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王的安排很周到。
符离第二天就被低调请入王宫。
为了方便符离,他被安置在雅典城邦内一处清静典雅的小屋。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两点一线循环。
雅典王尊重他的时间。
他只需要在照顾完自己的田后,前往城邦内划定的试验田。
守卫见符离来,会立刻为他放行。
负责耕种的农夫们会统一听从他的指挥行动。
起初,他们对符离这个年轻貌美的外乡人颇有疑虑。
他们种了快一辈子的田,不敢说有稳定的丰收,但温饱绰绰有余。
一个经验不足的外乡人凌驾于他们之上,农人们不服气的同时也担心收成不好影响粮食的供给。
可雅典王的命令没有人敢违背。
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农人们亲眼见到播下的种子以超出寻常的速度和整齐度破土。
嫩苗在精心照料下茁壮成长,远比旁边用传统方法耕作的田地产出的苗株更精神。
就连抽出的叶片都更加翠绿。
这堪比神迹!
符离并不私藏,在近乎原始的社会有太多东西让庄稼颗粒无收。
颗粒无收就会带来饥荒和难民。
更别说大地到处都在打仗。
雅典能带来局部和平,让公民们安稳种田已经是清流。
农人们有不解的地方,符离都愿意用最直白的话解释。
他们对符离的慷慨越发敬仰。
粮食是生命线。
愿意无私分享方法的符离无疑是贤人。
符离只是摇摇头,都是人类的智慧累计,他也是学习而来。
他的平和谦虚赢得了农人们的尊重。
这一天,符离正在自己田里除草。
他扶着腰直身。
地里面的农作物长势即为喜人。
看着地里面绿油油的一片,符离在心里计算着第一批农作物收获时间。
一定要买篓子来装菜。
他看向一旁努力吃草的牛,露出一个微笑。
买你这么久了,该派上用场了。
牛拉车,是古希腊最常见的交通工具。
“多吃点,长的更壮一点。”
符离拍了拍牛厚实的背,牛轻轻地叫几声,尾巴扫到他脸上,弄的符离痒痒的。
“别闹。”
符离笑了笑。
牛亲昵地蹭了蹭他。
“好了。”
符离摸了摸它,深色的皮肤吸热,入手一片滚烫。
“你都不知道躲太阳吗?”
符离连忙将牛牵到树荫下,牛发出不适地叫声,似乎还想回去晒日光浴。
“身上都这么烫了,可别中暑了。”
忽然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就在前面了,大人。”
符离看向声音发出的源头。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沿着土路行来。
为首的是三位骑着马,衣着一看便是上等料子所织的雅典贵族。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余名手持棍棒,神情倨傲的侍从。
他们径直来到符离面前,勒住了马。
“你就是那个被陛下召来的外乡人?”
中间的青年眉眼都带股骄纵,他抬起手用马鞭虚指了一下符离,居高临下地蔑视他。
他是一位贵族的长子,名为吕西。
平日里喜欢狩猎和聚会,对田亩之事向来不屑。
在他的脑子里,粮食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何必去碰那肮脏之地。
符离沉默了。
他都这么低调了,麻烦还是自己上门了。
符离不觉得自己不承认就能躲过去。
这些人明摆着是来找麻烦,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心里叹气,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是我。”
“哟,没吓到尿裤子啊。”
吕西旁边稍胖的青年嗤笑道:
“我们听说你让王田庄稼长的更加好,兄弟几个家的田地今年收成不如意,特来向你请教请教。”
“看看是不是我们伺候土地的方法得罪了哪路神灵。”
“还是说你用了什么不洁的手段,偷走了本该属于雅典土地的神恩?!”
这话说得极其阴险。
他直接将农业收成与神恩挂钩,暗指符离的方法盗窃神恩。
符离:……
你们古希腊找茬,从神明到凡人用的都是同一套话术?!
“新技术是陛下认可,我想智慧女神雅典娜也一定知道,你这么说是在质疑女神和陛下的决定吗?”
符离将对方的理由团吧团吧丢回去。
不只是你们会扯大旗!
你这么说是不是对雅典王有意见?!
都对雅典王有意见了,是不是对智慧女神有意见?!
这么不想雅典好,是不是外邦派来的奸细!
对方果然哑口无言,涨红了脸。
说对,那他们就是见不得雅典好。
是不对,那他们就是藐视神明和王权。
怎么说都不对。
吕西狠狠地瞪了一眼同伴,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真是好口才。”
吕西冷笑。
如果不是雅典王在议事会上公开赞扬农作物长势好,要将王室位于伊米托斯山的肥沃土地赐予符离,他又怎么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赐予土地,在雅典是极高的荣誉。
通常只授予对城邦有重大贡献的公民或盟友。
符离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怎么配享受这份荣光?!
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流浪者,懂得些园丁的把戏罢了!
“大胆!外乡人!”
吕西身旁侍从率先按捺不住,厉声呵斥。
“你这卑贱的血脉,也敢对着各位大人如此说话?”
侍从名叫尼科,是吕西最忠实的狗腿子。
吕西被符离的话架住不好反驳,他必须要替吕西解围。
血脉是最好的引子。
果然一提到血脉,以吕西为首的贵族脸色瞬间好看了不少。
符离抽了抽嘴角。
血脉还真的是万能公式,什么都能往里面硬塞。
不过他也有办法。
符离微微一笑。
“身为雅典公民,不思为城邦增产增收,反而在此为难陛下任命的顾问,阻挠可能惠及全雅典的新法……”
“这难道就是高贵血脉的作为?”
