣,伸出一片较大的花瓣指向不远处的小水潭。


    那里还什么都没有。


    塔纳托斯面无表情的脸透出一丝不知所措。


    这是死了还是在生长中?


    符离瞧见他这幅紧张样子,安慰道:“还没到生长周期呢。”


    “……嗯。”


    塔纳托斯扯了扯自己的黑袍,他原本想离开,刚迈出几步,余光注意到了符离眼底的哀伤,又停了下来。


    “你,需要我帮你移植吗?”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符离一愣。


    什么意思。


    塔纳托斯解释道:“这里是冥界的边缘,连亡灵都只是短暂停留在这,如果你还有未完成的遗憾,最好在哈迪斯陛下能看到的地方。”


    “说不定,他会告诉你关于阿波罗更多的消息。”


    塔纳托斯努力思考着哈迪斯比他更冷淡的脸,冥界的主人沉迷工作已经不是秘密,也许让他驻足会让符离好受些。


    死神摇摇头,但愿他没做错。


    “可以吗!”


    符离眼睛放光,他当然想去哈迪斯能看见的地方,可是他只是一朵连动弹都做不到的百合花,除了遗忘原野他都不知道去哪、


    “应该可以。”


    哈迪斯陛下应该不介意花园多出一朵奇异花。


    毕竟他压根不去。


    但话又说回来了,遗忘原野哈迪斯陛下更不会来。


    可塔纳托斯赌的就是万一。


    这么说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冥界适合生存的地方太少了。


    哈迪斯的花园算的上难得好地方。


    “非常感谢你塔纳托斯!”


    符离高高兴兴地向他道谢。


    塔纳托斯:“作为报酬,你要教我怎么种睡莲。”


    符离满口应下:“没问题。”


    择日不如撞日,塔纳托斯走近符离,半蹲下来,用镰刀开始扒土。


    整个符离被他挖出后,死神带着符离飞往了哈迪斯的花园。


    哈迪斯的花园位于冥界的福地旁。


    福地是英雄和善人的归宿。


    他们在那里生活着,然后等待审判之地将他们送入轮回。


    符离能在花园中看到福地一片祥和。


    福地能看到四季转变,清澈的溪水流淌,芦苇轻轻摇曳,几乎和人间没有区别,也和冥界其他地区拉开差别。


    怪不得福地会被誉为大地尽头的乐土。


    符离视线放在自己生活的地方,除了他这朵百合,其他的植物不是彼岸花、石榴,就是白杨。


    还是太过单调。


    就算是来到了哈迪斯的花园,想要碰瓷哈迪斯依然是一件难事。


    “唉。”


    符离忍不住叹气。


    花朵的身体还是太不方便了。


    要是能加快成熟就好了。


    “小花,你也有烦恼之事吗?”


    阿多尼斯听到叹息好奇地走了过来,在福地很少有人唉声叹气,然后他就发现了一株奇异的百合花。


    符离闻声抬头,一位金色短发的清逸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小花,你长的好好看哦,叶片是金红色,花瓣却是白粉!”


    阿多尼斯也没想到自己发现的居然是这么漂亮的小花,福地很好,可缺少了惊艳,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漂亮的小花怎么长在了冥王的花园里。


    要知道冥王身为工作狂,几乎不下工作台,完全没有陶冶情操的意思。


    真是暴疹天物!


    出于对冥王的尊重,他不能移植,只好继续馋。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有遗憾未尽?”


    阿多尼斯找了块地坐了下来,在冥界叹气的人无非就是遗憾未消。


    “我有一个朋友……”


    符离不知道该以什么角度述说,干脆用了现代最常见的借口。


    “那个朋友是你吧?”


    耿直的阿多尼斯直言不讳。


    符离:咳咳。


    阿多尼斯没有理会符离的沉默,他自顾自地拍了拍符离的花瓣。


    “我想想,是不是担心恋人做不理智的行为?”


    他笑嘻嘻地说。


    符离:!


    他还没开始说呢!


    “啊,”阿多尼斯见符离一副“先知”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还真是啊……”


    他嘟囔一声:“希腊什么时候这么多纯爱了。”


    阿多尼斯的吐槽让符离脸红。


    “请问你是?”


    对方说出来的话太现代,符离怀疑对方也是穿越者。


    阿多尼斯笑了:“我是阿多尼斯,住在隔壁的福地。”


    阿多尼斯?!


    他就是那个同时被多个神明爱上,然后时间被平均分好,最后被神明化作野猪杀害的阿多尼斯?!


    那怪不得了。


    对方是传统古希腊“恋爱”受害者。


    被迫害到冥界了会超越时空吐槽也正常。


    “小花,你呢?”


    符离:“我是符离。”


    阿多尼斯听到他的名字睁大了眼睛。


    “你就是阿波罗死去的恋人符离?”


    符离:?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知名度突然高了很多。


    从吃瓜亡灵到阿多尼斯,怎么都知道他?!


    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想知道阿波罗的近状吗?”


    阿多尼斯神秘兮兮地说。


    “我想!”


    符离来到哈迪斯花园的目的就是在此,等不到哈迪斯,等到阿多尼斯也可以啊!


    “嗯哼,我知道不多,我能和你说的就是,阿波罗像是变了一个人。”


    阿多尼斯说着,又吐槽:


    “我觉得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希腊神在痛失所爱的那刻才会暴露真正的样子。”


    想起追求他的那些希腊神,他忍不住道:“当然了,更多时候他们也没装。”


    “阿多尼斯,能说的详细点的吗?”


    符离着急的追问,全身的花瓣都颤动起来。


    阿多尼斯挠挠头,“我在冥界呆太久,对生者的世界了解有限,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帮你,俄耳甫斯。”


    “他很特殊,身为生者,长久停留在死者国度,这些消息都是他带来。”


    符离喜出望外:“非常感谢你,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摇摇头,“先别感谢的太早,俄耳甫斯长期以生者身份停在冥界,性格阴郁不少,如果我不是和他认识太久,他也不会和我说。”


    “那怎么办?”


    难道好不容易出现的希望再次消失吗?


    “嗯……俄耳甫斯是一个吟游诗人。符离,你会歌唱之类的艺术吗?用这个可以让俄耳甫斯开口。”


    “我会!”


    现代曲也是曲。


    符离管不了那么多。


    阿多尼斯无奈地看着他,他感受到符离的着急。


    他没说的是,比音乐更有用的是共情。


    可俄耳甫斯,他现在恐怕不想要听见爱的字眼。


    阿多尼斯拍了拍自己的衣物,承诺道:“明天这个点,我会带他来这里,符离,能不能说服他要看你的本事。”


    符离激动的展开了部分花瓣,他认真地说:“谢谢你帮我,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笑了笑:“愿你能得偿所愿。”


    第二天,阿多尼斯带来了一个忧郁的长发男人。


    男人便是俄耳甫斯。


    阿多尼斯将空间留给符离,找了一个理由回福地。


    俄耳甫斯对于他这种行为,抽了抽嘴角。


    符离知道凡事不能急,要慢慢来。


    他先和俄耳甫斯打招呼,俄耳甫斯冷淡地回应。


    符离将自己能想到的话题全部都说了一遍。


    可俄耳甫斯爱搭不理。


    符离心下一沉,看来俄耳甫斯真的只对音乐感兴趣。


    其他的话题对他完全没有吸引力。


    “听说你是一位诗人?”


    符离微笑地问俄耳甫斯。


    俄耳甫斯听到“诗人”两个字后,抬眼看了一下符离,“那小子和你说的吧。”


    那小子指的是阿多尼斯。


    “认识你的人不少。”


    符离秉承着不能卖队友的想法,模糊了对方的猜测。


    既然俄耳甫斯在冥界特殊,知道他的人就不会少。


    知道他是诗人也不算突兀。


    “也是。”


    俄耳甫斯点点头,算是承认了他在冥界的特殊。


    “死者的国度,除了福地这样的区域,很多都沉浸在虚无的雾气中,论景观,冥界可以称得上最糟糕的旅游景点。”


    符离看似闲聊,实则旁敲侧击。


    只要能闲聊起来,他就可以借机问阿波罗相关的事情。


    “……没有人喜欢死气沉沉的地方,连冥神都不喜欢沉寂。”


    俄耳甫斯放空视线。


    “如果可以,任何生灵都会避着走。”


    他对冥界评价道。


    “这么苍凉的地方,要是没法离开还好,可一旦和其他对比起来,失落感会更严重吧?”


    符离循循善诱。


    “如果说亡灵是被迫,亡灵是无奈,那么俄耳甫斯你又是为什么了什么呢?”


    “……为了我的恋人。”


    俄耳甫斯疲倦地闭上眼,他靠在一颗白杨树上,回想着过往的一切。


    随后他睁开眼睛,“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想问我。”


    俄耳甫斯道:“我本来是不想说,因为这无异于揭开我的伤心事。”


    他忽然勾起唇角,像是从符离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但是我改变主意了。”


    “符离,我一直以为只有生者思念死者,就如同我为了我的恋人不惜下冥界,可你在乎生者,你努力的样子,让我看见了当年的我。”


    俄耳甫斯感性道:“不肯放弃,也不想放手。或许我答应阿多尼斯的时候,就已经做出来选择。”


    他对上符离的眼睛,“阿波罗的状态不好。”


    符离的心揪了起来。


    虽然早有准备,但完全听到答案依然像是心被堵住。


    “阿波罗的情况很糟糕,作为光明神,他情绪持续失控,大地上的光源在混乱消散。”


    “原本日月分明的界限消失,凡人们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符离,“阿波罗对你执着已经超出了希腊神对凡人情人惯有的迷恋时限,你的死亡生生导致了所有的失控。”


    他垂下头,记忆铺展开他们之间的一切。


    符离以为不会这么糟糕。


    他当时为阿波罗挡下那击到底出于什么心态,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


    希腊神话中的神明好感来的太快,去的也很快。


    他以为阿波罗他会感慨,会伤心,但不会像这样。


    原来是他错了。


    通感已经消失,他想要告诉阿波罗他还“活”着,就必须要借人之口。


    俄耳甫斯像是洞察到了他的想法,叹了口气,“阿波罗现在谁也不见,我只是一个凡人做不到为你传话。”


    “如果你能打动哈迪斯陛下,也许他会愿意去神山的时候,帮你说一句。”


    兜兜转转,还是需要打动哈迪斯。


    没错,只有哈迪斯这种等级的神明才能承受的住主神的狂暴。


    他别无选择。


    成熟,必须要尽快的成熟。


    只要自己能活动,他就一定要和阿波罗见上一面。


    “俄耳甫斯,请问你知道怎么加快成熟吗?”


    睡神他们说的太过笼统,符离摸来摸去也是加速凝结实体,距离成熟还差很长的路。


    “成熟,嗯……是力量不足吧。”


    俄耳甫斯摸了摸下巴,他对这种情况了解不多。


    “在冥界得到力量的最快方式是成为摆渡人。”


    他点了点符离的花瓣,“你得说服卡戎,摆渡人是个美差。他一向喜欢钱,你想好给他多少再去找他。”


    符离着急地反问:“可是我这个样子动不了啊,怎么找他?他会愿意带着我吗?”


    “卡戎只要你给他钱,你是什么不重要。”


    俄耳甫斯老神在在,他就是靠给钱进来冥界。


    没有卡戎这个财迷,他还真的进不来。


    重秩序的冥界也有像卡戎这样的背景硬,走后门的神。


    “所以我现在要攒钱?”


    俄耳甫斯点点头。


    符离沉默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来的钱。


    忽然他有了一个想法。


    要不他在这里种点什么,让俄耳甫斯拿去地上卖?


    符离越想越可行。


    他低声说:“俄耳甫斯,我有个生意想和你做,不知道你愿意吗?”


    俄耳甫斯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


    阿波罗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多久了。


    他的心好像和符离一起死去。


    不管是谁在对他说话,都感觉像是隔了一层雾气。


    不愿意听,更加不愿理会。


    他知道这样非常不对劲,不像他。


    可阿波罗也觉得这样才像他。


    他闭上眼睛,只有这样他才能想象出符离的身影。


    怀中的身体闭着眼睛,身上干净的就像是睡着。


    阿波罗抚摸他的脸颊。


    入手是冰冷一片。


    像是冰块。


    符离怎么会这么冷……?


    脆弱的凡人总是不会照顾好自己。


    幸好他有办法。


    阿波罗一抬手,耀眼的光芒全部聚集在他的手中,他将光芒全部集中在失温的躯体上。


    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不冷了。


    符离睡饱后会醒来。


    他抱紧恋人的身体,像是沉浸在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阿波罗!”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宙斯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你不能在这样下去,凡人们因为你陷入一片恐慌!”


    宙斯视线落在阿波罗怀中的人时,涌起来的情绪是无奈。


    谁会想到他们之中真的会诞生真挚的爱。


    还是人神恋。


    宙斯语气放缓,阿波罗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受到刺激。


    阿波罗看了一眼来人,强硬道:“父神,如果你能救符离,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宙斯被他噎了一下,脸上不好看。


    “他睡了,我都感受不到我与他之间的联系。”


    这才是让阿波罗最崩溃的一点。


    通感消失了。


    前神王的诅咒一定是击穿了最重要的灵魂,不然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符离的存在。


    哪怕他在冥界,他也应该能与他链接才对!


    宙斯心虚地飘了飘视线,悲伤中的阿波罗没发现自己父亲的小动作。


    这不是担心你打架分心吗?


    谁会知道那么巧。


    事后宙斯尝试过修复,每次都会得出一个结果。


    符离的灵魂不在躯体内,无法重新建立联系。


    冥界是哈迪斯的领域。


    当初他们兄弟三人三分天下,互不干扰。


    为了一个凡人的事情,强行插入冥界的事情,会带来不必要的争端。


    更重要的是,那是神王的诅咒。


    宙斯倾向于符离已经神魂俱灭。


    凡人太柔弱了,连神都承受不了的诅咒,符离必死无疑。


    创世神给他的生种子到底有什么用,连宙斯自己都说不明白。


    强行打扰沉睡中的卡俄斯更不是明智的选择。


    宙斯望着宛如疯子的阿波罗,第一次发出这么浓重的叹息。


    一年一度的宴会要开始了。


    他要趁这个机会向哈迪斯打听。


    如果符离的灵魂真的在冥界。


    就让阿波罗去闹吧。


    相信他的兄弟看到疯狂的光明神也会让步。


    阿波罗忽然起身,宙斯见他终于起来,还以为他想通了。


    高兴地上前,但阿波罗与他擦肩而过。


    “阿波罗你要去哪?!”


    宙斯意识到不对劲。


    阿波罗没有回头,轻轻地说:


    “我要去照顾符离的田,他睡了这么久,等他醒来看见田全荒了,一定会心疼的哭……”


    宙斯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波罗在说什么?!


    田?


    忽然他想起了赫拉对他说的话。


    爱是一场瘟疫。


    患病者无药可医。


    必须通知雅典娜!


    这个状态的阿波罗完全就是定时炸弹。


    紫红色的雷霆刺破昏暗的天空。


    远在雅典的雅典娜接到了宙斯的密令。


    同样在这的阿尔忒弥斯连忙问:“雅典娜,父神说了什么?!”


    雅典娜摇摇头,严肃地说:“阿波罗要来雅典了。”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她坐在椅子上,回忆起那日狩猎对话。


    原来不是接受,而是抗拒。


    抗拒想分别的可能。


    她无力地问雅典娜:“需要我做些什么?”


    癫狂下的阿波罗不是雅典娜能制衡,她需要留下来帮忙。


    雅典娜倒是平静,仿佛不认为阿波罗到来是一桩大事。


    “没必要这么紧张,阿尔忒弥斯。”雅典娜看向窗外,“阿波罗他不会对这里做什么。”


    阿尔忒弥斯疑惑:“你怎么敢肯定?”


    “这里是他和符离生活的家,回忆在此,旧日想要重现,雅典就不能有事。”


    雅典娜淡然道。


    “雅典王已经吩咐下去了,务必要让雅典保持在符离生活时的状态。”


    听完后,阿尔忒弥斯深深叹息:“这算是哪门子的主意,不断的触景生情吗……”


    “目前只有这条路。”


    雅典娜严肃地回答。


    “父神说一年一度的神宴快到了,哈迪斯也会来,他让我们务必让阿波罗忍到神宴再爆发。”


    阿尔忒弥斯:“他还是老样子,把最难的东西丢给你。”


    “对了,赫尔墨斯呢?”


    阿尔忒弥斯发现最近赫尔墨斯好像很忙,都没怎么看到他出现。


    雅典娜:“他去偷渡冥河了。”


    阿尔忒弥斯大惊:“他去偷渡冥河?这可不是小事!”


    雅典娜无奈:“只有他作为神使勉强能试试偷渡,我们连试都不行。”


    阿尔忒弥斯想想也是,她看着辉煌的穹顶,心中的难过一点不少。


    符离,你一定要在冥界。


    阿波罗会找到你。


    带你回来。


    另一边,符离将他的想法告诉俄耳甫斯。


    俄耳甫斯沉吟片刻,觉得可行。


    冥界的植物不多,但还是有的。


    尤其是符离居然可以利用自己的根茎为农作物松土施肥。


    事半功倍不说,长成的植物还格外好看。


    只要他们能在冥界种出粮食,去上面的世界赚差价。


    这对俄耳甫斯而言也是好事。


    他本身就是生者,每次都要交一笔钱给卡戎。


    有了这个,他的货币也不会紧张。


    “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俄耳甫斯问。


    符离脑海中滑过一张脸。


    “我想要从雅典开始。”


    “雅典?这有点远。”


    俄耳甫斯盘算了一下路程,冥界的出口位于大地裂缝,世界的边缘,雅典这样的城邦在腹地。


    他知道对方的私心,想了一条折中的法子。


    “这样吧,我一路边走边卖,耗时会很长。”


    “没关系,我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


    符离抽出一条根茎,拔下一片金红色的叶片。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请你带着他。”


    他恳求道。


    俄耳甫斯收下了叶片,将它放好。


    “放心,有机会我会帮你送出去。”


    他没有说给谁,符离知道他在说谁。


    “谢谢。”


    俄耳甫斯摆摆手,“别这么客气,现在我们是伙伴了。”


    “等我的消息。”


    他带着东西离开。


    符离看着俄耳甫斯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


    “阿波罗,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等我。”


    符离努力地在哈迪斯花园种植。


    一切都是为了早点能重逢。


    希望哈迪斯发现他的花园被种菜别生气。


    符离心虚道。


    他抬头看向冥界的天空,变成花或许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至少他还活着。


    即便是以这样的形式存在。


    要快点成熟。


    去见他。


    *


    哈迪斯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神宴即将召开。


    他又要和他的几个兄弟互相说客气话。


    之前的泰坦,后续封印由他、宙斯、波塞冬集体加固,确保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每次发生这种灾难,工作激增的只有冥界。


    大量亡灵涌入,原本就繁忙的审判之地更加忙碌。


    最严重的是,他发现光明神好像为情所困,不工作。


    神山劳模不工作了,工作都没人做。


    宙斯怎么还没劝好?


