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已现寒意,枝头疏落,冷风一起,片片落叶便似黄花又似早雪,将天地间映衬得更加寂寥。
但外面苍凉,与屋内无关。
火炉子烧得旺,噼里啪啦,烘得台案上茶水蒸腾,将空气晕湿,一股潮热。
团纹墨色锦衣散落在地,拖拖拉拉覆着张镌了兰花的纱衣,从台前窗角直延至床前脚踏,又稀稀落落勾着根粉白色绦带,半坠在床沿,要落不落,叫瞧见的人忍不住心紧。
不时,一只挂着紫荆圆镯的玉腕落出,细细尾指勾住绦带,玉粉交缠,仿似就要摘下那张娟着海棠的布料,岂料人心还没松快下来,那截白生生的手便被另一只青脉分明的大掌缠住,又拖回昏纱帐幔中。
帘幕浮动,拔步床吱吱呀呀地响,像江上巨船遇上暴风还勉力行进,帆布不得不绷紧,个个铆钉颤颤巍巍,终于在一次又一次冲上浪头后,闯出潮头,从云端落下,卸下力,稳稳落在徐徐平流之上。
代之嘤咛几下,蜷缩的脚指头全都松开,伏在容琛肩头,窸窸窣窣喘着气。
她有些恼,哪有人同他这样,明知她撑不了多少,却还非要一次将弓弦拉满,叫她再无续断可能,让她有心却无力。
就为了快快结束战事,不让她贪欢?
代之真恼了,想掐容琛肩头出气。
可他肩头肉紧实又宽大,她身上力气又已几乎耗尽,她手才攀上他肩头,才稍稍使力,五指便从他肩线滑落,倒是像只猫一样,爪子挠到他心口。
“还闹?”容琛攥住代之手腕,不让她乱蹭。
代之噘嘴,使劲甩手,但抵不过容琛力道,反而叫容琛顺着力将她扯到他颌前。
顷刻,两人距离更近,雪松和甜酒的气息纠缠得更紧。
代之得意,代之得寸进尺。
她伸手便去抓容琛的耳骨。
容琛眼疾手快,掌着代之的手反向一推,便将人放倒在侧,歪歪斜斜地不成人形,像只瘫倒了的懒猫。
代之懊恼,但容琛却笑出了声,一只精疲力尽的绵羊随时待宰,和一头威风凛凛的狼耀武扬威。
“力竭了,待下次罢。”容琛勾指刮了刮代之鼻尖,又将上头点点汗珠点在她唇珠上,“再闹,郁先生得要找你我麻烦。”
这个力竭,说的当然是代之,而不是容琛。
代之本来身体就虚,又刚叫新蛊上了身,更加容易疲累,容琛稍稍使些手段,她很快便缴械投降,泄了身,还再续不上气力来。
他是不能尽兴,但相较于尽兴,他更顾及她的身子。
“让春娘来料理你?”
容琛殷红眼尾上扬,语气慵懒而轻慢,但说的话不容人拒绝,且不待代之回应,便已不着痕迹地摸过代之手脉,又迅速扯来软衾不顾代之挣扎,将她团成条粽。
末了,他上下打量代之一息,视线最后落在她还蒙着水气发懵的眼睛和气鼓鼓的小脸上,又是一声轻笑,尔后便兀自起身下了榻。
黄昏时分,屋内半暗不明,但将将好能及代之目力。
某人寸缕未着,从榻上下去,处处肌脉都还硬绷着,很是惹眼,但他也不见急着扯条汗巾围着,一屈身,一弯腰,不知在地上捡了什么,才取了挂在衣架上的外衣套在身上,径自往外去了。
春娘推门进来时,人影先在门槛上定了定,才急急合门挡住外头冷风,又匆匆将地上衣物捡起,一路捡到床边。
等把零落衣衫放置好,她才小心翼翼掀开帐帘。
四目相错,小疽虫一样的代之哀怨地望着春娘,春娘一息便笑出了声。
“连你也笑我。”代之恢复了不少气力,嗔怪春娘。
春娘好容易忍住笑,连道不敢,但落在代之身上的视线还是少不了打量。
王妃身子骨弱,阖府皆知。
王妃身上中蛊,近身几人也都清楚。
要说这房事,过来人春娘最是门清,一强一弱,最难调和。
但王爷到底是个怜香惜玉的,明明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拳能抵三头牛的猛虎,却生生将火气压着,宁愿伤了自己,也不愿伤了王妃分毫。
可说呢,方才她便瞧见王爷出去时手里攥着个物件,可不就是王妃那件团了海棠花的小衣?