符离刻意强调了“陛下任命”几个字。
血脉本质也是在上高度,可比血脉更高的是王权。
他只要每句话都带雅典王,就是无死角防御!
吕西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原本只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小子一个下马威。
有些荣耀不是他一个乡下小子能碰的。
吕西余光望向绿油油的田地,勾起一抹恶劣的微笑。
臭小子敢对他这么大不敬,也就别怪他糟蹋他的田!
“来人,既然他死不悔改,给我把他的田全部糟蹋了!”
符离瞬间瞪大眼睛,狗急跳墙就对他的田动手?!
这可是他的命根子!
符离也不顾上危险了,他挡在农田面前,警惕地看向他们。
“你们就不怕王怪罪?”
吕西瞧他紧张,心情越发美妙,报复欲此刻占据了他全部的思考。
“王怎么会因为你这个外乡人怪罪我?”他下令,“还愣着干嘛?!”
仆从们得到命令,表情越发狰狞,他们肆无忌惮地将符离推到在地。
牛看到暴躁地原地踏步,想要冲过去,可绳子将它固定在阴凉处。
“你们要是踩了我的田,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眼见自己的田要被糟蹋,符离也顾不上别的,他的心在滴血!
“哈?你这个外乡人还敢威胁我?”
吕西放肆大笑,他眼泪都笑出来了。
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
“跪下求饶我就考虑考虑如何?”
吕西辛辣地嘲讽。
他现在心情非常好。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
更像是所有的光线在瞬间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抽走。
紧接着炽烈金光自天际迸发!
吕西和他的同伴们,连同那些凶神恶煞的侍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双目剧痛,惨叫出声。
尤其是吕西,他下意识地捂住眼睛,一个没坐稳从马下滚落,摔了一个实心。
溅起的尘土让马儿受惊,它大叫一声,迈开四肢跑离了这片土地。
留下一连不可置信的吕西。
金光缓缓收敛,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
光柱之中,一个身影由虚幻凝为实质。
金发微微卷曲,他身姿挺拔,鎏金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愕然的符离身上
无需任何宣告,无需任何标识。
这纯粹的光明,只有一位神明拥有。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光……光明神阿波罗……殿下……?!”
吕西勉强睁开被刺痛到流泪的眼睛,看清来着的面容,顿时魂飞魄散。
他连滚爬地匍匐在地,额头死死抵住泥土。
身后的同伴和仆从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阿波罗一眼都没给他们,在符离惊讶的目光下走到他的身边。
目光所及长势喜人的农田,又瞧见符离身上的灰尘,阿波罗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对吕西为首的贵族态度越发不善。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我庇护之人?”
吕西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地看向符离,这个外乡人是光明神偏爱之人?!
完蛋了!
他居然找茬到了神明偏爱之人的头上!
吕西吓得肝胆俱裂,语无伦次地哭喊求饶,拼命磕头,额头瞬间见血。
古希腊的信仰纯粹,但他们也知道神明的德行。
落在神明手上还不如回归死亡。
他疯狂求饶,完全不见之前一点骄傲。
“大人,你为雅典贡献巨大,你才是真正高贵之人!!!”
吕西他们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我们愚昧!我们无知!我们被猪油蒙了心!”
符离还没反应过来。
阿波罗悄咪咪地瞧他没反应,继续道:
“此间土地,既已赐予符离,便受我目光注视。再有无端侵扰和诋毁者,视为对光明领域的挑衅,当受神罚。”
“滚。”
阿波罗厌恶地道。
空气重点额神威骤然加重,压的吕西等人几乎窒息。
听到“滚”后,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他们像符离飞快请罪,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里,连马都没顾上。
田野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阿波罗转过身,看向符离。
符离怔怔地看向他。
“吓到了?”
阿波罗见符离呆呆看向自己,眉头一挑,通感传来的情绪大多都是正面情绪,这让他有些得意。
“多谢解围。”
符离诚实地道谢。
不是阿波罗,他的田恐怕要被糟蹋。
心血直接毁于一旦。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我一定会回报你。”
符离说。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阿波罗的耳朵动了动。
他轻哼一声,嘴角轻轻勾起:
“伟大的光明神无需凡人帮助,只是他的神树最近需要有人侍奉,神庙刚好缺人。”
所以你赶紧回我的神庙。
符离“唉”了一声。
他走之前神树不是长势挺好的吗?
怎么这么快又蔫了?
符离认真地看着阿波罗,“我这里有本自己写的呵护心得,可以赠予神庙祭司们用来呵护神树。”
阿波罗嘴角迅速拉平。
符离摸了摸胸口,再看向阿波罗。
阿波罗为什么又无语了?
他不是很认真的提供帮助吗?
总不可能放着田荒废吧?
阿波罗心里盘算着。
看来还是要试试赫尔墨斯的办法。
符离一个人在外还是太危险了。
他看着都容易出事。
还是赶紧回他的德尔菲神庙。
看在他们之间特殊联系的份上,给符离一个神职又如何。
认真思考能不能走后门塞人的阿波罗如是想到。
没等符离再次开口,一道与阿波罗截然不同的神力降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