    “哈迪斯陛下。”


    沉默寡言的死神忽然出声。


    “嗯?”


    哈迪斯有些惊讶,他这个下属一向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这是怎么了。


    “陛下,您的花园开花了,你可以去看看。”


    塔纳托斯一板一眼道。


    他非常努力地把哈迪斯往花园推。


    哈迪斯不会主动去,他就主动推。


    哈迪斯更加疑惑。


    塔纳托斯什么时候有这个情/趣?


    他不是向来都和他一样是工作狂吗?


    “嗯。”


    哈迪斯冷淡应。


    “您要去了?”


    塔纳托斯面无表情地问。


    “忙完这些再说。”


    哈迪斯撇了一眼,书桌上堆积成山的工作。


    塔纳托斯点点头,“好。”


    符离不用等太久了。


    说着,他也开始了工作。


    第22章


    自从有了目标, 符离的生活很充实。


    俄耳甫斯会从地上带东西下来,分享他的所见所闻。


    阿多尼斯偶尔也会加入其中。


    不过他三分钟热度,干不了多久就玩去了。


    符离问过他, 为什么不去转生。


    阿多尼斯告诉他,审判之地非常多人。


    大家都在排队。


    他需要等上十年才可以轮回。


    符离听完目瞪口呆,十年等待期。


    阿多尼斯瞧他被吓到, “噗呲”笑了出来。


    “所以才说冥界真的很忙, 所有人都在各司其位,工作依然堆积如山, 导致大把人都在等待。”


    冥界这工作效率, 确实很有希腊特色。


    “所以,”符离总结道, “在等待转生的漫长岁月里, 大家其实都挺无聊的?”


    “何止是无聊!”阿多尼斯夸张地摊手。


    “简直是闲得发慌!福地风景是不错, 可再好风景看上一百年也会腻。又不能随意离开,每天除了散步、闲聊、回忆往昔,就是发呆。有些英雄都快把自己的冒险故事讲烂了, 连他们自己都不爱听了。”


    他凑近符离, 压低声音,带着点怂恿的意味:“小花, 你想想, 要是能让他们有点事儿做,哪怕是种地,他们恐怕都求之不得!”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划过符离的脑海。


    对呀!


    他之前只想着靠自己这朵“花”和有限的工具慢慢积累, 效率太低。


    可福地最不缺的就是闲人啊!


    这些等待轮回的灵魂, 拥有大把的时间,而且由于福地的特殊性, 他们比普通游魂更稳定。


    如果能把他们动员起来……


    “阿多尼斯,”符离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如果我提供种子和技术……嗯,主要是口头指导,然后请福地的朋友们帮忙开垦一小片地,种出来的作物收益我们分成,他们愿意吗?”


    阿多尼斯眼睛一亮:


    “分成?怎么分?”


    “他们出力和照看,我出技术和启动资源。收获的作物,由俄耳甫斯带到地上售卖,卖得的钱,大部分归耕种者,我只要一点点。就当是技术指导和中介费?”


    符离谨慎地提出方案。


    他不知道冥界的经济规则,更不确定这些曾经的英雄和善人对种田和赚钱感不感兴趣。


    阿多尼斯兴奋地拍起了大腿:


    “妙啊!符离,你真是个天才!他们肯定愿意!你别小看等待的枯燥,能有点新鲜事做,还能……嗯,虽然冥界的钱用处不大,不过仅仅是劳作的乐趣,就足够吸引人了!我去跟他们说!”


    阿多尼斯不愧是福地人缘王,行动力惊人。


    没过几天,他就带着一群兴致勃勃的福地居民来到了哈迪斯花园的边缘。


    这里土地相对开阔,而且靠近符离,方便技术指导。


    来的人五花八门的同时数量还不少。


    看的出福地居民确实等的快发霉了。


    一口气来了几十人。


    他们好奇地围着符离这株会说话,还能指挥种田的奇异百合花,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小百合,这冥界的土真能种出东西?”


    “需要浇水吗?冥河的水能用不?”


    “长出来的东西,活人真会买?”


    “分成怎么算?我力气大,能开两垄地!”


    符离头一次同时应对这么多客户,花瓣都快紧张得卷起来了。


    他尽量清晰地解释:


    “这里的土壤比较特殊,需要先改良。”


    “我们可以收集一些腐烂的植物残骸,总之需要增加养分。水的话,最好不用冥河主脉的水,腐蚀性太强,可以接引一些支流的或者凝结的露水……”


    “至于松土,我的根茎可以代替人力,以免大家太累。”


    “每收获一份作物,耕种者得七成,我收一成作为种子和技术费用,另外两成归俄耳甫斯,作为他往返地上销售的辛苦费?”


    符离看向一旁的俄耳甫斯。


    俄耳甫斯抱臂靠在一边,闻言点了点头:


    “可以。两成足够覆盖我给卡戎的船费和一些打点。”


    “那我呢我呢?”阿多尼斯举手,“我可是牵线搭桥的!”


    符离笑道:“你也占一成,算是项目发起人红利?”


    “成交!”


    阿多尼斯眉开眼笑。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尝试。


    符离指挥着几位最有耐心的灵魂,在花园边缘开垦出几小块试验田。


    播下了俄耳甫斯从地上带来适应阴凉环境的植物种子,它们的生长情况成了重中之中。


    符离虽然不能动,但他发达的根系成了独特的存在。


    他能感觉到哪块土壤需要更多腐殖质,哪株幼苗需要调整位置吸收更多稀薄的冥界微光。


    这对植物生长促进作用十分明显。


    于是,福地出现了一幅奇景。


    一群曾经叱咤风云的灵魂,如今挽起袖子,拿着简陋的工具,在冥王花园外兢兢业业地开荒,时不时还凑到一株百合花前虚心请教。


    “小花老师,您看这棵是不是该采了?”


    “符离顾问,这边的菜叶子有点发黄,缺了什么吗?”


    “符离阁下,您说用勇士的冒险经历浇灌会不会让它更坚韧?”


    收起你强烈的“我当年”倾诉欲啊,它还是个幼苗!


    符离忙得团团转,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和快乐。


    试验田的大获成功,并不只是单方面的。


    产出的“冥界特供”作物,经由俄耳甫斯带上地面后,意外大受欢迎!


    受众是地上那些寻求刺激的贵族和喜欢猎奇的富人。


    后面甚至发展出了想尝试“冥界风味”的神秘学爱好者。


    冥界的大名不被欢迎,但是冥界的食物大受欢迎。


    吃完后,无一不说提前感受冥界的味道。


    符离每次听完俄耳甫斯的转述都会无语。


    算了,受欢迎就好。


    反正有他们买单。


    唯一的遗憾就是供不应求,每次都是去往雅典的路上就卖光了。


    订单像雪片一样通过俄耳甫斯传来。


    更多的福地居民闻讯而来,热情高涨。


    开垦的土地面积越来越大,种植的品种也越来越多。


    当然,这一切都在塔纳托斯和修普诺斯两兄弟下默许进行。


    福地的闲人终于有事干了,不会拉人听他们讲传奇故事。


    亡灵们找他们哭诉也少了。


    而且他们对符离搞出来的东西颇为兴趣,偶尔也会进入其中。


    得了不少趣味。


    俄耳甫斯每次回来,都会带回沉甸甸的钱袋。


    主要是德拉克马银币,也有一些以物易物的珍贵物品。


    这些钱币和物品,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比例分成。


    符离的那一份,很快就有了一小堆。


    他终于不再是一穷二白的冥界植物了!


    有了钱,下一步就是解决行动问题。


    符离一直依靠别人手动搬运,每次都要刨土,这很不方便。


    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需要自己“走”到冥河渡口,去见卡戎。


    他需要一个花盆。


    符离请求一位生前是巧手工匠的福地居民。


    要求他根据描述,打造了一个特殊的花盆。


    花盆底部有孔洞,方便他的根系伸展出去汲取养分。


    盆壁内侧刻了细密的凹槽,可以储存一些水。


    最关键的是,花盆下面安装了三个小巧灵活的轮子!


    没想到古希腊人可以理解他的话并且真的就地取材做出来了!


    花盆本身不大,只刚好容纳他的根部,花瓣和叶片能舒展在外。


    符离用福地热心居民送给他的柔软布料做了内衬,既舒适又保温。


    当这个代步花盆完工时,符离激动得花瓣都在发抖。


    他终于可以移动了!


    虽然速度不快,需要他小心翼翼地操控根须推动轮子,可这是自主的移动啊!


    “恭喜你,符离!”阿多尼斯围着花盆转了好几圈,“这下你真是冥界最特别的盆栽!”


    俄耳甫斯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很有创意。需要我帮你推一段路吗?去卡戎的渡口可不近。”


    “不用,我想自己试试。”


    符离深吸一口气,他将根系小心地收拢,扎稳土壤,催动根须,抵住花盆内壁。


    花盆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缓缓向前滚动了一小段距离。


    “成功了!”


    符离欢呼。


    “路上小心,”阿多尼斯叮嘱,“虽然冥界大部分区域还算安全,不过远离福地的地方,总有游荡的迷茫亡灵。”


    “我会小心的。”


    符离郑重道。


    他早就向俄耳甫斯打听好了去往冥河渡口的路线。


    现在出发找卡戎。


    第23章


    一路上都有好奇的亡灵注视着符离。


    他们从未见过一朵会架着花盆“行走”的花。


    “真是死了之后什么都能见到。”


    符离常常听到他们这么说。


    在冥界找路不难。


    亡灵们本身就在指引方向。


    符离用灵活的根茎“刹”车。


    冥河到了。


    冥河虽叫河, 可它宽阔无垠,水面漆黑如墨,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符离四处观望, 终于在大丛彼岸花中找到了一个简陋的木头码头。


    码头附近有一支小船,船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


    那就是卡戎吗?


    符离驱动着花盆慢慢过去。


    “又来一个渡河的?”


    卡戎躺在船上,听到了动静连动作都没换一个。


    他打了一个哈欠, 懒散地睁开眼, “嗯?怎么是一株百合花?”


    “卡戎先生,我先和您做一笔交易, 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符离开门见山。


    卡戎如果真的是好财之人, 他就不会喜欢耽误时间,倒不如把自己想说的亮出来。


    “会说话的小花。”卡戎兴趣盎然地看着符离, “你要做什么交易?”


    他搓了搓手, 暗示符离。


    “你知道规矩吧?”


    卡戎笑眯眯地说。


    符离早有准备, 他用自己的叶片卷起一枚银币,叶片灵巧地伸展出。


    卡戎挑了挑眉,利落地跳下来船, 走上岸。


    符离这才完全看清卡戎的样貌。


    和传说中的老人不同, 卡戎的面孔十分年轻。


    一头卷曲的黑色头发,搭配一双紫色的眼睛, 周身气质阴郁。


    脸上还有一道痕迹, 符离怎么看都像钱币的形状。


    “小花,你叫什么名字,知道我的规矩, 是有人和你说了吧?”


    “我的名字是符离。”


    符离看着对方收下了银币, 知道谈话可以继续了。


    “符离……?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卡戎皱起眉头,他努力回想自己听到过这个名字的时间。


    没多久他便放弃了。


    他除了钱, 谁都懒得记。


    反正都是短暂的同行人。


    不会有人谁真的留下。


    卡戎摆了摆手,“符离,你要和我说什么交易?”


    “事先说明,每一笔交易,我都需要得到属于我的那份报酬。”


    卡戎摇摇手指,一副奸商的模样。


    “这个是自然。”


    符离点点头,都和卡戎谈交易了,早就做好心里准备。


    “够爽快。”


    卡戎对面前的这朵小花态度友好了不少。


    “说说吧,有些交易我可以做,有些不能。”


    卡戎用神力随手变出一把椅子,舒服地躺在上面。


    “我在冥界和人合作种了不少农作物售卖到地上,但生意太火爆了,他一个人往返太麻烦,所以我们请求您帮忙一起运输。”


    听到这话,卡戎直接跳了起来。


    “冥界还能种东西?”


    卡戎一副“你在说笑吧?”。


    在他的认知里,冥界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多的是可怕的凶地。


    在这里种田,无异于在等石头开花。


    符离:“没错,我想您已经见过负责售卖的那位了。”


    卡戎立马反应过来:“俄耳甫斯?”


    他每次见到他都是大包小包地带,他还以为是些衣物什么的,原来是冥界的农作物。


    怪不得俄耳甫斯那小子藏东西这么严!


    “没错。”


    “行了,这生意我同意。”


    卡戎比符离预想的还快松口。


    就算符离没有找上门,他也是会找俄耳甫斯。


    无他,卡戎每次载俄耳甫斯的时候,都会被对方身上的金钱香味馋到流口水。


    这可比他的固定补贴高多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放假,不休息,换来每天一块钱的过路摆渡费。


    卡戎都觉得自己辛苦。


    “我愿意将我的收益全部让给你,只需要你将我带在你的身边。”


    符离认真道。


    在冥界钱财的作用不大,只有卡戎有这种癖好。


    能投其所好,他也不会吝啬。


    符离只要能留在卡戎的摆渡船上,加快成熟时间,这他是他想要得到的回报。


    “你要留在船上?”


    卡戎的眉头皱起,摆渡船在冥界非常重要。


    这是唯一将亡灵代入冥界的办法。


    多了一个连他都不知道底细的百合花,卡戎要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收下这笔钱。


    他可不想被哈迪斯叫去检讨。


    “你想要留在摆渡船上?”


    符离直视卡戎的眼睛,“是的,先生。”


    “……为什么?”


    卡戎揉了揉眉心,他这小破船有哪里可以被惦记的?


    他打量符离。


    “你想要力量?”


    卡戎不确定地问。


    他能想到就是这个。


    突然他想起来了。


    符离这个名字他是听说过的。


    那些亡灵们在他的船上一直在聊这个名字。


    卡戎不可置信地叫出声:“你是不是认识阿波罗?”


    符离用花瓣挠挠自己,这个情景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嗯。”


    他承认地点点头。


    一朵花点头很诡异,但是卡戎无暇去管了。


    他满脑子都是阿波罗死去的恋人怎么在自己这!


    完蛋,要是阿波罗杀上冥界了,他的小破船要一起翻船了。


    可是拒绝,他又肉疼钱……


    这世界上怎么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同意了。”


    钱性恋打赢了卡戎的理智。


    实在不行,他就躲符离后面。


    符离喜出望外。


    他还以为卡戎要拒绝他了!


    卡戎转过身,看向一望无际的冥河,“符离听好了,关于冥河有四条绝对不能碰的禁忌。”


    “第一条,千万不能掉下冥河。因为冥河底下连接着创世神所在的混沌。”


    “第二条,千万不能回应任何呼唤,有些东西会引诱你去不该去的地方。”


    “第三条,冥河只有摆渡船才能安全行驶在上面。一般摆渡船只有一条,但我有备用的,以防你需要。”


    “第四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死者灵魂不可以离开冥界范围。只有生者才能离开。”


    卡戎认真地看着符离,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都记住了吗?”


    符离点点头:“都记住了。”


    卡戎放下心,他又变回了玩世不恭的样子。


    “摆渡很无聊,做好心理准备。”


    “对了,忘了说,你要的那个东西,要等亡灵来坐船才行。只有刚死的灵魂身上才有生息。”


    “生息?”


    符离没听明白。


    卡戎耐心地解释道:


    “所谓生息就是生命。”


    “冥界没有生命的概念,只有永恒和死亡。”


    “神明是永恒,亡灵是死亡。”


    “你想要成熟就需要生机。这东西只在地上有,刚死的亡灵身上还有残留,那个就是你所需。”


    “原来是这样……”


    符离若有所思。


    “生息不需要你特意地拿,你只需要在他们的身边一呆,就能得到了。”


    卡戎见符离陷入沉思,马上说道。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人说话了。


    有一个小花当陪伴也不错。


    卡戎在冥河上呆得时间太久了。


    *


    卡戎虽然贪财,但很细心。


    他为符离的代步花盆加了几个“刹车”,以防突然失控。


    摆渡人的生活果然就如同卡戎说的那样十分枯燥。


    每天都有亡灵来,亡灵们带着强烈的执念不愿渡河,这个时候卡戎就会强行将他们拉上船。


    俄耳甫斯因为固定往返,成了符离能经常见到的朋友。


    每一次他来了冥河这边都会给符离测量高度。


    符离的体型开始抽条,他感觉自己最近越发疲倦。


    卡戎说是好事。


    他在长大。


    符离和卡戎越发熟悉,卡戎也终于暴露了他身为话唠的本质。


    “符离,我和你说,那些亡灵总是哀嚎自己还有事没做完,但我看,没必要做了。”


    卡戎滔滔不绝。


    符离不解:“为什么?”


    “都到地下了,还是好好睡觉吧哈哈~”


    卡戎笑的很开心。


    符离:?


    “唉,你不觉得这个很幽默吗?”


    卡戎见符离一脸懵逼,反问道。


    符离尴尬地叶片都收缩。


    不觉得。


    卡戎咳嗽了几声,错开了话题。


    冥界笑话就这样。


    他已经比那些工作狂好说话多了。


    就在卡戎准备讲下一个笑话的时候。


    一道传讯到了他的手心。


    他随意地查看了一眼,笑容凝固在脸上。


    谁在偷渡冥河?


    敢躲开他偷渡,对方必然是神明。


    冥界和神山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互不打扰。


    是宙斯允许的,还是私自这么做?


    他快速地看了一眼符离。


    总而言之,他得先去看看。


    这里恐怕要暂时交给符离。


    这些天他们一起驾驶船带着亡灵渡河,符离也熟悉了流程。


    “符离,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卡戎语气沉重,符离不安地问:“怎么了?”


    “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引渡亡灵的责任需要你暂时接替。”


    符离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会是阿波罗吗?


    卡戎猜到了他所想。


    “不可能是阿波罗,冥界之所以自成一体,是因为这的规则连神明都要遵守。”


    卡戎否定符离的猜想,看见符离花瓣低落地卷起,他又补充道:“不过,也许呢。”


    “真是他,带他来找你就好了。”


    符离用叶片扒拉卡戎的手,“谢谢。”


    “道什么谢,你已经付了价。”


    卡戎变出一支全新的小船,一个跨越上了船。


    他给了符离一个闪着幽光的灯笼。


    “这个是冥灯,但愿你别用到它。”


    卡戎似乎很着急,匆匆交代之后,船不断加速,很快就淡出了符离的视线。


    符离知道自己只能等卡戎的消息。


    他将视线放在冥河之上,根茎从花盆探出,抓住两边的船桨,他缓缓往入口划去。


    雾气消去,河对岸上等着一位穿着富贵的亡灵。


    亡灵的脸上还带着迷茫,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符离伸出一片较大的花瓣在对方面前展开。


    亡灵长大了嘴巴,“怎么会有小花在划船?”