春娘心里暗暗啧啧,一时感念王爷恩爱王妃,一时又烦扰王爷宠溺王妃太过。
但到底,她面上没有显出情绪来,只敛了神色朝代之恭恭敬敬福了福身,才上前去解开她的束缚,将她扶去净室里。
待一切清理完毕,已是二更天。
佳肴满桌,羹汤馨香,代之才觉腹中空空,咕噜咕噜直叫。
容琛正挨在桌边坐着,一手肘支在案上,一手捧着一册奏本,还有一条腿支在宽大的太师椅上,闲闲散散,虽还粒米未进,但瞧着似已酒足饭饱。
这么快就泄了火?
代之想着前头隔帘看见的形状,很是纳罕,止不住往桌下看去。
容琛察觉代之视线,身上一偏,手上奏本重拍到桌上,惊得代之侧眼,还没瞧见标物,视线便转了回来。
“坐下吃饭。”容琛屈指敲在桌上,沉着眉示意代之不要瞎想乱瞟。
代之撇撇嘴,余光还是带了带容琛衣衫下摆,见什么也瞧不见,才嗔他一眼,拖着仍恹恹的身体坐下来,舀起口白凤参汤慢酌慢叹。
暖流下腹,倒将虚幻的实在的空虚都一并填满,让她得了精力放空起来。
视线不经意落在容琛先前排在台面的奏本上。
钦天监卜卦,来年天灾人祸频发,为保万全,念各境安宁,请河西驻军冬衣十万件,御寒流,请南境驻军军饷十万石,防洪涝......
奏本上洋洋洒洒很多文字,写的都是来年户部银两安置计划。
代之蹙了蹙眉,打眼往上,容琛也正慢条斯理酌着龙骨羹,剑眉凤目皆微微低垂,柔和舒缓,全不见繁忙公务时常挂脸上的戾气。
好似,摄政王殿下好些日子没上朝了罢?
屏了这些个糟心事,倒叫他舒适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可怪不得要日日来管束她起居饮食出行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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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因为巫医一句“用药前期需谨慎”?
“看顾你一个还乱不了朝中大局,你也不必害怕叫人误以为你是红颜祸水。”
代之将要替天下人数落容琛,他却先开口,像会读心术似的,一语道破她的心思,堵了她的话头。
代之心道容琛厉害,但嘴上不想饶人,张开的小嘴变换形状,又打算纠正容琛对她的过分担心,但容琛再次截断她的话头。
“近日无甚大事,王府与皇城毗邻,紧急奏本当日便会送到府上,我在府上与在皇城中当差并无差异,全不碍事。”
言外之意,他居府办差,不影响正事,也不影响看顾她,总之,他游刃有余。
代之很想与他道不要在其位不谋其职,且还滥用其权,毕竟坊间真的有传言道她是红颜祸水,甚至道她累及国运。
但她一个小小女子,上不能影响摄政王决策,下不能搅动民意,她能掀起什么风浪,还不是他们男人寻她做借口,不想到宫里当差罢了?
可谣言的始作俑者容琛一个凌厉视线扔过来,代之忙又合上了嘴,不敢催他罢了她去宫里。
容琛最忌讳代之妄自菲薄,从前在醴城是,现下在洛城也是,代之已经渐渐习惯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不再提两人出身的差距。
代之垂下眼帘,乖乖吃饭吃菜,没再火上浇油。
不过是夜,她身上却真的起了火,高热不退。
“王爷,郁先生来了。”
代之迷糊,但听得出外头是庚庄的声音。
接着,几道急促杂乱脚步声从门外入内,不知是谁在门槛上拌了脚,引得几人惊呼,又有瓶瓶罐罐碰撞的叮当声,愈发混乱。
忽地,容琛一声冷喝:“慌什么。”
顷刻,耳边凌乱被闷声巨雷压住,归于平和,杂乱的脚步声也归于齐整。
代之心道,还得是容琛能镇得住场。
可也不知是她梦中还是错觉,她总觉得抱着她的身体僵硬,握着她的熟悉的大掌也在微微发颤。
他其实也在害怕吗?
代之想侧头看一看容琛的脸色,也想同他说话叫他不必担心,可她身上太难受了,五脏六腑像有火团在烧,火苗直蹿到她喉头,灼得她喉头发紧,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疼,扯得她头皮发麻。
她感觉自己在奋力扭动身体,努力缓解浑身不适,但朦胧中半睁的眼睛又看得见自己身体根本一动不动,好似她身体的动作与她的感知完全不同一般。
她有些慌,张嘴说话,手上努力回握牵住她的手,可她也辨不清自己到底说了话没有,握了容琛的手没有,她失去了对自己的身体的掌控。
蓦地,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别怕。”
容琛附在她耳侧轻声说,像是在同她说,也像在同他自己说:“待郁先生施过针,便会好了,会挺过去的......”
代之没再听得清容琛的话,最后的意识只在手臂上被一根针扎过,尔后,她便坠入了黑暗之中,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