    “请上。”


    符离让叶片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他让出位置给亡灵空间。


    亡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上了小船。


    小船吃水深了些,依然稳定。


    符离操控着根茎灵巧的操控着船桨。


    小船驶入雾气浓重的冥河。


    横渡冥河的路途实在是过于漫长。


    亡灵从最开始的好奇很快变成了无聊,“摆渡人不是卡戎吗?怎么会是你这株百合花?”


    卡戎是冥界的摆渡人是古希腊的常识。


    “我叫阿格玛,来自科林斯的一位商人,呵呵,自从来到这个地方,我就记得这些了,再多就想不起来了。”


    亡灵很健谈,他望着周围的湖面,“这些水真黑,看着真可怕。”


    “请坐稳,水面很危险。”


    符离警告道。


    来到冥河的亡灵最开始没有太多记忆,在冥河上行驶的过程中他们会逐步想起来。


    少数亡灵,在登船的那一刻就会记起,他们会尖叫逃跑。


    很显然,这个亡灵属于前者。


    这样也好。


    符离悄悄叹口气,记起来的亡灵们通常很危险。


    “小花,你有名字吗?”


    阿格玛兴致勃勃。


    “……符离。”


    符离简单地回答,他的精力全部都在船桨上。


    “符离?发音好奇怪。”


    阿格玛嘟囔一句,随即他又高高兴兴地说话。


    “你知道科林斯吧,富裕的城邦之一,我生活在那里,爱琴海是我的商队的航标,香料、陶器,还有宝石……我的葡萄酒更是连执政官都喜欢……”


    “他们都说阿格玛,没有你,生活将缺少一块拼图。”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豪。


    符离静静地听着,


    随着在冥河上行驶,阿格玛的记忆在复苏。


    “黄金乡,我的家乡。”


    阿格玛如此感慨道。


    他的眼神越发空洞,身上的生息逐步消散。


    符离小心地收集。


    然后暗自警惕。


    要来了。


    阿格玛要想起自己死亡的具体细节了。


    “一场风暴,海上的风暴,海水像是怪兽,我在商船上不知所措,水手们拼命地想要补救……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巨浪打了过来,船翻了……”


    “船翻了,我死了。”


    阿格玛的声音彻底消失。


    他想起来了。


    船翻了,他死在了冰冷的海洋里,再也回不去他的家乡。


    “……我想要回去。”


    阿格玛再次抬头,眼睛里面充满了血丝。


    “我不要前往冥界!”


    他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虚幻的身体变得更加迷幻。


    “请你将船开回去,我不想伤害你!”


    符离伸出几片叶片,尝试阿格玛安慰,“死亡是所有人的归宿,阿格玛先生。”


    “也许这里是新的开始。”


    他想起了福地的人们,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因身处冥界而改变。


    “新的开始?!”


    阿格玛甩开符离的花瓣,死死地盯着符离,“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重新开始?!我的荣耀,我的一切,我的家,都在地上!”


    幽兰色的火焰从他的眼眶里冒出。


    “告诉我怎么回去!或者我让你同意让我回去!”


    阿格玛脸上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阿格玛先生,你冷静点。”


    符离用言语尝试呼喊。


    余光看到灰暗色的岸边,就要到了。


    阿格玛也注意到了,就要真正到达冥界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阿格玛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不敢和惊恐在他的脸上交替进行。


    他毫不犹豫想要夺走符离根茎上的船桨!


    “我要回去,把船桨给我,不要阻止我——!”


    话音未落,阿格玛猛地扑向符离。


    符离早有防备,数条坚韧的根茎如鞭子般甩出,迅速交织成一面简陋的盾牌,挡在身前。


    同时,他操控其他根茎猛地一摆船桨,小船剧烈摇晃起来。


    阿格玛撞上盾牌上冷笑一声。


    他爬在上面,用力掰开根茎,符离吃痛一声,下意识收缩,阿格玛见到机会立刻伸出手硬抢。


    糟了!


    他将船桨传递给那些较长的根茎,强行让船桨悬在半空中,刚好阿格玛拿不到。


    “这是你逼我的!”


    阿格玛不管不顾地扯住符离的叶子,狠狠一拽!


    符离闷哼一声,红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你怎么会流血?”


    阿格玛不可置信地看着符离。


    “你不应该和我一样是属于冥界吗?”


    他喃喃道。


    “不行,我也要,我也要活着!”


    阿格玛理智彻底消失,居然趴在符离的伤口上啃食他的伤口!


    好痛啊!


    符离在心里大叫。


    阿格玛拔下的花瓣越来越多。


    符离身上的伤口也越多。


    他尝试过反击,可血液的流逝让他没了力气。


    “停下……阿格玛……”


    “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阿格玛已经完全陷入疯狂。


    眼中只有对生的渴望。


    就在阿格玛再次拔下符离花瓣时,卡戎交给符离的灯笼发出了刺眼的幽蓝色光芒。


    阿格玛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转为极度的惊恐。


    灯笼越来越亮,阿格玛的身体逐渐被拉长,与此同时的是他越发像一道漆黑的影子。


    在符离的注视下,阿格玛成为了灯笼中的一道剪影。


    符离还来不及思考,体内更加难忍的痛苦几乎将他撕裂!


    他蜷缩着花瓣,根茎全部收回紧紧抱住自己,柔软的花瓣全部都在颤抖,叶片痛苦地蔫下去。


    好痛啊,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被彻底释放!


    很快符离抽离土壤,他倒下船上,看着灰暗的冥界天空,再一次想起了阿波罗。


    他现在会不会也和他一样痛。


    他受的伤好了吗?


    花朵的身体被强制抽条,符离咬紧牙关,他几乎痛到晕厥。


    符离的视线变得模糊。


    要是醒来能看见阿波罗就好了。


    他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过了几分钟,又或者是过了几十分钟。


    符离终于恢复了意识。


    醒来后他就发现不对,他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枝叶,然而看到的是一双手。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低头一看,腿也回来了!


    符离小心翼翼探出头,在冥河水面上凝望自己。


    一个模糊的人形倒映在其中。


    他成熟了!


    他做到了!


    可以去见阿波罗了!


    符离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灯笼只是叹了一声。


    他已成功变人,接下来要离开冥界,去找阿波罗。


    当然这都要等卡戎回来再说。


    阿波罗,等我!


    *


    冥河的另一边,一场对峙正在进行着。


    卡戎的小船无声滑出浓雾,他看到了一道身影试图飞过冥河,来人脚上有一对标准的翅膀。


    “我如果是你,我会选择停下,赫尔墨斯。”


    “未经许可,擅渡冥河,你是准备引发两界权限问题吗?”


    卡戎笑嘻嘻地道。


    偷渡者,赫尔墨斯完全没有被发现的尴尬,他同样笑着回应:


    “这不是卡戎吗,干嘛,你还不够忙吗?”


    对方理直气壮的态度,让卡戎抽了抽嘴角。


    赫尔墨斯最擅长厚脸皮。


    不管你抓到他干什么,他都会用态度告诉你,他没错。


    “这不是有你来,我的老朋友,你应该提前说的。”


    卡戎丢问题回去。


    “我要是提前说了,你能让我来?”


    赫尔墨斯秉承人不要脸无敌,神不要脸天下无敌的理念,继续回击。


    “说吧,你为什么要偷渡,神山和冥界可不许这样。”


    卡戎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是有事才会来。


    “没有明文规定的事,算不许吗?”


    赫尔墨斯摘掉掩饰的斗篷和帽子,原本狡诈的双眼只余疲惫。


    “我想来找一个亡灵,卡戎老伙计,通融一下,你看看我都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脸上的黑眼圈都没消。”


    卡戎自动忽略赫尔墨斯的俏皮话,他抓住重点。


    “找亡灵?”


    “就是你们冥界有没有一个叫符离的灵魂。”


    赫尔墨斯挠了挠头,“阿波罗快疯了。”


    卡戎点点头:“有。”


    这种事情上他没必要说谎。


    赫尔墨斯张大了嘴巴,还真有。


    一个凡人受到了前神王的诅咒,他的灵魂居然依然在冥界!


    阿波罗有救了!


    赫尔墨斯不由得激动起来:


    “好兄弟,他在哪?我确认一下消息,然后回去告诉阿波罗,你是不知道他小子在等几天,就要自爆了。”


    “我想你不用回去了。”


    卡戎指了指赫尔墨斯的身上,那里有一点微弱的光,“你不知道你身上有光?”


    光是阿波罗的使者。


    他一直都在监视着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愣了愣,还真的不知道。


    阿波罗居然在他的身上放了眼线。


    “你说,他在这是吗?”


    阿波罗缓缓走了出来。


    金发凌乱,原本骄傲的金瞳充满血丝,他一瞬不眨地盯着卡戎,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怕破坏一个美好的梦境。


    “阿波罗你疯了?!”


    赫尔墨斯失声尖叫。


    这里是冥界啊!


    冥界和地上的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运行法则。


    这里是死者的国度,排斥一切非契合之事。


    换句话说,冥界不欢迎生机。


    冥神们无法真正离开冥界,同样非冥神们来到冥界也付出可怕的代价。


    赫尔墨斯因为是众神的使者,靠着这个神职,他才能勉强来冥界。


    可阿波罗不可以。


    他是光明神,艺术神,医药之神。


    他是代表了生。


    他天生就会受到冥界最恐怖的反噬!


    他来到这里,就如同将熊熊燃烧的太阳投入冰海。


    不仅要承受冰海的低温侵蚀,自身的神力也会因为环境的不兼容而剧烈消耗,甚至伤及本源!


    “你知道来这里的代价吧?”


    卡戎平静地就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符离如果在这里,他看见你这样会更痛苦,你不该以这样的形式和他见面。”


    “我知道……”


    阿波罗低低地笑了。


    “所以他只要看不见就好……”


    阿波罗的周身光芒大闪,他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我会以最完美的样子去见他……我喜欢他看我的样子。”


    “你真的疯了!”


    赫尔墨斯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本身就相反属性的阿波罗,为了以最完美的姿态去见符离,不断催动力量,而冥界的规则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规则给予的重压,赫尔墨斯都不敢想。


    他眼尖地发现阿波罗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对抗冥界的规则。


    “疯了真疯了,你现在就给我离开!”


    赫尔墨斯上前一步,准备将阿波罗强行带走。


    “滚开,赫尔墨斯。”


    阿波罗说的很平静,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但赫尔墨斯知道,这是阿波罗最狠毒的警告。


    赫尔墨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从未在阿波罗脸上见过如此神情。


    不,也许要算上符离死去的那一天。


    这是第二次了。


    阿波罗第二次失控都是为一人。


    “阿波罗,你会死在这里的!” 赫尔墨斯声音发紧,“冥界的规则在腐蚀你,你看不见吗?!你的光芒每亮一分,它对你的压制就重十分!”


    “你这是自杀!”


    阿波罗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锁死在卡戎身上。


    那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见惯了亡魂哀嚎的卡戎也不由得心头发毛。


    “他在哪里?” 阿波罗又问了一遍。


    阿波罗声音依旧很轻,卡戎知道他没有耐心了。


    他迫切想见符离。


    卡戎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到底是叹息了。


    太多这样的故事发生,又太多这样的悲剧开始。


    人神的结局是否会不一样呢?


    就算是阿波罗见到了符离,他能说服哈迪斯陛下吗?


    符离他现在可是冥界之人。


    哈迪斯陛下能同意放人吗?


    可看见阿波罗眼中的哀求,卡戎又觉得万一呢。


    哈迪斯陛下也不是冷心冷情之人。


    “他在我的渡船上。”


    卡戎最终开口。


    将机会交给他们吧,也许命运眷顾他们。


    不愿将其分离。


    “带我去见他!”


    阿波罗的声音带上急切的颤抖。


    他向前一步,脚下那片被神光照亮的土地瞬间变得焦黑龟裂。


    更多的死气从裂缝中涌出,缠绕上他的脚踝。


    “阿波罗!”


    赫尔墨斯惊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阿波罗的神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耗。


    绝不像阿波罗表现得那么轻松。


    “你撑不到见到他的!”


    赫尔墨斯试图抓住他的手臂,却感觉指尖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阿波罗甩开了赫尔墨斯。


    他看都没看一眼自己脚踝上越来越浓的黑气。


    固执到近乎哀求地看向卡戎:


    “带路。”


    “跟我来。”卡戎转身走向自己的小船,“记住,冥河之上,保持安静。过多的生机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阿波罗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踏上了卡戎那艘小小的渡船。


    船身猛地向下一沉,并非重量问题,而是阿波罗身上与冥界格格不入的生息让冥河沸腾了。


    阿波罗无心去关心其他,他一心只在即将见到符离身上。


    赫尔墨斯胆战心惊地听到冥河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沸腾的气泡在蒸腾。


    他真的麻了。


    卡戎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拿起船桨。


    赫尔墨斯一咬牙,也跳了上去。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阿波罗在这里出事。


    阿波罗要是昏迷了还得有神把他扛出去。


    赫尔墨斯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短寿了。


    小船无声地滑入浓雾。


    航程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船桨划破黑水的细微声响,以及阿波罗极力压抑的沉重呼吸声。


    赫尔墨斯紧紧盯着阿波罗,生怕他昏过去。


    随着进入冥界,他现在也越发不好受。


    阿波罗只会比他更加痛苦。


    他看见阿波罗背脊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在痉挛,指尖用力到发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值得吗?


    为了一个凡人。


    赫尔墨斯一边在心里发问,一边又在心里回答。


    对于阿波罗而言,值得。


    冥界的规则是无形的重压。


    这是针对“生”概念的持续湮灭。


    这里无异于一个充满毒气的牢笼。


    每一次呼吸都在加剧阿波罗的痛苦。


    可阿波罗甘之若初。


    不想符离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想到符离见到他还是之前的样子,阿波罗就忍不住勾起唇角。


    哈,他一定会很惊讶。


    然后他会对符离说,脆弱的凡人先要好好照顾自己,别逞英雄,最后我会来找你。


    看见阿波罗还笑的出来的赫尔墨斯沉默了。


    他望向冥界的天空,神也有情种啊……


    父神,你要是有阿波罗一半情深,赫拉不至于每天都想扒了你的皮。


    爱是瘟疫。赫尔墨斯忽然想到这句话。


    也是解药。阿波罗想到符离就泛起甜蜜。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赫尔墨斯在心中喃喃。


    他决定好了,以后别惹符离。


    “快到了。”


    卡戎忽然低声说,目光投向雾气前方。


    阿波罗立刻深吸一口气。


    周身光芒被强行提振到最耀眼的状态,脸上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正常的表情。


    他不能让符离担心。


    他要让符离看到,他很好,他依旧是那个强大的光明神。


    小船破开最后一片浓雾。


    前方,另一艘更小些的渡船正缓缓驶来。


    船头,一个身影正有些笨拙地尝试划桨。


    符离刚刚恢复身体,四肢还不够协调。


    阿波罗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自己胸膛里那疯狂擂动。


    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那个名字,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消耗,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


    他的符离,真的还在。


    小船缓缓靠近。


    符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划桨的动作,努力地想要看清。


    冥河上的雾还是太大了。


    然后,他的目光撞上了阿波罗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符离翠绿色的眼眸瞬间瞪大,手中的船桨“啪嗒”一声掉在船板上。


    阿波罗金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符离,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对着符离,缓缓地扬起了一个肆意的笑容。


    “符离。”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找到你了。”


    “……阿波罗,你还好吗?”


    符离万千心绪转过心头,最后问出来的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好。


    他的眼睛充满了水光。


    阿波罗他不能来冥界。


    卡戎说过的,冥界不欢迎生息。


    “有再多的话都先上岸吧。”


    卡戎打断二人的重逢,在冥河上太危险。


    “对对对。”


    赫尔墨斯连连点头。


    两条小船全部靠岸。


    卡戎拉着赫尔墨斯去更远的地方。


    空间和时间都留给符离和阿波罗。


    阿波罗直接将符离抱紧,符离身上的体温很低,但却是他真实存在的证明。


    他随即更加用力地将人箍进怀中,仿佛要将符离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确认这并非幻梦,而是失而复得的真实。


    他们就这样紧紧抱着,不知过了多久。


    “符离。”


    阿波罗呼唤符离。


    “嗯,我在。”


    符离回应阿波罗。


    “符离。”


    “我在。”


    “太好了,你在。”


    阿波罗呢喃道。


    “我在,我就在这。”


    符离轻声道。


    “痛不痛?”


    阿波罗对上他眼睛。


    符离怔了怔,明明阿波罗没有说完,但他就是知道阿波罗在指什么事情。


    他摇摇头,“已经过去了。”


    “没过去。”


    阿波罗将头埋入符离的颈窝。


    “没事了,我在呢。”


    符离任由他抱着,掌心一下下轻抚着阿波罗微卷的金发。


    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


    “阿波罗。”


    符离稍稍退开些许,阿波罗反条件想要将他重新拉回,可符离双手捧起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翠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仔细地逡巡着阿波罗的脸庞。


    “冥界是不是对你影响很大?你的脸色很不好。”


    阿波罗扯了扯嘴角,露出倨傲的笑容:


    “我能有什么事?”


    “别骗我。”符离的声音很轻。


    他伸出手指,轻轻拭去阿波罗额角的汗珠。


    “我在这的时间比你长,别逞强,阿波罗。”


    阿波罗喉结滚动了一下,鎏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符离,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有一点。”


    “这里不太欢迎我,不过没关系,见到你就好了。”


    符离的心像是被揪紧了。


    他环住阿波罗的腰身,将他更稳地拥住。


    “笨蛋。”符离低声嗔怪,眼眶却更热了,“谁让你来的,这里对你来说多危险!”


    死者的国度,连神明都不可轻易踏足。


    “哎呀呀,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二位的重逢时刻?”


    睡神修普诺斯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符离和阿波罗同时转头,往声音处望去。


    只见睡神修普诺斯和死神塔纳托斯正站在他们不远处。


    而他们中间站着一位黑色卷发的男性。


    他沉默地看着。


    “阿波罗,你破坏了规则。”


    哈迪斯冷淡地叙述事实。


    “哈迪斯陛下没必要这么冷淡嘛。”


    修普诺斯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视线落到符离身上,嘴角上扬。


    “符离,你恢复人形了?”


    “塔纳托斯,你还认得出来吗,这个人是之前的小花。”


    塔纳托斯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白了兄弟一眼。


    他是死神,认人看灵魂。


    “恢复人形?” 阿波罗的声音发紧,“符离,你在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符离全身,仿佛要透过衣物检查他是否还隐藏着未曾愈合的伤痕。


    符离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事忘记解释了。


    他轻轻握住阿波罗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尖安抚性地摩挲着他的手背,试图缓解他的紧绷。


    “我被诅咒击中后,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再醒来变成了一株百合花。”


    符离看向睡神和死神两兄弟,他们对符离微微点头,“他们告诉我如何变回人的办法,冥界的大家都很帮我。”


    卡戎好不容易和赫尔墨斯说完悄悄话,刚过来就看见了哈迪斯,神魂都吓掉了一半。


    “哈迪斯陛下,您怎么来了。”


    卡戎小心翼翼地问。


    这位冥界的主人实在太沉默了,以至于他们居然忽视了他的存在。


    符离想到哈迪斯开口地第一句话,心下一紧。


    他说阿波罗违反了规矩。


    沉默了许久的哈迪斯悠悠地开口:


    “塔纳托斯,这就是你之前让我看花园的原因?”


    塔纳托斯说:


    “是的,哈迪斯陛下,符离帮了我忙,我也要帮他。他想要见阿波罗,我想了想,能接触到阿波罗的只有您,所以希望您能去花园走走。”


    哈迪斯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虽然他还是没去,因为工作太忙。


    要不是感受到有神强闯,他都不会离开办公桌。


    他对阿波罗的恋情无意评判。


    哈迪斯只希望对方快点恢复工作。


    “我要带走符离。”


    阿波罗没等哈迪斯开口,就先一步提出。


    哈迪斯摇摇头,如墨的眼睛看着符离。


    “他走不了。”


    从一开始哈迪斯就感受到了。


    符离的身体散发着和冥河相同的气息。


    他是冥界的人。


    冥界的人无法离开冥界。


    “为什么?!”


    阿波罗立马激动起来,他的情绪在不稳定的边缘。


    哈迪斯沉声道:


    “符离身体有冥河的气息。”


    冥河向来与那位关联在一起。


    “阿波罗,就此回去吧。”


    哈迪斯的话就像是在下一道死刑。


    眼前阿波罗被哈迪斯的话刺激到即将失控,符离连忙牵住他的手。


    他看向哈迪斯,“尊敬的冥王,您知道我为什么会有冥河的味道吗?我记得冥河下面是——”


    “小花,有些事情别说出口。”


    修普诺斯及时打断他。


    哈迪斯也觉得这事很难办。


    “阿波罗,你若想知道真相,我想宙斯很愿意告诉你。”


    只觉得阿波罗是个麻烦的哈迪斯,将宙斯的好儿子打包送回去。


    宙斯作为神王,有什么他没参与。


    每有一件事情发生,背后一定有宙斯的影子。


    这是哈迪斯的论证法。


    “父神……?”


    阿波罗想起不靠谱的父神。


    之前他为符离求的祝福,还有符离死去后父神的反应。


    父神,他该不会真的隐瞒了什么吧?!


    阿波罗不甘心地咬牙。


    好不容易见面了,却不能带走符离!


    第24章


    符离看向阿波罗, 又看向哈迪斯。


    整个冥界没有比他更加迷茫的了。


    这事和宙斯有什么关系?


    只知道宙斯风流事的符离发出了疑问。


    然而,没有人解答他的困惑。


    “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现在就去问个明白。”


    哈迪斯看向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接收到他的视线后,上前几步, 脸上笑容不变。


    “您有什么话想带给神王。”


    “距离神宴只剩下十天,希望上次的事情不要发生。”


    赫尔墨斯尴尬地点点头。


    “必然不会再发生。”


    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宙斯在宴会对一位美人展开追求,导致所有人免费看了一场家庭伦理剧。


    回想那个画面, 赫尔墨斯也觉得丢脸。


    “做个道别, 阿波罗你严重影响到了冥界规则。”


    哈迪斯说完,转身离开。


    睡神和死神连忙跟上。


    作为哈迪斯的左膀右臂, 他们一样忙碌。


    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开什么玩笑!


    阿波罗不能接受。


    他神格中的偏执部分再次冒头。


    符离知道哈迪斯说的才是对的。


    阿波罗再留下来对他伤害太大。


    他很高兴阿波罗能来冥界找他。


    可符离一样不希望阿波罗在冥界出事。


    符离双手用力回握, 用上了些力道,将阿波罗的注意力强行拉回自己身上。


    阿波罗的视线重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符离……”


    “阿波罗, 你听我说。”


    符离回望他, 他翠色的眼瞳中倒映着阿波罗的身影, “你现在要离开这里,你很疼,即使没有了通感, 我依然心如刀绞。”


    阿波罗怔怔地看着他。


    他点了点脚尖, 脸颊上染上两片红晕。


    他吻上了阿波罗的额头。


    阿波罗:!!!


    符离害羞地结束了这个吻。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吻别人。


    “我会心疼。”


    心疼。


    这两个字就像是包裹着甜蜜的毒药。


    阿波罗承认他吃下后,快要神志不清了。


    他反抓符离的手,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安心, 他将符离的手背拉到自己面前,然后吻了上去。


    “等我,符离。”


    阿波罗异常认真。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太久。”


    符离嘴角勾起弧度, “嗯。”


    赫尔墨斯在旁边看了许久, 看到他咋舌。


    父神原来真的有负负得正。


    一个超级种马也能有一个情圣儿子。


    “我不想打扰你们,阿波罗差不多了吧。”


    他小心地提出, 一有不对劲赫尔墨斯就躲。


    这次阿波罗点点头,他鎏金色的眼睛重新燃起来火花。


    “赫尔墨斯,走吧。”


    他的视线完全没有看向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认命地点点头,带着这位光明神离开冥界。


    当然,送他们离开的摆渡人是符离和卡戎。


    一路上符离都在分享他在冥界的经历,而阿波罗坐在船上听着。


    赫尔墨斯像个超大型的电灯泡。


    上岸后,阿波罗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赫尔墨斯受不了他这个速度,强行拉他离开。


    符离目送阿波罗离开。


    卡戎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是不是有点想念了。”


    符离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有点。”


    卡戎笑了。


    “正常,小家伙,分别总是难过。”


    符离和他重新回到了渡船上,等待的时间太漫长,以至于他想起了被遗忘的灯笼。


    他将放在渡船角落的灯笼拿起,“卡戎,谢谢你送的灯笼,帮了我大忙了。”


    卡戎只是瞧一眼就知道灯笼使用了。


    “又有不肯走的亡魂。”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伤感。


    符离好奇地问:


    “卡戎,你不是见惯了吗?”


    卡戎白了符离一眼,“我在这冥河上都多长了,还不许我也有自己的往事?”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符离知道他在打趣,换了一个姿势后,继续问:


    “要不要讲讲?”


    卡戎没好气地说:


    “就这么想听?”


    “听听听!”


    符离眼睛放光。


    卡戎轻笑了一声,略带怀念的说:


    “我那时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冥神。”


    卡戎回忆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


    “接引的第一个灵魂是个年轻的老师,他很有才华,理性地接纳了自己的死亡。”


    “我爱上了他,但他拒绝了我。”


    卡戎低落起来,“那是我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


    符离安慰他:


    “卡戎,你会遇见的。”


    卡戎收起情绪,他好笑地看着符离,“你还是先处理你的事情吧?”


    符离的脸有红了一下。


    很快他就想到什么,符离问:


    “……冥界不是不让带走亡灵吗?”


    卡戎:“有身体的亡灵?”


    符离“唉”了一下,还真是,他怎么忘记了。


    他现在不是花朵。


    卡戎划着船桨,眼睛望着弥漫的雾气,“只是没想到你会和冥河有关系。”


    这点谁都没想到。


    “怎么感觉越来越复杂了……”


    符离嘟囔着。


    卡戎应和道:“可不是。”


    符离垂下眼眸,但愿一切顺利。


    阿波罗有没有好好休息?


    阿波罗当然没有好好休息。


    他忙着赶往神山找宙斯。


    赫尔墨斯怎么都拉不住,干脆先一步传讯,让宙斯不至于什么准备都没有。


    阿波罗打开宫殿门的时候,宙斯正和酒神喝了个醉。


    上好的葡萄酒摆满了桌子,新鲜水果散落地到处都是。


    酒神见阿波罗来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指了指宙斯,“你要找的人在这里。”


    阿波罗皱着眉头,他快速上前,宙斯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父神,神明不会喝醉。”


    宙斯依然没反应,闭着眼就是装死。


    “酒神给你的葡萄酒是普通葡萄酿的。”


    阿波罗一字一句道。


    酒神肆意地大笑。


    宙斯睁开了双眼,他冷静地看向阿波罗,眼里没有一分醉意。


    随后他将视线移到狂醉的狄俄尼索斯身上,对方明显看好戏的样子让宙斯明白自己被这个好大儿摆了一道。


    “父神,精彩的戏剧往往需要最真实的反应。”


    狄俄尼索斯无辜地眨眨眼。


    这就是你出卖我的理由!


    宙斯在心里大叫。


    “阿波罗,你不能用这种态度来质问你的父神。”


    宙斯拿出周身的气势。


    “父神,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阿波罗明白面对神王不能用直白的强迫,他选择打“亲情”牌,哪怕像宙斯这样的神王,也是会有所顾忌。


    “有些答案本身就不能渴求。”


    宙斯说着谜语,其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符离身上有冥河的气息,这是怎么回事?”


    阿波罗才不接他的话。


    接了宙斯的话,怎么才能问他想要的问题。


    在等他接话的宙斯:……


    这个好大儿是真的越来越不懂他了。


    “你是说符离一个凡人有冥河气息?”


    宙斯明知故问。


    在阿波罗来之前,他已经收到了赫尔墨斯的通讯。


    面对宙斯装傻的态度,阿波罗越发不耐。


    父神在和他兜圈子。


    阿波罗现在完全肯定他知道什么。


    “父神你比我清楚。”


    他的语气不善。


    宙斯:还真的不清楚。


    符离在冥界确实出乎他所料。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阿波罗语气带上质问。


    宙斯紧皱眉头:


    “注意你的态度,阿波罗。”


    宙斯从王座上缓缓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儿子。


    阿波罗毫不退缩地迎着宙斯的目光。


    “我的态度取决于您给出的答案,父神。”


    阿波罗的身体绷得很紧,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宙斯凝视着阿波罗。


    这双与他相似眼睛,此刻却燃烧着截然不同火焰的眼睛。


    曾几何时,这个儿子是他最骄傲的杰作。


    强大,恪守规则,是奥林匹斯完美的光明化身。


    但事情牵扯到卡俄斯,宙斯不能轻易说出口。


    “命运三女神她们会为你解答。”


    这是宙斯唯一能给予的答案。


    命运三女神是基石之一,就连宙斯都无法违背她们编造的命运。


    也只有她们才可以说出卡俄斯。


    阿波罗僵持着,他在宙斯的眼睛中找不到虚假的痕迹。


    啧。


    阿波罗烦躁极了。


    这种无力感,他在符离死去之时已经体验过一次了。


    他一定会把符离带回来!


    “父神,命运三女神她们在哪里。”


    宙斯挑挑眉,“你要去找命运三女神?”


    “是。”


    阿波罗很坚定。


    宙斯重新坐上了王座,他端起一杯美酒。


    “她们在擎天柱。”


    他紫色的眼眸望着阿波罗。


    擎天柱是世界之轴,相传擎天柱是撑住天的关键。


    “擎天柱……”


    阿波罗重复宙斯的话。


    这个名词不陌生,可问题在于擎天柱不是真正“存在”的事物。


    它和命运三女神一样,是概念的化身。


    只有它愿意见你,你才能找到它。


    即便是谁都不能随意找到它。


    命运三女神就在那里。


    阿波罗咬咬牙,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他看向宙斯,“父神,请指引我寻找擎天柱。”


    宙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管多少次,他都会为阿波罗的决心感到震惊。


    “好,既然你去,那我就为你指引方向。”


    “传说,擎天柱在大地的尽头。”


    *


    符离在冥界的生意如火如荼进行着。


    可见不到阿波罗他总是忧心。


    奈何冥神都无法长时间离开冥界,无法顺路去看望阿波罗。


    “想他就说出来,符离。”


    卡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拍了拍符离的肩膀。


    “冥河听得见所有思念,不会笑话你。”


    符离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很担心他,阿波罗他……也不懂照顾自己。”


    他选了了一个中性的词。


    卡戎点点头,“他确实偏执。”


    “在冥界,等待是常态。不过等待不一定要被动。”


    符离闻言,翠绿色的眼眸微微一亮:


    “卡戎,你的意思是?”


    “哈迪斯是冥界的主宰,规则由他制定,亦可能因他而变。”卡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虽然公正严明,近乎冷酷,但并非全然不通情理。”


    “要怎么做?”


    符离下意识追问。


    “理由。有价值的理由。”


    卡戎回答道。


    价值?


    符离咀嚼着这个词。


    他一个刚恢复人形,勉强算是冥界居民的凡人,能有什么价值?


    符离眼睛一转,看到了路过的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


    他叫住死神。


    抱着镰刀的死神停下脚步,他看向叫住他的符离。


    “有事?”


    塔纳托斯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


    “塔纳托斯能请你帮个忙吗?”


    符离双手合十,一副“拜托了”的表情。


    塔纳托斯:……


    他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符离见他同意,趁热打铁:


    “塔纳托斯,你知道哈迪斯需要什么吗?”


    有什么比问哈迪斯身边的人更能知道他的需求呢!


    塔纳托斯努力回想,最后吐出两个字。


    “工作。”


    塔纳托斯似乎也觉得这个答案很抽象,但他也想不出哈迪斯其他的爱好。


    于是只能和符离大眼瞪小眼。


    “那哈迪斯他有什么爱好吗?”


    “工作。”


    “哈迪斯有喜欢的食物吗?”


    “工作,不吃饭。”


    “哈迪斯有喜欢的人吗?”


    “工作算吗?”


    符离:……


    很好,很工作狂魔。


    很难相信,希腊神话还有这种劳模。


    “他就不会喘口气吗?”


    符离自暴自弃地说。


    身心完全奉献给工作实在太可怕。


    没想到塔纳托斯没有立刻回答工作,而是沉思一会。


    “他一直想去花园走走,但没空。”


    符离眼睛一亮,终于出来了,哈迪斯的遗憾!


    “哈迪斯需要会做PPT的打杂工吗?”


    现代给老师打的杂工技巧又可以用上了!


    塔纳托斯:?


    这是什么意思?


    符离见死神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空白,连忙补充道:


    “就是擅长工作的下属。”


    塔纳托斯看他的眼神都诡异了。


    还有擅长工作的凡人。


    凡人果然很奇妙。


    “缺。”


    塔纳托斯惜字如金。


    非常缺。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符离,“别后悔。”


    符离鼓起勇气自推的时,哈迪斯沉默了很久。


    就在符离以为自己要被拒绝的时候,哈迪斯开口了。


    “你擅长什么?”


    “我在整理文书、归纳分类、优化流程方面,还算有些心得。”


    打杂经验丰富。


    哈迪斯坐直了身子,他指了指大殿左侧一个几乎被卷轴淹没的角落。


    “那边是近三百年来,因非正常死亡,滞留在审判之地外围的归档。”


    “它们按照死亡年份粗略堆放,内部顺序混乱,与最开始的记录时有出入,导致后续审判效率低下,亡灵积压。”


    他的语速平稳,陈述事实,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描述何等可怕的工作量。


    符离:……


    三百年。


    非正常死亡。


    混乱归档。


    还与最开始的记录冲突。


    任何一个词都足以让人头疼欲裂。


    “如果你能做到,”哈迪斯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自己的卷轴上,“就留下来工作。”


    “我明白了。”


    符离郑重地点头,走向那个卷轴堆积如山的角落。


    工作开始了。


    他给自己加油打气。


    一切都是为了快点解决现在的问题。


    为了阿波罗忍忍。


    这份工作比符离预想的还要恐怖。


    冥界的记录并非统一的文字。


    有些刻在蜡板上,字迹潦草模糊。


    有的写在粗糙的莎草纸上,墨迹晕染。


    还有口述记录的转抄。


    符离:……


    谁教你们这么归档的!


    怪不得冥界人人工作狂还是工作堆积如山。


    这些基础部分完全不能用啊!


    符离想起了被资料整理支配的恐惧。


    他揉着发胀的额角,对着一条记载苦笑。


    比记录混乱更可怕的是,脆弱的记录。


    年代过于古早的卷轴做到了又折磨又古董。


    古董在于容易当场散架,折磨在于写的人像是在编小说。


    记录全是主观臆断。


    光是分类,他都用了整整两天。


    塔纳托斯偶尔会沉默地出现,更换燃尽的冥火烛台,然后又沉默地离开。


    同为被工作折磨的人,他很能理解符离的痛苦。


    修普诺斯来过几次,每次都能看到符离被埋在一堆泛黄的卷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被符离用一片硬质标签砸走后,决定下次再来。


    工作还是看别人做更高兴。


    一个月后,原本混乱不堪的角落,已经焕然一新。


    卷轴被分门别类地放置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架子上,每个区域都有清晰的标签。


    每一捆卷轴都附有编号和简要内容提要。


    旁边一块较大的泥板上,则刻满了工整的文字。


    完成这一切的那天,符离拖着虚浮的脚步,在死神和睡神的友情帮助下将成功展示给哈迪斯。


    哈迪斯验证完结果,沉默很久。


    “你做得比预期好。”


    这是直白的肯定。


    符离心中一松,随即涌起一股喜悦:


    “能帮上忙就好。”


    “今后你和塔纳托斯、修普诺斯一起工作。”


    哈迪斯重新拿起新的卷轴。


    他头也没抬,“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用你的价值来换取。”


    说罢,他不再理会。


    修普诺斯将符离带出哈迪斯的宫殿。


    他惊奇地说:“小花,你怎么做到把那么多的东西整理出来的?”


    难道你真的是天选打工人?!


    工作了几百年的睡神表示他果然还是喜欢睡大觉。


    就连死神都忍不住问:


    “你不会不适应吗?”


    同样工作了几百年的塔纳托斯完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上手工作。


    符离微微一笑。


    谁还不是个打杂工的。


    他抬头望向远方,阿波罗有没有乖乖在休息。


    第25章


    “真勤快啊。”


    卡戎手持船桨, 揶揄道:


    “你还说你们不是恋人?”


    符离只敢看着冥河,仿佛这黑漆漆的水里面能长出花,只是耳尖通红。


    卡戎低笑一声, 也不说了。


    对岸已经近在咫尺,那里早就有一个着急等待的身影。


    阿波罗来冥界极为频繁。


    无法彻底带走符离,那他就多来。


    阿波罗向来不会掩饰自己的到来。


    哈迪斯对这位执拗的光明神也没很好的办法, 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卡戎到点载人过去, 力图不要出事。


    符离刚踏上岸边的灰黑色泥土,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进一个炽热的怀抱里。


    他没有挣扎, 任由阿波罗紧紧箍着。


    “你又瘦了。”


    阿波罗的声音闷闷地响在符离的颈窝,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冥界的食物是不是不合胃口?”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鎏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焦躁和心疼。


    “我没事, 都很好。”


    符离自从来到冥界后就不再进食, 主要是他并不饿。


    关于这点他也没有深究, 都当过百合花,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他奇怪。


    至于轻了……那就是纯误会了。


    符离真的觉得从花变成人后,他变重了。


    当花朵时伙食太好了, 真的吃重了。


    符离有点心虚。


    阿波罗蹭了蹭他的颈窝, 委屈地嘟囔:


    “自从你在冥界后,你地上的田都是我给你照顾的。”


    符离:!


    对啊, 他在雅典的田!


    阿波罗勾起唇, 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符离。


    “要怎么奖励我?事先说明,我不接受白照顾。”


    符离不自觉红着脸,“我现在能给你的很少……”


    阿波罗轻笑一声。


    他凑到符离的耳边, 炙热的吐息让符离温度迅速升高。


    细小的电流窜过符离的耳廓, 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一个轻柔的吻。


    符离怔住了,翠绿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倒映着阿波罗近在咫尺的脸颊。


    紧接着,试探的触碰加深了,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他下意识张开唇想要发出声音,不想被阿波罗抓住空档。


    唔!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阿波罗。


    在他的眼中只能找到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冥河潺潺的水声,卡戎在远处故意咳嗽的声音,徘徊在岸边的亡灵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符离因为缺氧而发出细微的呜/咽,阿波罗才终于稍稍退开,额头却依旧抵着符离,两人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阿波罗的拇指抚过符离被吻得殷/红湿/润的唇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这是我要的定金。”


    符离的脸颊已经红得能滴出血,他不敢直视阿波罗那过于灼热的目光。


    阿波罗低低地笑着,没再说什么。


    他重新将符离紧紧搂住,下巴搁在他柔软的金红色发顶上。


    “符离。”


    “……嗯?”


    “下次换你主动。”


    符离已经冒烟煎鸡蛋。


    卡戎和新来的亡灵在一旁完全吃瓜。


    “啧啧啧,歪腻成什么样子了。”


    卡戎觉得自己似乎又亮了。


    估计是错觉。


    阿波罗才是光明神,大亮灯。


    “符离,我找了我父神,他说命运三女神有办法,等我,我一定会让你离开冥界!等我找到大地的尽头!”


    阿波罗迫不及待地承诺。


    这几天他每天都在预言“大地尽头”在哪里。


    虽然依然无法推导出具体的方向,但大致方向是有了。


    既然他能找到,那么命运三女神就并不抗拒见他。


    符离离开冥界就多了一分希望。


    “危不危险?”


    符离更关心阿波罗是否会深陷险境,于命运相关的存在都不是好惹的。


    “放心。”阿波罗的目光越发柔和,他将符离印刻下在心中,“我不舍得你。”


    “符离,该走了!”


    卡戎眼见自己的渡船即将要开,连忙喊道。


    阿波罗顺势放开他,他说:“去吧。”


    他目送符离离开。


    接下来符离的生活非常规律。


    每天雷打不动定时整理文件,偶尔去重新记录档案。


    别的不说,冥界的流程在他的帮助下比以前快了很多。


    哈迪斯也没想到符离这么能干。


    他将手里的卷轴放下,“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审判之地审判到了一个档案不全的亡魂,你有时间可以过去看看。”


    符离闻言停下来手里的纸张。


    审判之地,他还没去过呢!


    审判之地位于冥界核心,通往福地和不同惩戒区域。


    石质建筑庄严肃穆,三头犬刻耳柏洛斯趴伏在地。


    符离走近审判之地,刻耳柏洛斯警觉地嗅了嗅,确定无害后又趴下了。


    符离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审判之殿。


    殿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穹顶高不见顶,悬浮着幽蓝的冥火。


    审判官们不断地在审理着队列中的亡灵,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根据冥王所说,这个有问题的灵魂正在被巴克斯审理。


    他刚走进去就发现,这个有问题的灵魂是霍达尔。


    霍达尔穿着一身沾满尘土与暗褐色污迹的粗麻衣,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眼神躲闪,身形瑟缩。


    符离一人记得霍达尔求爱不成而怀恨在心,勾结执政官诬陷他偷盗技术,最终导致他被当众流放。


    最后霍达尔死于神明随手的覆灭之中。


    没想到会再冥界遇到他。


    巴克斯注意到了符离的到来,他暂停了对霍达尔的询问,抬头看向符离,声音平稳无波:


    “符离?冥王陛下告知你会过来。这个亡魂的记载与他自述及残留景象有较大出入,,我需要更多信息来确认他的审判。”


    霍达尔听到“符离”这个名字,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站在不远处青年时,他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骇与恐惧,暗含扭曲的嫉妒。


    “符离?!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也死了?!”


    霍达尔的声音因震惊而刺耳,在肃穆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符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孤身旅人。


    “巴克斯大人,我确实认识这个亡灵。他名叫霍达尔,生前是我曾停留过的一个希腊小城邦雅格村长的儿子。”


    巴克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因为我拒绝了他而恼羞成怒,将我送上了审判,导致我被驱逐流浪。”


    符离垂下眼眸,没人能看到他的神情。


    霍达尔听到符离如此平静地陈述他的身份,脸上的恐惧更甚,他尖叫道:


    “不!符离,你胡说!是你!是你害了我!你是灾星!你——”


    “安静!”


    巴克斯的声音并不大,直接压过了霍达尔的叫嚷。


    “大人,如果要说一个词,霍达尔的品行只能用卑劣形容。”


    巴克斯低下头,他严肃地拿起手上的卷轴,在上面写下一行补充。


    审判官未立刻宣判,而是对符离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退到一旁。


    符离依言退开几步,目光平静地看着霍达尔。


    霍达尔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审判官大人,你不会要信他的一面之词吧?!”


    他紧张地大叫,他没想到符离会在这里出现,还敢反咬他一口!


    巴克斯皱着眉头,又对比了从霍达尔灵魂中片段。


    最终在霍达尔惊恐的目光下,宣读了宣判。


    “霍达尔,村长之子。你生前犯有诬告等多重罪责,因一己私欲,构陷无辜,判处你灵魂进入塔耳塔洛斯边缘,直至你的灵魂清偿。”


    塔耳塔洛斯在冥界是地狱的代言词,是冥土的本体。


    它所在的地方哪怕是边缘区域,那也是与痛苦同义的地方。


    霍达尔眼中的恐惧几乎化为实质。


    他想求饶,想辩解,想扑向符离,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他,将他向后拖去。


    巴克斯向符离点点头。


    “这个亡魂一直缺少关键性证词,我在他的灵魂中看到你,所以请求你前来。”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离开,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符离向审判官告辞。


    他以为自己会激动,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心情很好?”


    抱着一堆卷轴的修普诺斯见他回来了,眼睛一亮。


    符离大救星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符离发现,现在的他比以前更加期待未来。


    第26章


    工作了一段时间后, 符离越发熟练。


    冥界的工作繁忙,得心应手后符离的速度加快不少。


    这一天符离刚结束工作,他捶了捶肩膀, 没想到他工作久了依然会感觉到疲累。


    还没等他过去,一位侍从慌慌张张跑进了宫殿。


    对面的表情太慌张了,符离叫住他询问发生什么事。


    哈迪斯和睡死神兄弟出门处理其他事情, 一时半会回不来。


    侍从见有人管事, 立刻说:


    “大人,福地出事了!”


    福地怎么会出事?


    符离心下一紧, 他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可对方只是摇摇头, 说不明白具体情况。


    符离皱着眉,决定亲自走一趟。


    来到福地后, 符离清楚地感受都到福地不一样了。


    不少眼熟的福地居民脸上都带着怒气。


    他们互相敌视着, 恨不得对方就此消失。


    人们相互之间离得很开, 生怕和对方靠近。


    原本和乐融融的福地,如今弥漫着紧绷的气氛。


    符离还没走几步就看到,阿多尼斯费力地劝解两个几乎要扭打在一起的英雄, 脸上是符离从未见过的疲惫。


    “阿多尼斯!”符离快步上前, “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阿多尼斯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他连忙将符离拉到一边, 压低声音, 语气急促:


    “符离,你总算来了!好多人都变得不太对劲,为一点小事就能吵翻天, 甚至大打出手, 你看那边——”


    他指向不远处,一位英雄正死死护着一堆普通的陶罐, 对试图靠近的同伴怒目而视,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这是他送给心上人的礼物!


    阿多尼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些日子的奔波让他心里俱疲。


    “福地的居民早就习惯了慢生活,争执都少,唯一不对劲的是……”他思索着,继续道,“恋情太多了。”


    “恋情?”


    符离敏锐地抓住对方的关键词。


    “没错,恋情。”


    阿多尼斯点点头,他随意地指向一位居民。


    “就他,前天喜欢上了隔壁的贤者,表白失败后看到贤者对英雄表白了,愤怒之下居然和英雄约架。”


    他抖抖了肩膀,语气中带着惊奇,“如果只是这样倒不算奇怪,他们在打完一架后居然一见钟情了,现在被贤者追杀中。”


    符离:“……?”


    这是什么和什么?


    哪来的晚间八点档?!


    这是干哪来了,还是冥界吗?!


    阿多尼斯瞧符离失语,就知道对方也陷入了沉思。


    他最开始察觉到的时候,也觉得地上的恨海情天怎么入侵了冥界。


    “你,你,你们这对狗男男!”


    尖锐的爆鸣声响起。


    符离被声音吸引,下意识看向声音所在地。


    两个穿着凌乱的男性正在狂奔,而他们的后面一位狂放的战士死命追逐。


    “有本事偷/情,你有本事直面我啊!”


    “都说了和你只是玩玩,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被追逐的男人一边逃命一边反驳。


    “那也不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被负心的男人红着眼。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们就是纯友谊啊,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们真的是爱人吗,我没有感觉到你对我的信任!”


    另外一个被追逐的男人发声辩解,他拿出来最经典理由。


    “哈?在床上被我抓到的纯友谊?!我要不是早回来了,还不知道你们要唇友谊多久!”


    战士完全不信,他现在被愤怒与爱/欲冲昏了头脑,一心想把这对狗男男拿下。


    符离:……


    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咳咳,福地现在每小时都有这样的事情上演,和中诅咒一样。”


    颠得和神山那些神差不多。


    阿多尼斯摊摊手,他也很想做点什么,但就这个状况,他什么都做不了。


    三人就这样上演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逃。


    最终将福地种的菜全部霍霍。


    符离直接石化。


    这还是福地吗?


    怎么变成这样了!


    福地的菜园子一片狼藉,原本喜人的菜花全部都被践踏,大大小小的幼苗被拔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进贼了。


    阿多尼斯叹了口气,“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他们打起来完全不顾菜园子的死活。


    救救菜园子!


    心疼菜的符离不能坐视不管。


    符离看向阿多尼斯:


    “这种事情发生前,有什么预兆吗?”


    阿多尼斯努力回忆:


    “好像有,之前福地边缘区域有股甜腻的香味,不知道有没有关联。”


    “香味?冥界哪里来的香味?”


    符离摸了摸下巴,看来问题出现在味道上面。


    “阿多尼斯,能带我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福地作为符离重要的生意地,在哈迪斯他们不在的情况下,符离也想力所能及地做点事。


    *


    阿多尼斯将他带到了出现香气的附近。


    二人的脸上都带着简易口罩。


    符离考虑到香味可能是一切的根源,防护就显得格外重要。


    “这东西能用吗?”


    阿多尼斯很怀疑。


    这小小的布料能做什么?


    “相信它。”


    这可是口罩。


    别的不说,过滤应该没问题。


    他们在福地边缘走了一圈,丝毫没有嗅到一丝香气。


    灰心丧气之时,一股异常的香味涌入鼻尖。


    “好香啊……”


    阿多尼斯的眼睛逐渐发直。


    符离见状立马给他加了三层口罩,拉着阿多尼斯远离。


    “阿多尼斯,还好吗?”


    阿多尼斯愣了愣,说了句“没事”。


    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咦”了一声。


    “好奇怪啊,符离,那个味道似乎有引诱欲/望的力量。”阿多尼斯不好意思地看着符离,“就刚刚,我突然觉得你好诱/人,很想亲一口。”


    符离:!


    阿多尼斯继续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福地人们会为爱打起来也正常,大家都吸了不少的香。”


    符离沉思:“现在可以确定这个香有问题,可这香是从何而来。”


    阿多尼斯:“要不我们去问问俄耳甫斯吧,算算时间他快要从地上回来了。”


    符离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当俄耳甫斯回到福地的时候,整个人都石化。


    菜园子怎么这样了?!


    你们怎么也在搞多角恋?


    这里是冥界吗?


    俄耳甫斯觉得自己可能走错了地方。


    他不过是去地上跑了一趟生意,来回最多冥界时间三天,怎么福地就跟被爱情瘟疫扫荡过一样?


    “俄耳甫斯——!”


    刚回来的阿多尼斯眼尖看见站在福地入口前呆住的俄耳甫斯。


    俄耳甫斯听到有人在叫他,回望,瞧见了符离和阿多尼斯。


    他小跑到他们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福地怎么成这样了?”


    “难道是美神来了,把福地每个人都来了一箭?!”


    不然解释不了这样的事。


    符离脑中灵光一闪。


    美神……?


    掌管欲/望的神……


    他想起了大名鼎鼎的爱神厄洛斯。


    这位原始神性情恶劣,是原始爱欲的化身。


    如果是他做的,那么福地的狗血情爱就有了解释。


    可他记得原始神活动不是在宙斯时代就减少到无吗?


    “比那还邪门!”


    阿多尼斯不知道符离在想什么,他飞快地把神秘甜香和后续一系列鸡飞狗跳的抓马事件说了一遍。


    他最后总结道:


    “我们怀疑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泄露,但哈迪斯殿下他们不在,我们拿不准。”


    “……俄耳甫斯,冥界有原始神吗?”


    符离问。


    俄耳甫斯点点头:


    “冥界的原始神很多,不过他们大多数都在沉睡,因为冥界太无聊了。”


    “那,爱神在吗?”


    “在,他在深渊沉睡。”


    阿多尼斯反应过来,“符离你是觉得是爱神的力量?”


    符离:“没错,福地的情况指向性太强。”


    然后他犯了难,如果真的是原始神,他们不可能解决的了这件事。


    势必要等待哈迪斯等人回归。


    可福地居民等得起吗?


    就在符离犹豫之际,一位男性亡灵瞬间扑倒一只小狗亡灵,将可怜的小狗圈养在怀里,脸上露出痴/汉的笑容。


    “克比,你还能跑去哪里呢~乖乖地在我的怀里吧嘻嘻嘻~~”


    “真可爱啊,小克比。”


    亡魂对着小狗的脑门就是一顿亲。


    “好可爱,克比,让我亲亲!”


    “挣扎?挣扎是没用的!我就是喜欢你挣扎又逃不了的小样子~”


    小狗亡魂只能屈服于亲亲之下。


    为了更舒服,露出了肚皮。


    路过的亡灵看见福地的现状,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屁股,光速跑路。


    符离:……


    阿多尼斯:……


    俄耳甫斯:……


    救援福地刻不容缓!


    符离找回自己的声音:


    “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这个样子的福地实在太像变/态开会。


    路过的普通亡灵都吓跑了!


    俄耳甫斯也觉得有碍冥界的界容。


    他摸了摸下巴,脑子里还真的冒出来一个办法。


    “哈迪斯殿下不在,只有求助一个神了。”


    “谁?”


    “深渊神,塔尔塔洛斯。”


    “可那些几乎从不现身,连哈迪斯殿下都很少打扰。”


    阿多尼斯不太赞同道。


    塔尔塔洛斯是混沌之后最早诞生的原始神之一。


    冥界最深处的塔耳塔洛斯便是以他为名。


    这位神很少出现,也很少离开塔耳塔洛斯,阿多尼斯担心这位神不愿意管事。


    “甜心——你去哪里——!”


    “啊哈,让我亲亲!”


    符离收回目光,眼神坚定:


    “就算是地狱都要去闯一闯。”


    俄耳甫斯严肃地点点头。


    这里是冥界,不是无人区。


    前往塔耳塔洛斯的路上很平静。


    越往深处走,就连光线都变得昏暗。


    道路堆满了石头发出奇怪的“咔擦”声。


    “好阴森啊。”


    阿多尼斯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他往符离身边靠拢靠,“符离,你不怕?”


    符离眨眨眼,“还行?”


    氛围比较像恐怖游戏。


    俄耳甫斯白了阿多尼斯,“这里是冥界。”


    阴间不是很正常?


    阿多尼斯:没法和你们胆子大交流了!


    符离停下脚步,塔耳塔洛斯到了。


    深渊之底只有永恒的昏暗统治着这片被诅咒的疆域。


    塔耳塔洛斯宫殿矗立在这片混沌与秩序的边缘。


    宫殿的廊柱是倒置的山脉,顶端没入上方更深的黑暗,基座则悬浮在虚无之上,违背一切凡间所知的物理法则。


    然而有一个不该存在的神明出现在入口。


    塔尔塔洛斯。


    他沉默地凝视着符离一行人,然后移开的视线。


    符离:“?”


    这是什么意思。


    符离尝试上前一步。


    塔尔塔洛斯没有反应。


    符离再尝试上前。


    塔尔塔洛斯依旧没有反应。


    符离小心翼翼地出声。


    “请问您是深渊神吗?”


    塔尔塔洛斯瞟了他一眼,“?”


    然后他们大眼瞪小眼。


    塔尔塔洛斯看着符离不说话。


    符离怕说错话,不敢说话。


    阿多尼斯为符离捏了一把汗。


    “你、是、谁?”


    塔尔塔洛斯说的很慢,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是符离,请问您是深渊神塔尔塔洛斯吗?”


    符离温和地问。


    “……嗯。”


    符离:“能请您帮个忙吗?”


    塔尔塔洛斯:“可、以。”


    塔尔塔洛斯停了一下。


    “走开点,不要耽误我晒光。”


    符离抬头望向天空,昏暗的光线下连昼夜都分不清,哪有太阳给他晒。


    塔尔塔洛斯就像发霉的蘑菇,静静地等待着符离挪开。


    符离移开脚步对方满意地点点头。


    不对,他是来请求对方帮助解决福地问题的!


    符离斟酌开口:


    “塔尔塔洛斯殿下,福地受到了爱神力量的影响,您能帮忙解决一下吗?福地的居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从种田频道转向去了抽象狗血。


    塔尔塔洛斯歪了歪头,“有什么好处?”


    “只要我们能做到。”


    符离慎重地给出了承诺。


    塔尔塔洛斯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竖起手指,“陪我玩。”


    符离和俄耳甫斯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放在阿多尼斯上。


    交际王到你上场了。


    阿多尼斯接下任务,他们三个就这样陪着塔尔塔洛斯玩上了一天。


    塔尔塔洛斯意犹未尽,符离三人已经累的不想动。


    谁能知道深渊神喜欢玩跳房子。


    “你们在此地不要走动。”


    塔尔塔洛斯心情很好的嘱咐道。


    他转身进入塔耳塔洛斯。


    符离三人只听见惊天动地的响声,他们紧张地扒在宫殿门上看。


    宫殿的中央王座上沉睡着一位金发的俊美神明。


    “哇……他肯定就是爱神了,果然如传闻中英俊,金发如同黄金闪闪发光。”


    阿多尼斯眼睛里冒出小星星。


    颜控第一个沦陷。


    “我觉得阿波罗是最闪亮。”


    符离不管怎么瞧都觉得阿波罗更好。


    阿多尼斯白了他一眼:


    “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用符离曾经教他的话回赠。


    符离脸颊有些发烫。


    “深渊神会怎么做?”


    俄耳甫斯更担心怕引发神与神之间的不快。


    这两个都是原始神,打起架会把冥界都拆了。


    塔尔塔洛斯暴力地踹了踹睡着神明的屁/股。


    “睡觉不要打呼噜。”


    厄洛斯被强行唤醒了之后,睁眼就看到罪魁祸首。


    “你还管这个?”


    厄洛斯被气笑了。


    “对。”


    厄洛斯:……


    有这样的伙伴哦!


    睡觉还管打呼噜。


    塔尔塔洛斯一板一眼地说:“再打呼噜,就把你丢去外面睡。”


    厄洛斯:行。


    符离三人见塔尔塔洛斯要出来了,他们连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在外等候。


    “解决了。”


    塔尔塔洛斯轻快地说。


    “他睡觉会散发甜味,叫醒就好。”


    他怕新来的“朋友”们听不懂,特意解释道。


    符离:“非常感谢!”


    福地终于不用再上演霸总剧情了。


    塔尔塔洛斯摇摇头,“以后常来玩。”


    他在这里总是一个人。


    嗯,还有很吵的亡魂。


    “有机会一定。”


    符离三人和塔尔塔洛斯告别。


    他们也没想到原始深渊神居然会这么好说话。


    回去的路上格外的轻快。


    当他们回到福地的时候,哈迪斯已经在那里站着了。


    死神和睡神分别拉着一群人,以防他们忽然互亲。


    哈迪斯将注意到风尘仆仆的三人身上,肯定道:


    “你们去了深渊。”


    “是的,哈迪斯殿下,我们请求了塔尔塔洛斯殿下解救福地。”


    符离实话实说。


    “深渊很危险,罪大恶极的亡魂以及过去的记忆,下次别去了。”


    哈迪斯没有多问。


    死神和睡神发现拉着的亡魂逐步恢复理智,这才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终于安静了。”


    修普诺斯擦了擦头上的虚汗,神生第一次这么累。


    死神也不留痕迹地松了一口气,显然他也累的够呛。


    “爱神睡觉又不老实了。”


    修普诺斯向哈迪斯汇报结论。


    哈迪斯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多亏你们三个了。”


    修普诺斯看向符离三人,“要不是你们去了一趟深渊,估计还能闹出更大的事情,我们回来的时候,这些家伙已经拼刀子了。”


    “亡灵不会再死吧?”


    符离脑中冒出这个念头。


    “不会,但是一样会感受到痛苦。”


    修普诺斯笑眯眯地解释道。


    “你阻止了一场事故的发生。”


    哈迪斯接过睡神的话,修普诺斯有些惊讶冥王开口,他自觉退到一边。


    哈迪斯继续道:


    “我刚参加完神宴,宙斯说阿波罗在找擎天柱,我本来并不打算告知,但你对冥界的贡献足以我说出谜底。”


    “大地的尽头指的是深渊。”


    符离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没想到世界的尽头指的是深渊。


    “也就是塔耳塔洛斯。”


    哈迪斯遥望塔耳塔洛斯所在的方向。


    这也是他来到冥界后才知道。


    冥界不仅仅是死者的国度,更是大地的尽头。


    “阿波罗,你的占有欲总是令我感到惊讶。”


    哈迪斯突然开口。


    符离愣住了,阿波罗?


    他不在啊?


    “你没发现冥界的微光都在跟随你吗?”


    哈迪斯的语气带上无语。


    符离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稀薄的微光全部聚集在符离的头顶,怪不得在冥界行走却不觉得昏暗。


    哈迪斯无语。


    阿波罗的权能全用来和恋人贴着。


    还是赶紧把人送走好。


    他可不想冥界被光明神天天光顾。


    “阿波罗,大地的尽头是深渊!”


    知道阿波罗在看着的符离红着脸,光速将刚知道的答案说出口。


    哈迪斯:“……”


    再能干都要送走。


    阿波罗马上又要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阿波罗一个飞行健步抱住符离。


    他也没想到大地的尽头是深渊。


    那地方是公认的监狱。


    谁会想到监狱就是命运三女神所在之地。


    他原本留下微光只是担心符离遇到危险,没想到会意外知道谜底。


    阿波罗亲了亲符离的脸颊。


    果然,符离很聪明!


    完全无视了哈迪斯的阿波罗如此想。


    哈迪斯:……


    “阿波罗,拿着。”


    哈迪斯忽然丢出一枚东西。


    阿波罗下意识接住,手心多了一枚小小的种子。


    “这是?”


    哈迪斯:“石榴种子。”


    “拿着它,能让你在冥界自由行动,不会被排斥太厉害。”


    哈迪斯不再管众人,转身离开,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符离和阿波罗对视一眼。


    有了石榴种子,阿波罗可以留在冥界不被排斥。


    “真好。”


    阿波罗感慨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阿波罗将符离打横抱起,在符离的惊呼下当场吻上了他的唇瓣。


    一点点的小利息。


    他鎏金色的眼眸暗了暗,本金还没收。


    再等等。


    符离脸色爆红,他余光看见目瞪口呆的众人。


    好多人啊!


    “别在这里!”


    他尴尬地想当场挖个坑跳下去。


    阿波罗轻笑了一声。


    他看了一圈围观群众,“你们有看到什么吗?”


    死神和睡神对视一眼,直接开溜。


    阿多尼斯瞬间跑路。


    俄耳甫斯装模作样地清算下次要带上地上的货物。


    福地的居民们刚恢复理智,就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彼此之间在对方的眼里找到了兴奋。


    他们三三两两组成小队有序地离开现场,明显要找一个寂静无人的小角落疯狂八卦。


    剩下的居民扬起了标准的微笑,假装各干各的,力图将存在感缩小到极致。


    符离:……


    你们装模作样的样子更可疑了喂!


    阿波罗含着笑,对符离眨眨眼。


    “没人看我们,别害羞。”


    第27章


    自从阿波罗能长时间停留在冥界后, 这里便多出了一位特殊的停留者。


    福地的居民无人不知阿波罗。


    谁都无法忽视那位走到哪里都自带强光的金发神明。


    最开始的时候,冥界原住民们都对此感到不适。


    “太亮了……这还怎么睡觉……”


    睡神修普诺斯不止一次揉着惺忪的睡眼抱怨。


    “符离,你家那位能不能稍微收敛点?”


    身旁的死神虽然没说话, 但眼底的乌青证明了他也没休息好。


    连一向好脾气的卡戎都在某次摆渡的时候委婉提醒:


    “阿波罗殿下,您的光辉让亡灵们都不敢上来了。”


    他们远远看到你都以为走错地了。


    符离只能一边道歉,一边拽着阿波罗的袖子, 小声叮嘱:


    “阿波罗, 这里是冥界,收敛点……”


    阿波罗有努力地收敛, 可本身的权能没那么好完全掩盖。


    于是阿波罗成了冥界独特的小台灯。


    “我真的在努力控制了。”


    阿波罗坐在符离那张堆满卷轴的工作台旁, 鎏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无辜。


    “你看,我现在都不发光了, 我只是让周围亮一点。”


    符离叹了口气, 他看向金光闪闪的阿波罗, “嗯,你很努力了。”


    他心疼地点点阿波罗眼底的淤青,“一直压制神力也很累吧?”


    符离的声音逐步放软, 翠色的眼眸凝望着阿波罗。


    而阿波罗最受不了符离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他的喉结滚动两下。


    阿波罗反手握住了符离的手, 指腹摩挲着对方微凉的皮肤。


    “那你夸夸我,我不许你不知道。”


    阿波罗扬起下巴, 金色的眼瞳中充满了骄傲。


    能在冥界生存的地上神, 就他一个。


    符离轻笑一声,就像是看到一只正在摇尾巴的金毛犬。


    符离忍不住笑了,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嗯, 我们阿波罗最厉害了。”


    阿波罗的耳朵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了。


    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 别开脸,握着符离的手却没松开。


    “哼, 知道就好。”


    有了石榴种子的庇佑,阿波罗留在冥界的副作用减轻了许多,至少不会像最初那样,待久了就脸色苍白。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此融入了冥界的生活。


    阿波罗在死者国度的日常,堪称一部状况百出的适应史。


    符离会在卡戎忙碌的时候帮把手,这个时候阿波罗会挤上渡船。


    他试图和符离一起划桨。


    阿波罗对于和符离同步有着异常强烈的追求,看得卡戎相当难受。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们划一条船。


    划的太慢了!


    等待过河的亡灵有很多,他们按照规矩交了一枚银币上船。


    摆渡船慢悠悠地渡河,在渡河的中途亡灵想起了自己的记忆。


    还没等张牙舞爪,阿波罗就一个神光过去。


    亡灵的眼睛受到刺痛,老实地呆在原地。


    符离笑呵呵地给亡灵一顿说道,把对方说懵逼。


    一旁和亡灵对峙的卡戎:……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渡船停岸后,卡戎神色复杂。


    他感觉自己吃了一天的狗粮。


    “卡戎,你的划船技术不行,有待提高。”


    阿波罗点评道。


    卡戎:“……” 我谢谢您嘞!


    最后在符离的调节下,阿波罗乖乖地和他离开,以免气死卡戎。


    福地的种田计划任然在推进。


    阿多尼斯向符离汇报最近的收成,阿波罗在一旁听着发现他们怎么都要卖掉。


    在得知冥界没有食物后,阿波罗觉醒了投喂癖。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在地上很稀有的果实,非要符离尝尝。


    阿波罗将一颗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果子递到符离唇边,“这个好,我特意用神力温养过的。”


    符离看着那果子,确实很诱人。


    但就他现在的样子能吃吗?


    吃了不会漏吧?


    “阿波罗,我不饿。”


    他试图拒绝。


    “就尝一口。”阿波罗不依不饶,眼睛里满是期待,“你看你都瘦了。”


    符离低头看了一下,没有啊,还是原来的身材。


    可在阿波罗炙热的目光下,他将话吞了进去。


    符离拗不过他,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就算是会漏他也认了。


    果子入口即化,清甜的汁液带着阳光般的暖意滑入喉中。


    符离的鼻血就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阿波罗:“!!!”


    怎么回事?!


    符离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吃下去后会是这个效果。


    阿波罗治愈神光打在符离的身上,鼻血才慢慢地止住。


    事后,阿波罗抱着不再流鼻血的符离,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闷闷地道:


    “你比之前还脆弱了,冥界果然不能呆着,呆得越久,对你越不好……”


    符离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跳,心里又暖又无奈。


    阿波罗的手臂收紧了些。


    “深渊不能再拖了。”


    他本来是想准备多一些。


    塔耳塔洛斯对于神明而言,也是十分危险的监狱。


    过往神的下场往往以打入塔耳塔洛斯为结束。


    阿波罗担忧命运三女神并不愿意帮助他。


    毕竟,他和符离走到现在很难说,命运三女神没有在背后做什么。


    就算她们不同意,也要同意。


    阿波罗不是会放手的神。


    符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安慰地拍了拍他。


    他现在满足于现状,享受着得之不易的平稳。


    “什么时候?”


    符离不会眼睁睁看着阿波罗一人冒险。


    “我陪你。”


    他捏了捏阿波罗的手心。


    阿波罗插/入符离的手指之间,紧紧扣住。


    “我一个人就可以。”


    他不想让符离冒险。


    符离摇摇头,“我不想分开。”


    阿波罗柔和了眉眼,“那就再等等。”


    他一个人可以随便,带上符离不可以随便。


    “好。”


    符离勾起唇角,将头靠在阿波罗的胸膛。


    随着他在冥界待的时间越发长,阿波罗的占有欲也开始表露。


    他真的很介意,符离在冥界没有他参与过的时间。


    阿波罗想要更多的独占。


    他确实是一个很过分的神。


    他想要符离更多。


    塔纳托斯来找符离核对一批积压文件的分类方式,两人靠得稍微近了点,讨论得稍微久了点。


    阿波罗处理完地上的一些祈祷回来,看到的就是符离微微倾身,指着卷轴上某处,对塔纳托斯认真讲解,而素来面无表情的死神听得专注,还时不时点头的画面。


    阿波罗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去,非常“自然”地插/入两人之间。


    手臂一伸,揽住了符离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在聊什么?”


    他语气平淡,任谁都听明白阿波罗在吃醋。


    塔纳托斯抱着镰刀,默默后退了半步,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对符离点了点头。


    对恋爱中的光明神需要退避三尺。


    “下次再说。”


    塔纳托斯转身,黑袍翻飞,瞬间消失。


    符离:“……”


    他抬头看向阿波罗,对方正一脸“还算识趣”的模样。


    “阿波罗,”符离戳了戳他的腰,“塔纳托斯只是来问工作。”


    “哦。”阿波罗应了一声,低头看着符离,忽然问,“他刚才靠你那么近干什么?”


    符离哭笑不得:


    “讨论问题啊,不靠近怎么看卷轴?”


    “冥界没有长一点的桌子吗?”


    阿波罗理直气壮。


    符离决定放弃沟通。


    他反手抱住阿波罗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符离早已有一套成熟顺毛流程。


    果不其然,阿波罗很快就气消不少,烦躁感消失了大半。


    他哼了一声,低头蹭了蹭符离柔软的金红色发顶。


    “我不喜欢你身边有其他男人。”


    符离用手捧着阿波罗的脸,“我只有你这个男人。”


    阿波罗:“!”


    猝不及防被告白!


    “我、我当然知道,有我这样的男人,你怎么可能会看别人!”


    阿波罗结结巴巴地说,俊逸的脸上也红得离奇。


    语气里的独占欲几乎要溢出来。


    符离在他怀里闷笑。


    “是是是,光明神大人别吃飞醋哦?”


    符离打趣道。


    阿波罗移开目光,下次大概不会吃飞醋吧?


    大概。


    他不能保证。


    “符离,我想带着你回家。”


    “嗯。”


    “回我们在雅典的家。”


    “嗯,回家。”


    *


    约定既下,阿波罗的行动力瞬间拉满。


    有符离同行,阿波罗不敢有丝毫大意。


    连信息他都不放过。


    修普诺斯斜倚在一朵由梦境凝聚的云团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那里是塔尔塔洛斯的地盘,规则和冥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唉,好困啊,阿波罗你非要在我睡觉的时候打扰我吗?”


    他瞥了一眼阿波罗紧蹙的眉头,补充道:


    “塔尔塔洛斯本人很温良。”


    睡神本来想找更合适的词,但他发现塔尔塔洛斯本人最适合这个词。


    塔纳托斯坐在睡神的旁边,言简意赅:


    “直白地问效果会更好。”


    阿波罗点点头,将信息记在心里。


    他又去找了卡戎。


    卡戎本来在偷懒,看见他来立马收了收。


    “阿波罗?”


    阿波罗点点头:“是我,卡戎,关于地狱你知道多少。”


    卡戎摇摇头,“危险。”


    “你们真要下去啊?”


    他问。


    “自然。”


    阿波罗颔首。


    卡戎:“为什么你不去问哈迪斯呢?”


    阿波罗:咳咳。


    这不是符离还在工作,他不想打扰吗?


    要是找了哈迪斯,符离的工作时间又要延长了。


    阿波罗最终还是去了哈迪斯的宫殿,不过他是去找符离。


    符离已经离开他几个小时了!


    阿波罗过去的时候,符离正在将做好的工作交接给哈迪斯。


    符离利用工作间隙,查阅了部分资料。


    记录大多数都语焉不详,要不然就是充满了神话时代的夸张描述。


    可信度不高。


    就在他放弃的时候,发现了一条特殊备注。


    “命运所在,非以力达,需以心映。”


    “过往之影为指引。”


    “交叉线,分叉口。”


    符离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过往是指过去吗?


    还是指曾经到达过那里的人留下的痕迹?


    交叉线,分叉口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话好像在指引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见阿波罗来了,先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他。


    阿波罗沉吟片刻,“也许是命运三女神的考验。”


    想要找到她们确实不是易事。


    符离看向冥王,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既然命运三女神在冥界,那么哈迪斯作为冥王是否知道更多?


    哈迪斯沉默了一瞬,在符离求知的目光下,缓缓开口:


    “你们会经历一场考验。”


    这算明确肯定符离的部分猜测。


    哈迪斯:“我只能告诉你们,你们将被命运选择。”


    符离:?


    哈迪斯你怎么当谜语人了?


    阿波罗皱起眉头:“……能直白点吗?”


    哈迪斯罕见的严肃摇摇头。


    “我如果告诉你们了,命运对你们的考验会更加无常。”


    他继续说:“阿波罗,这不会是你想看到的。”


    “符离就这样生活在冥界不好吗?”


    哈迪斯不明白为什么阿波罗非要带走符离。


    明明可以不用冒险。


    阿波罗柔情地望着符离:


    “我想他还可以见到阳光,大地,山川。”


    “他想看的一切,他都可以看,而我会陪着他一起。”


    “符离他可是很想过平淡的日子啊……”


    冥界可不平淡。


    福地再好也改变不了死寂的气息。


    符离捂住唇,他没想到阿波罗会说出这样的话。


    眼眶有些红。


    他没想到阿波罗发现他对冥界的不适。


    冥界很好,可他依然想要懒懒晒太阳。


    阿波罗看向他,手指轻柔地拂过符离的眼角。


    哈迪斯:……


    他觉得手上的卷轴都变得更加寡淡。


    看着旁若无人的二人,哈迪斯叹了一口气。


    “记住你的选择,然后启程吧。”


    这是他唯一能送出的忠告。


    “不用带上什么吗?”


    符离想要准备点。


    “不用,你的准备对于命运而言是透明的,用最坚定的决心让命运知晓,这是你们唯一的办法。”


    临行前夜,阿波罗抱着符离,两人靠在床上。


    冥界的“夜晚”更加昏暗,悬浮的冥火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阿波罗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符离金红色的长发,低声说:


    “害怕吗?”


    符离在他怀里蹭了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摇摇头:


    “有你在,不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就是有点担心你。”


    “你的力量在冥界还是受限制,到了深渊……”


    “嘘。”阿波罗低头,用嘴唇碰了碰符离的额头,“别想那么多。”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符离在他安稳的心跳声中,渐渐沉入了梦乡。


    阿波罗却久久没有合眼。


    他凝视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牢牢刻进灵魂深处。


    再次踏上通往塔耳塔洛斯的路,心境已然不同。


    塔耳塔洛斯那倒悬山脉般的宫殿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宫殿入口处,已经有人站在那里,是深渊神塔尔塔洛斯。


    他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晒“太阳”。


    只不过比起上一次,这一次多了一位金色短发的英俊神明。


    爱神厄洛斯。


    他醒着,嘴角带着戏谑的弧度,一双蓝色的眼睛瞧见他们转了转,怎么都像是在打坏水。


    符离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塔尔塔洛斯见到符离,歪了歪头。


    “你又来找我玩了,这次玩什么?”


    没等符离开口,塔尔塔洛斯身旁的爱神翻了一个白眼。


    “塔尔塔洛斯,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找你这颗蘑菇。”


    厄洛斯笑了笑,对上符离的眼睛,“是不是?”


    符离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整个人尴住了。


    阿波罗就没那么多顾及。


    “我们是来找擎天柱的。”


    他看了看周围,不像有擎天柱踪迹的样子。


    “擎天柱啊……找命运三女神?”


    厄洛斯明知故问。


    符离点点头,“是。”


    这次接话的是塔尔塔洛斯。


    他听到了擎天柱起就不快,现在听到了命运三女神更加不喜。


    “她们和厄洛斯一样,”塔尔塔洛斯瞟了厄洛斯一样,“不是太好的家伙。”


    厄洛斯:?


    老伙计,都上万年了,对他的评价还是这么低?


    符离一脸懵逼。


    他还不是很清楚原始神的嘴脸。


    阿波罗挑挑眉,他之前知道过一些原始神爱神的传闻,这位神的恶劣程度不在宙斯之下。


    尤其是在看乐子这方面,遥遥领先。


    厄洛斯有点挂不住面子,他假装咳嗽了几声,算是揭过去这个话题。


    “咳咳,总之你们是来找命运三女神的。”


    所以,别关心他的风评为什么那么差。


    厄洛斯认为自己的破事被发现,塔尔塔洛斯占绝大多数的责任。


    同为原始神的他们是两个相反的极端。


    塔尔塔洛斯是极端的静。


    厄洛斯是极端的狂乱。


    这或许是他们能一直相伴的原因。


    其他的原始神都有伴,也就他们才能容忍彼此了。


    “没错,您能告诉我们她们在哪吗?”


    符离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向厄洛斯发问。


    “不能说哦~”


    厄洛斯笑眯眯地拒绝了符离的提问。


    符离:。


    所以你说那么多话的意义是?


    厄洛斯的笑意加深,他的视线在符离和阿波罗之间来回转。


    “但我可以为你们指明方向。”


    他慢悠悠地补充。


    塔尔塔洛斯开口:


    “擎天柱不在塔耳塔洛斯内部。”


    他感受到厄洛斯幽怨的目光,但他不理会。


    塔尔塔洛斯继续道:


    “你们应该知道擎天柱是一个概念吧?”


    符离和阿波罗都说是。


    他看向身后的塔耳塔洛斯,“塔耳塔洛斯也是一个概念,地狱的概念,可它却可以显现出来。”


    符离追问:“‘这是为什么?”


    塔尔塔洛斯淡淡地说:“因为他们认为存在,所以塔耳塔洛斯存在。”


    符离想了想:“是认为存在所以存在吗?”


    阿波罗反问:“塔耳塔洛斯不是和你一起出现的吗?”


    这太超过他的认知。


    自阿波罗诞生以来,他知道塔耳塔洛斯。


    现在塔尔塔洛斯告诉他,塔耳塔洛斯是因为认为它存在所以才存在。


    “那我们只要认为擎天柱存在,它就会立刻出现?”


    符离举一反三。


    塔尔塔洛斯:“并不是,需要更多的契机。塔耳塔洛斯,就是这个契机。”


    符离摸不着脑袋,太谜语人了。


    他听不懂。


    阿波罗抽了抽嘴角,真的是听君一席话,如同一席话。


    爱神“噗呲”笑了。


    听塔尔塔洛斯说话,完全听不懂。


    “好了,其实很简单,擎天柱只是概念存在,塔耳塔洛斯也是概念具现化,你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擎天柱。”


    “找到的办法也很简单,塔耳塔洛斯的最顶层,那里是虚幻与真实的交接线。”


    符离和阿波罗下意识抬头一看,高耸的建筑物冲入上层雾气,看不真切。


    塔尔塔洛斯略带劝慰:


    “非必要,别去。”


    阿波罗抱起符离,他准备带他飞上去,“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


    厄洛斯见他们往上飞,轻笑一声。


    “不好奇吗?”


    塔尔塔洛斯瞧了他一眼:“好奇什么?”


    “好奇他们的选择啊?”


    厄洛斯:“我一想到他们会遇到什么就心情很好。”


    “你太恶趣味了。”


    塔尔塔洛斯冷淡道。


    厄洛斯微微眯起眼睛,“到底是怎么样的分歧点呢,真期待。”


    *


    飞上塔耳塔洛斯的上空后,第一感觉是闷。


    遮天蔽日的雾气就像是粘稠的粥,无法驱散。


    符离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阿波罗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在雾气里面尝试行走,脚下的触感是一片黏腻。


    符离在雾气里面呼唤:“阿波罗——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他。


    这不对劲。


    符离开始回想他是在什么时候和阿波罗分离。


    他记得是在他们刚刚登顶塔耳塔洛斯尖顶上。


    可恶!雾气将他和阿波罗分开了!


    这难道就是命运的考验吗?


    符离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一道亮光闪过,他无意识跟着光一起走。


    符离的眼睛迅速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现代社会展现在他的面前!


    熟悉的车水马龙和画着斑马线的大街,来来往往的路人们,以及小贩吆喝的声音。


    他怎么回来了?!


    不,他真的回来了吗?


    符离不敢相信,可他并不想要这些。


    脑袋里面都是阿波罗去哪里了。


    他或许是真的变了。


    阿波罗你在哪里?!


    第28章


    符离怔怔地站在街头。


    他低下头, 满脑子都是无措。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楼大厦洒在他的身上,可符离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现代都市特有的繁华闹区,此刻也无法打动符离。


    他迷茫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地上的柏油马路在脚下延伸。


    远处的红绿灯规律地切换,汽车的轰鸣让符离感到头晕目眩。


    他真的回来了。


    为什么会回来。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这个世界在他还在苦苦挣扎的时候,他无时无刻都在期盼。


    可他已经有了新的牵挂。


    无力, 非常强力的无力。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越一样, 符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


    符离疲惫地环顾四周,这条街他认得。


    这里是他穿越前租住公寓附近的那条商业街。


    熟悉的奶茶店还在老位置, 隔壁的便利店门口依旧摆着促销的矿泉水, 连街角那棵不太精神的梧桐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唯独没有阿波罗。


    没有那个总是自带光芒,会抱着他抱怨冥界太暗, 会因为别人靠近他而吃醋的金发神明。


    “不……”


    符离低声喃喃。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和阿波罗一起。


    不管是在雅典的小屋里看夕阳还是在德尔菲花园里照料橄榄树……


    他想要的是在一起。


    而不是像这样孤身一人站在车水马龙之中, 就像之前的经历像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先生,你没事吧?”


    一个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女人停下脚步,关切地看着他。


    符离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这儿太久了, 脸色大概也很糟糕。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 谢谢。”


    女人点点头走开了,几步后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头现眼的金红色长发在此地过于显眼。


    正是女人的这眼, 符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金红色的头发柔顺的垂在他的胸前。


    一道灵光, 闪过他的大脑。


    他尝试拽了拽。


    符离吃痛地收回手。


    原本的假发依然是真发。


    符离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一身白色的希腊特色长袍。


    如果他真的回到了现代,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否在说明,他现在所处的一切都是假的?


    哈迪斯他们说, 在见到擎天柱之前会遇到一场考验。


    这会不会就是考验?


    过往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回忆着众人对他们说的话。


    去除掉不重要的信息, 只剩下部分关键词。


    选择。


    符离忽然想到这个词。


    “记住你们的选择”。


    他原本以为是哈迪斯让他们不要后悔。


    假设这句话其实是提醒呢?


    记住选择,记住什么选择?


    符离抬起头,先探索看看。


    他迈开脚步,朝着记忆中的公寓楼走去。


    钥匙还在。


    它正插在他家门锁上。


    房间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不大的单间,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简易衣柜。


    书桌上还摊开着几本农学技术的专业书。


    一切都停留在他穿越前的那个晚上。


    符离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书本的封面。


    他记得那晚他正在准备参加一个讲座,熬夜查资料,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雅格村外的荒野中。


    符离苦笑一声,他还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原来只是藏在记忆的深处。


    手机在床头充电,早已没电关机。


    符离插上电源,等待开机的那几分钟里,他环顾着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太小了。


    太安静了。


    墙皮有些剥落,窗外的天空被高楼切割成窄窄的一条。


    没有阳光般温暖的气息包裹着他,没有阿波罗在耳边絮絮叨叨的抱怨。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的提示不断弹出。


    大多是学校的同学和老师。


    他们询问符离为什么突然失联。


    夹杂着几条房东催缴房租的短信。


    最新的一条信息来自辅导员:


    “小符,你到底去哪了?再不回来上课,学校要劝退了。看到速回电。”


    符离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关机键。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夏的风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涌进来,楼下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


    “你在哪里……”


    符离低声问,明知不会得到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符离试图在正常的生活中找到破绽。


    他去了学校去向辅导员道歉,编造了一个理由。


    辅导员虽然不满,可看到符离眼底的淤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尽快调整,下周好好上课。


    他缴了拖欠的房租,打扫了积灰的公寓,去超市买了新的泡面和速食。


    他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和认识的人打招呼。


    晚上躺在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


    太对了。


    这让符离的疑心更重。


    突破口来的很快,符离接到辅导员的通知,他刚进办公室就有一个年轻女人叫住他、


    女人笑眯眯地问:“你就是符离吗?”


    符离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点点头。


    她笑了笑,“符离同学,正式通知你,下周有个关于古希腊选题的讲座,请务必要来。”


    符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间,主讲人是谁?!”


    女人勾起唇瓣,“下周三,在学校礼堂,主讲人是我。”


    符离有些失望,他以为能听到阿波罗的名字。


    女人仿佛就是来通知符离,满意地看完他的反应后,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后,符离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没问对方是谁。


    而且,他完全没有记住对方的长相。


    符离皱着眉,他的记忆没这么差,刚见面的人怎么会完全记不住。


    明显不对。


    他望向女人消失的方向举棋不定。


    她是在故意引诱他查下去吗?


    讲座那天,符提早到了礼堂。


    来听讲的人不少,大多是学生和文史爱好者。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翻开主办方发的宣传册。


    主讲人是之前那位通知他的女人。


    女人的面容符离依然记不清,但他能感受到女人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停留。


    女人弯下唇,她喊出了一个的名字。


    仅仅只是一个名字,就让符离无法控制地看向她。


    “这是阿波罗的大理石雕像照片。”


    女人侃侃而谈,讲解着阿波罗的相关传说。


    符离的视线紧紧盯着那张照片。


    不像。


    雕塑很美,但不像他的阿波罗。


    没有那双会因他而泛起温柔涟漪的金色眼眸,没有那种骄傲又别扭的小表情,没有抱着他时手臂传来的力度和温度。


    这只是一尊冰冷的石头。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符离回过神,发现女人正微笑着看向他。


    全场目光聚焦过来。


    符离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我想问在所有的神话记载里,阿波罗有没有特别在意某个凡人的故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也许是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过于玄乎。


    符离觉得他会在她的口中得到答案。


    女人看向阿波罗雕塑的照片。


    “也许?”


    她给出了一个未知的答案。


    “你的答案尚没定义。”


    女人点了点讲台,她死死地盯着符离。


    “我们也在等待一个答案。”


    “我们认知中的希腊神明永恒存在。他们的爱欲是短暂而暴烈,以占有和毁灭为目的。”


    “是否有一个新的答案,我们很好奇。”


    讲座结束后,女人便失去了踪迹。


    不管符离怎么找她,她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符离能肯定这个女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重重地拍在墙上,错失了一个重要的机会!


    符离心中的焦躁几乎溢了出来。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阿波罗从背后抱着他。


    他的下巴搁在符离的肩上。


    呼吸拂过耳畔,符离想要转过身。


    可他发现自己没法动,也不能发声。


    “符离!”阿波罗在梦里说,他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着急,“我找不到你了!”


    “你在哪里符离?!我哪里都找不到你!”


    “我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里!”


    “为什么你不回应我?!”


    “符离,我很怕你消失不见,我想看看你!”


    符离很想紧紧回抱阿波罗,告诉他,自己和他一样因为找不到他而痛苦。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泪水从他的眼角划出。


    符离醒了。


    泪水没入枕头。


    他起身看向窗外,外面是现代城市的夜景。


    一成不变。


    该怎么做才行?!


    思念在以倍数增长。


    他听说过,假如发现自己在噩梦之中,最好的办法就是从高处跳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会让做噩梦的人醒过来。


    符离咬咬唇,他就是那个做噩梦的人。


    他眼神坚定。


    毅然决然拉开房门,他最后看一眼这个承载他过去的家,一步步往天台走去。


    他要试试。


    *


    阿波罗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德尔菲神庙的中央。


    阳光从高大的廊柱间倾泻而下,在地面投出整齐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祭祀香火味道。


    远处传来祭司们吟唱颂歌的声音。


    他愣了愣,这是怎么回事?!


    阿波罗低头看着自己。


    他穿着最华丽的神袍,金线绣出繁复的太阳纹样,月桂冠戴得端正,手中握着他的银弓。


    他环顾四周,神庙宏伟壮丽,信徒虔诚跪拜,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但符离不在。


    阿波罗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迈开脚步,穿过主殿,走向他通常处理事务的后殿。


    祭司们看到他,纷纷躬身行礼,眼神敬畏。


    “阿波罗殿下,今日有三批来自不同城邦的使者祈求神谕,还有雅典娜女神传来的讯息,以及……”


    一位年长的祭司跟在他身后,恭敬地汇报着日程。


    阿波罗挥了挥手,打断他。


    “符离在哪里?”


    祭司愣住了:


    “符离?殿下指的是……?”


    “我的符离。”


    阿波罗的声音冷了下来,“金红色头发,绿色眼睛,他在哪里?”


    祭司的脸上露出困惑:


    “殿下,我不明白……神庙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您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是哪位新来的侍从?我可以去查问……”


    “够了!”


    阿波罗已经不想在听下去,他居然说符离不存在!


    这触伤到阿波罗心中最大的痛楚。


    “走!”


    阿波罗包含怒气的命令,显然吓到了祭司们,他们惶恐地离开,只留阿波罗独自站在花园中。


    他想起在塔耳塔洛斯顶端,浓雾涌来的那一刻。


    他紧紧抱着符离,符离也回抱着他,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雾气吞没了一切,符离的手从他手中滑脱,他听到符离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惊慌。


    他想要拉符离回来,可一睁眼就站在了这里。


    阿波罗闭上眼睛,神力如同涟漪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


    他看到了整个德尔菲。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没有符离。


    不管阿波罗怎么找,他都找不到一点符离的踪迹。


    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


    “不可能。”


    阿波罗睁开眼,金色的瞳孔深处燃起火焰。


    开什么玩笑?!


    他完全不接受!


    雅典……他们的家!


    想到雅典的家,阿波罗勉强稳定情绪。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定是擎天柱搞的鬼!


    阿波罗转身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他掠过神庙的穹顶,朝着雅典的方向飞去。


    雅典卫城依旧巍峨,帕特农神庙的廊柱在阳光下泛着大理石的光泽。


    市集里人声鼎沸,公民们讨论着戏剧。


    孩子们在街道上追逐,主妇们在井边打水闲聊。


    阿波罗隐去身形,落在城邦边缘那条熟悉的街道上。


    他和符离一起住过的小屋还在。


    这让阿波罗松了一口气。


    可这不足以让阿波罗放下心。


    他推开门,表情瞬间凝固。


    没有符离的农具,没有符离晒干的草药,没有符离记录种植心得的泥板,没有他们一起吃饭时用过的粗糙陶碗。


    窗台上也没有那盆符离很喜欢的野花。


    阿波罗走到床边。


    木床上没有被褥。


    这里应该有符离铺上的被褥才对。


    他记得符离怕冷,夜晚总是往他怀里缩。


    他也记得符离怕热,夏天的午后会偷偷把脚伸出被子,被他发现后还会小声辩解。


    那些温暖的记忆,属于他们的记忆,在这个世界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阿波罗的手按在床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站起身,走出小屋,朝着符离开垦的那片田地走去。


    田地位于伊米托斯山脚,离小屋不远。


    阿波罗记得路。


    他走过很多次,有时是陪符离一起去,有时是去接他回家。


    可当他走到那片缓坡时,看到的只是一片荒芜的草地。


    什么都没有。


    阿波罗站在那里,风吹起他金色的发梢。


    阳光很烈,晒得土地发烫,可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阿波罗不死心,他用光线在寻找这符离的身影。


    无往不利的光芒照耀不到他的符离。


    阿波罗从最开始的暴躁到如今的惶恐。


    就像是符离再次死在他的怀中。


    这一次他连存在的痕迹都消失了。


    阿波罗无意识走到农田之中,他还在期盼着农田的主人忽然回来,笑着和他说“吓到你了吧”?


    浑浑噩噩的他闭上眼睛。


    你找哪里符离……?


    我又一次找不到你了……


    “殿下?”


    一个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波罗疲惫回头,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老者。


    是符离在雅典认识的莫伊拉。


    老人挎着篮子,似乎正要进城,看到阿波罗,先是惊讶,随即慌忙躬身行礼。


    “光明神阿波罗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阿波罗看着他,口中发紧:


    “你认识一个叫符离的人吗?”


    “符离?”


    莫伊拉皱起眉,努力回想,然后摇摇头,“抱歉,殿下,我没听说过这个人。是您的信徒吗?需要我帮您打听一下?”


    “……不用了。”


    阿波罗转身准备离开,他很失望。


    冥界,他要再闯一次冥界!


    背后的莫伊拉却忽然“啊”了一声。


    “等等,殿下……您说的,是不是一个外乡人?头发颜色很特别,金红色,眼睛是绿色?”


    阿波罗猛地停住脚步:


    “你记得他?”


    “不是记得,是……”莫伊拉的表情有些困惑,“是前几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年轻人来找我,说想买地,还问怎么找书记员。他长得很精致,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就像您说的那样。在梦里,我还帮他引荐了西拉,他买了山脚荒地。”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自己也觉得这梦话说得荒唐。


    “但醒来后我就想,那肯定是梦啊。山脚那块地荒了好多年了,根本没人买。而且我压根不认识什么外乡人……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梦特别真实,真实到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年轻人的样子。”


    阿波罗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后来呢?在梦里。”


    “后来好像被雅典王召见了,说是什么农耕顾问,还得了赏赐。但梦到这里就断了,我醒了。”莫伊拉摇摇头,苦笑道,“殿下,这肯定就是个荒诞的梦,您别在意……”


    “不。”


    阿波罗打断他,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那不是梦。”


    那是痕迹。


    他终于找到了符离的痕迹!


    阿波罗注意到了莫伊拉说的梦。


    他跑到冥界一趟,强行让睡神为他编织一个梦境。


    在梦中,他见到到了背对着他的符离。


    阿波罗急切地将他抱入怀中,不断诉说着自己的崩溃。


    怀中的符离什么反应都没有。


    阿波罗就要见到符离时,梦醒了。


    第29章


    阿波罗踏上神山时, 一双锐利的眼睛凝望着神山的天空。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深呼一口气。


    宙斯正享受着宁芙们的舞蹈和美酒,看见他最欣赏的儿子来了, 挥了挥手。


    “阿波罗你难得有空,来享受一下这美酒的滋味。”


    他高举手上的酒杯,然而阿波罗并没有回应他的邀请, 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理由。


    “父神, 当命运夺走了你心爱之人,你会怎么做?”


    宙斯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听多了爱情诗歌, 以至于分不清现实和想象了?”


    宙斯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没有永恒的心爱之人。


    所以阿波罗的问题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阿波罗没有回答。


    他站在奥林匹斯山,俯瞰下方云雾缭绕的人间。


    这个世界如此完整, 如此正确。


    可它错了。


    错在没有符离。


    “为什么要寻找呢?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知何时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女神出现。


    她站在不远处, 兴致盎然地发问。


    “阿波罗做高高在上的光明神不好吗?”


    “希腊神怎么会将永恒给予凡人。”


    她笑嘻嘻地说, 手指灵活地绕着丝线。


    “没有对方的话更好吧?本来你们就是因为巧合而相遇,将最开始的巧合纠正吧,阿波罗。”


    女神循循善诱。


    “你是说符离所在的世界没有我?!”


    阿波罗只听他想听的。


    女神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她点点头。


    “我不允许!”


    阿波罗鎏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决绝的光芒。


    谁允许的?!


    谁敢这么做?!


    就算是命运都不行!


    他们是彼此世界里缺失的那一块拼图。


    阿波罗抬起手, 银弓在掌心浮现。


    他拉开弓弦,没有搭箭, 而是将他所有神格的本源力量疯狂地灌注进去。


    弓弦震颤, 发出嗡鸣。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被拉扯成诡异的弧线。


    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感觉到了异常,纷纷投来目光。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看不清楚面容的女神惊喊。


    她第一次有神愿意以神格作为赌注。


    只为打开被命运封锁的可能!


    女神后退几步, 她的语气严肃而认真。


    “原来如此, 这就是你的选择。”


    她的身影不断地抽长,最后溃散成无数的丝线。


    阿波罗没有心力去管女神的消失。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这一击是否能打破隔阂!


    他要撕开一道口子, 要去往符离所在的地方。


    弓弦拉到极致。


    然后松开。


    没有声音。


    一道纯粹由光芒和意志构成的无形之箭离弦而出,射向虚空。


    它只是“撞击”在了世界的概念边界上。


    咔。


    阿波罗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他面前的空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很细,很短,像玻璃上的划痕。


    透过裂缝,阿波罗看到的不是奥林匹斯山的景象,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他看到的是高楼车流,穿着奇怪服装的行人。


    阿波罗像是感受什么,下意识抬头。


    而天台上的符离也像是感应到什么,他向下眺望。


    他们的目光,隔着世界与世界的裂缝,撞在了一起。


    他们同时捂住胸膛。


    属于对方的心跳出现在他们的耳膜中。


    通感回来了。


    他们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所有不安和彷徨。


    阿波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符离红了眼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又是幻觉。


    阿波罗的神力在这个世界依然存在。


    他轻松地飞跃到符离的身边。


    用手指点了点符离的额头。


    “想不想我?”


    阿波罗决口不提自己找不到符离的慌乱,通感早就将重逢的喜悦传达到二人心尖。


    “你把手伸出来。”


    符离没有明着回答阿波罗。


    阿波罗顺从地伸出手,他抓住阿波罗的手,将手掌贴上自己的心。


    “感受到了吗?它在说‘非常想’。”


    就在符离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阿波罗将他抱起,往半空中飞。


    符离环顾四周,这个世界正在坍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而是“存在”层面的崩解。


    一切都在变透明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色彩融在一起,轮廓逐渐消失。


    符离和阿波罗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


    他们这次互相紧紧抱住对方。


    几分钟后,亮光重现。


    符离睁开眼,看到了塔耳塔洛斯的穹顶和环绕身边的雾气,阿波罗对他对上视线。


    他们出来了。


    回到了塔耳塔洛斯的顶端。


    雾气正在快速散去,露出塔耳塔洛斯顶端真正的景象。


    一根巨大无比的通天柱子呈现在他们面前。


    这就是擎天柱。


    “是擎天柱!”


    “命运三女神就在擎天柱之上。”


    阿波罗兴奋地说。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是几分钟,阿波罗就带着符离登顶。


    擎天柱的顶端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平台。


    平台中央,竖立着一座巨大的纺车。


    纺车缓缓转动,上面缠绕着无数闪烁着微光的丝线。


    丝线延伸向虚空,没入不可见的远方。


    纺车旁坐着三位女神。


    一位手持纺锤,从虚空中抽取丝线。


    一位手持尺子,丈量纺出的丝线。


    一位手持剪刀,审视着纺成部分。


    命运三女神。


    她们同时抬起头,看向相拥的两人。


    纺车缓缓停了下来。


    克洛托,第一个轻笑出声。


    她放下了手中的纺锤,“该恭喜你们冲破了我为你们纺就的可能性,还是该愤怒你们居然冲破了命运?”


    克洛托的视线在阿波罗和符离紧扣的十指上流连,又转向符离。


    “小家伙,你给了我们不小的惊喜。”


    “你给了我一个全新的答案。”


    符离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克洛托。


    这句话,他在那个记不清样貌的女人口中听到过。


    “是你?”


    克洛托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她感慨道:“一缕好奇心,一次命运的纺线。很有趣,不是吗?”


    一根来自异世界的线,最终缠上最骄傲的光明之线。


    克洛托并没有说出,有些话,交给他们自己才是最好。


    拉刻西斯用尺子轻轻敲了敲纺车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趣?简直是乱来。”


    她看向阿波罗。“阿波罗,德尔菲的神谕里,可没提示过这一出。”


    说完拉刻西斯轻笑起来。


    克洛托无奈地看向她的姐妹。


    阿特洛波斯作为不容更改的命运,她的感受比其他两位姐妹更加复杂。


    只要有她的参与,不管是什么,都代表了命运无常。


    也就是说,只要符离和阿波罗有一方放弃。


    原本只是虚假的幻境就会变为某种意义上的现实。


    “不可思议。”


    这是阿特洛波斯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他也抓住了你。线,因此未曾断绝。”


    克洛托接过话头。


    手指轻巧地拨弄着纺车上格外耀眼的金红色与纯金色丝线,它们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几乎不分彼此。


    “说实话,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毕竟很久没有人想要找我们了,想要来点新鲜的也是无可厚非。”


    拉刻西斯自顾自接上话茬,她脸上的笑意不减。


    “我们很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毕竟有太多希腊神更喜欢新欢。”


    拉刻西斯嘟囔:


    “也许纯爱更能感动命运也说不定。”


    阿波罗忽然紧皱眉头:


    “是你劝我放弃?!”


    拉刻西斯的笑容扩大,她大大方方承认。


    “是我。”


    看着命运三女神那股新奇的样子。


    阿波罗只有深深的无语。


    拉刻西斯笑眯眯地说:“难道你们没有什么想要问我们吗?”


    “通过考验的你们可以问我们任何问题。”


    符离:“我们可以得到所有的答案?”


    拉刻西斯微笑:“当然不可以,我们只会说你们能知道的。”


    克洛托补充道:“知道太多其实也不是好事哦?”


    符离先发问:“通感是你们做的吗?”


    关于这点,他也很奇怪。


    为什么通感莫名消失又莫名回来。


    “不是。”


    克洛托回答地相当干脆。


    “哎……?”


    符离愣了愣,他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个答案。


    “不是我们哦,编织命运很忙的~”


    拉刻西斯摇摇手指。


    “那是谁?”


    符离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通感几乎是他和阿波罗的开始。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要弄明白。


    “不能说。”


    命运三女神统一摇摇头。


    这事涉及到创世神。


    她们不能说。


    哪怕是命运,也是要服务于至高的创世神。


    “符离身上为何有冥河的气息?”


    阿波罗更关心的是符离的安全问题。


    命运三女神互相对视一眼。


    能说。


    但只能说一点点。


    拉刻西斯思考后,坦言道:


    “这是他的命运。”


    符离注定掉下冥河。


    有神要见他。


    “命运……”


    阿波罗嚼着这个词,发现自己越发不喜。


    “我要带符离去地面上生活,因为冥河,他走不了。”


    阿波罗知道求人的语气不可如此强硬。


    可他一想到命运三女神造成他们短暂的分离,阿波罗就相当不舒服。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阿特洛波斯开口。


    她随意地抽出一根命运丝线。


    丝线快速融入他们的身体之中。


    “你们的命运将发生改变,但这份改变不足以颠覆。”


    “在命运走到尽头前,你们还有时间。”


    符离“……”


    好谜语人。


    阿波罗:“……”


    身为预言神的他,居然也讨厌起了神神叨叨。


    克洛托“噗呲”地笑了出来。


    “小家伙,你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可以呆在地上。这叫局部改变命运。”


    她解释道。


    能不能完全改变,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符离想了想,问:“你们不讨厌改写命运?”


    身为命运三女神居然会给予他们改变命运的丝线,这算我打我自己吗?


    “我们更期待未知。”


    所谓命运就是未知。


    第30章


    符离不再纠结, 他将注意力收回。


    “三分之一的时间,我能在地上生活四个月?!”


    面对这个结果,符离喜出望外。


    他还以为自己没机会在回到地上了。


    四个月, 整整三分之一年可以待在地上。


    他可以和阿波罗一起回他们在雅典的小屋,


    一起晒太阳,照顾无人已久的菜地, 像从前一样过平凡又温暖的日子!


    阿波罗对这个时限不甚满意。


    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灿金色的眼眸里写满“四个月怎么够”。


    他到符离那瞬间亮起来的翠绿眼眸,到嘴边的抗议又咽了回去。


    能离开冥界就好。


    哪怕只有四个月。


    至于以后, 他总有办法。


    他阿波罗想要的东西, 还没有得不到的。


    “四个月后,必须回来。”克洛托道, “这是规则, 小家伙。过度脱离冥界对你没好处。”


    符离郑重地点点头:


    “我明白, 谢谢您,克洛托女神。”


    他顿了顿,又看向拉刻西斯和阿特洛波斯, “也谢谢您二位。”


    拉刻西斯摆摆手, 重新拿起了她的尺子,语气带着慵懒。


    “走吧, 时间可是宝贵的很的东西, 好好享受你们的四个月吧。”


    巨大的纺车重新开始缓缓转动,无数命运的丝线再次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三女神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很快,他们脚下的平台开始变得透明, 触感逐渐虚浮。


    阿波罗揽紧符离的腰, 低声道:


    “抱紧,我们回去了。”


    下一秒, 失重感传来,眼前景象飞速倒退。


    他们如同从高空坠落,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穿过层层浓雾与昏暗,最终脚踏实地。


    他们回到了塔耳塔洛斯宫殿入口外。


    爱神厄洛斯百无聊赖地绕着塔尔塔洛斯打转,试图让这座“人形蘑菇”动弹一下。


    塔尔塔洛斯的忍耐力显然十分强大,他一动也不动。


    看到阿波罗抱着符离归来,他的眼睛才稍微亮亮。


    “回来了。”


    厄洛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惊喜地凑了上去。


    他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八卦欲。


    “哦?回来了?看来你们顺利见到命运三女神了,怎么样?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


    厄洛斯是真的很好奇。


    命运三女神鲜少有人或神去寻找,更别说是抱着改写命运的心思去找她们。


    不管从哪方出发,都是劲爆的八卦。


    足够他无聊神生中有趣那么一些时日。


    塔尔塔洛斯也在等待一个结果。


    符离从阿波罗怀里站直身体,对这两位原始神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拿到了。谢谢你们的指点,我可以离开冥界四个月。”


    “只有四个月啊,那三个还是那么小气。”


    厄洛斯撇撇嘴,有点失望,他还以为要走向爱的结局。


    “不过也好,比没有强。”厄洛斯忽然笑了起来,蓝色的眼睛戏谑地望向阿波罗,“四个月够很多事情发生了,对吧,阿波罗?”


    阿波罗轻哼一声。


    他可不会接这个明显不怀好意的话茬。


    塔尔塔洛斯:“还是和冥河的关联太深了。”


    原始神的他能感知到不少。


    他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爱神。


    这家伙一直在装蒜。


    真是太恶趣味了。


    到底是和谁学的。


    某个正在睡觉的万恶之源翻了一下身。


    自诞生起就是老实人的塔尔塔洛斯,无法理解乐子神的幽默。


    他慢吞吞地说:“常来玩。”


    厄洛斯差点笑出声,被塔尔塔洛斯瞥了一眼,才勉强憋住。


    告别了两位画风迥异的原始神,阿波罗和符离立刻启程返回冥界主体区域。


    他们需要先回哈迪斯的宫殿,向哈迪斯提交离开冥界的申请。


    更何况,符离还需要向他的朋友们短暂的告别。


    消息总是传得比脚程快。


    在爱神的友情帮助下,他们刚回去,就发现了卡戎在路口等他们。


    “哟,回来了?”


    卡戎率先打招呼。


    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符离脸上,“看来是成功了,能待多久?”


    “四个月。” 符离走上前,对这个亦师亦友的摆渡人真诚地说,“卡戎,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没有你,我可能……”


    卡戎教了他很多。


    作为冥界最擅长做生意和变通的神,卡戎很多技巧都让符离受益匪浅。


    比如防止买家砍价带屠龙刀。


    将收益最大化。


    这些都是符离从卡戎那里学来。


    “打住打住!” 卡戎连忙摆手,一副受不了肉麻的样子,“可别跟我说这些。我只是收钱办事,顺便看你顺眼而已。”


    符离是个不错朋友。


    这点卡戎在和他一起摆渡接引亡灵时就发现了。


    只有符离才会去倾听亡灵。


    卡戎经历了太多,已经失去了这种珍贵的能力。


    他顿了顿,紫色的眼睛难得认真,“四个月,好好过。地上比这里有意思多了。不过看好你家这位,别让他又搞出大动静。”


    卡戎凑近了些符离,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似不在意实则竖着耳朵的阿波罗。


    “哈迪斯陛下虽然不说,但每次他一来,整个冥界的亡灵安抚工作量都要激增。全部都是要求晒日光浴。”


    符离忍不住笑了,点点头:


    “我会的。”


    阿波罗不满地挑眉:


    “卡戎,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卡戎立刻挺直腰板,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财迷样:


    “哎呀,被发现了。那就祝二位一路顺风,记得下次来冥界,渡船费还是要照付的哦?”


    卡戎笑着说:“快去吧,都在等你们呢。”


    符离和阿波罗走进宫殿,哈迪斯还在他那张堆满卷轴的书案后,塔纳托斯和修普诺斯分立两侧,一个抱镰刀一个打哈欠。


    “你们来了。”


    修普诺斯打着哈欠和他们打招呼。


    “来辞行?”


    塔纳托斯开口。


    在他们开口后,哈迪斯将目光从卷轴上移开。


    “符离你的工作完成得很好,记得按时回来,阿波罗记得工作。”


    哈迪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这大概是冥王能给出的最高褒奖和叮嘱。


    自然还有期待。


    这下阿波罗没理由旷工了。


    符离应下。


    修普诺斯懒洋洋地开口:


    “小花要走了啊……真可惜,以后睡觉前少了个可以逗趣的小家伙,要好好生活啊……”


    “哎,这么多工作,没有你可怎么办啊……”


    他已经开始发愁了。


    死神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兄弟,他这个兄弟哪里都好,就是太喜欢睡觉。


    塔纳托斯不会说漂亮话,他言简意深:


    “保重,菜园,我会看着。”


    符离心里一暖,知道这位沉默的死神指的是福地菜园子。


    “哎,小花,再不走就要留下来工作哦?”


    修普诺斯对他眨眨眼,符离瞬间拉着阿波罗去拜访福地。


    留下来加班还是别了!


    福地入口。


    以阿多尼斯和俄耳甫斯为首,后面跟着黑压压一大片福地居民,简直像在搞欢送仪式。


    “符离!你真的要走了?!” 阿多尼斯第一个冲上来,抓住符离的手,眼睛里满是不舍,“地上四个月,冥界得过去多久啊!这里连日月都分不清,我会想死你的!”


    俄耳甫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恭喜了,符离。”


    “小花老师怎么要走了,我们还有好多成果呢!”


    “符离阁下,您走了谁教我们新的堆肥法?”


    “小花老师,记得带点地上的种子回来啊!”


    福地居民们七嘴八舌,一时间场面热闹非凡。


    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英雄和贤者,如今最关心的居然是种地和农具。


    符离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他提高了声音:


    “大家放心,农具图纸我都留给阿多尼斯了。种植笔记也放在老地方。”


    阿多尼斯吸了吸鼻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环。


    那是用花朵编织而成。


    在冥界找到鲜花是件难办的事。


    阿多尼斯为此准备了很久。


    “这个给你,戴着它,算是我们共同的心意。”


    符离心里软成一片:


    “谢谢,阿多尼斯。”


    在福地居民们“早点回来!”“记得带特产!”“别忘了我定的陶罐样式!”的呼喊声中,阿波罗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符离打横抱起。


    “告别完了就走。” 阿波罗宣布。


    不等符离抗议,周身金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冥界出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卡戎早就在此等候。


    “我们回家。”


    阿波罗心情非常好。


    符离也忍不住笑了。


    “我们回家。”


    卡戎摇摇头,专心摆渡。


    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远山轮廓柔和,微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拂过。


    雅典重新出现在符离的面前,竟恍如隔世。


    熟悉的小屋静静立在路边,门扉紧闭。


    符离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属于人间鲜活。


    “我们……真的回来了?”


    他轻声问,像是在确认一个过于美好的梦境。


    阿波罗放下他,却没有松开手,只是改为紧紧握住。


    他亮金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倒映着符离有些怔忪的脸。


    “嗯,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尘埃落定的温柔,“我们的家。”


    他拉着符离,走到小屋门前。


    门锁上落了一层薄灰。


    阿波罗指尖金光一闪,锁扣“咔哒”一声打开。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符离恍然。


    他真的回来了。


    他们在雅典的家。


    回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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