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重的恐惧自脚底腾起,代之浑身一乍,猛地睁眼。
梦境消失,面前仍是熟悉的红花帐,是摄政王王府主屋的拔步床床顶。
但梦境遗留的熟悉的恐惧感,属于帝王独有的龙涎香气,皆如鬼魅,充盈整个纱帐之内,挥之不去,令躺于其中之人无所遁逃。
更让人不解乃至惶惑不安的是,代之自认为从不熟识于容琛的兄长容渊,但以梦中他对她的态度,他们绝非陌生。
难道因着阿琛的缘故,她亦曾与皇兄相交颇多?
念及此,代之下意识侧头。
但枕边空荡荡,能给她解惑的容琛并不在。
容琛呢?
代之猛地起身,看向帐外。
黎明时分,天未大亮,寥落几缕疏光漏入,已能将屋内照得半明不暗。
屋里同样空空荡荡,没有一人。
容琛到底去哪了?
代之掀被掀帐,要起身寻人。
代之觉浅,又常年梦魇,容琛很少无缘无故半夜读留她一人离去且无留口信。
但不知是她太着急,抑或被先前清晰梦境吓得慌乱,她甫一踩脚到脚踏,竟双膝一软,直往地上跌坐去。
代之情急,连忙伸手抓取任何可依附之物,但仍因动作太过仓促,不仅没有止住跌势,还将床头矮几打翻。
矮几上茶壶顷刻滚落,碎了一地。
隔壁耳房守夜的春娘忽听得卧房动静,少不得大惊,几乎撞门而入。
“好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甫一进门,春娘便见代之在一地陶瓷碎屑中爬起,正艰难搀着床沿起身。
她快步上前,“姑奶奶,可有伤着?”
“没有没有。”代之连连摇头,由着春娘将她支稳,“春娘你莫叫得大声,惊了金槐银柳她们,扰她们好觉。”
代之寻了黑灯瞎火没看清物什的借口解释摔跤缘由,转口问春娘道:“王爷呢?”
春娘却似根本没听进代之的问话,只死死盯着代之的脸。
代之当然不知她此时脸色苍白得吓人,尤其在未升太阳的初晨,那白光照得人脸更是惨白惨白的,可是可怖。
“王妃又梦魇了?”
春娘没头没尾一句问话叫代之一愣。
代之犹豫几息,才回说:“没有。”
所谓梦魇,当是梦中有可怖之事,或是人沉在梦中醒不过来。
此二者,皆非先前梦境特点。
是以,代之以为自己没有梦魇。
但春娘却是将信将疑,依旧死死盯着代之,满目观察。
以往王妃梦魇,多半会在梦中呓语,或是哭闹或是骂人,即便有王爷守在旁边,房里动静也不会太小。
而今夜,因着白日生的怪事加上王爷临离开前的叮嘱,春娘尤其小心,即便守在耳房也未曾合目歇下,只为应对屋里突发。
哪知她未曾听得王妃梦魇迹象,却先发现王妃安然醒来摔倒在地?
“确实不是梦魇,只不过一个普通梦境罢。”代之双手捧脸,盖住双颊,躲开春娘的探视,又问了遍容琛的踪迹,“王爷到底去哪了?”
虽说梦境与现实常常相悖,但代之仍想问一问容琛,她从前是否与皇兄相熟,她从前又是否去过北郊御林军校场。
但春娘说她亦不知容琛行踪,“王爷三更天离府,奴不敢过问太多,但听闻苏管家已经交代膳房的早些给王妃上早膳,不必等王爷归来。”
容琛常怕代之无聊,不太忙时总会特地排出下朝后的时间回府,与代之共用早膳后再回宫上值。
如此说来,容琛今日又要忙得没空离她了。
代之有些气恹,然转念一想,她又抬起头来,问春娘:“春娘一直都在洛城生活,与苏管家一道替王爷打理宅子,对吧?”
春娘不知代之问这话是在打什么算盘,先照实应了“是”。
代之忙追问:“我初到洛城那几年,春娘也有照拂我一二罢?”
代之初到洛城那几年,便是她丢了记忆的那几年。
春娘嗅到代之话中套话,顷刻犹疑,没有立马应答,而是做样等待代之下一句话。
“当初我领洛城玄甲军时,可有与洛城之中旁的军首相熟?”代之问:“譬如与御林军熟不熟?与御林军统领镇国公熟不熟?或者说与御林军的当时主上先帝熟不熟?”
春娘被代之一连几问吓了一大跳,尤其在听见“先帝”二字从代之口中说出时,更是如雷轰顶。
王妃失忆的这些年,阖府不可提任何与先帝相关之事一个字,王妃自己也从无提起。
......这还是王妃第一次提起“先帝”这个“旧人”......
春娘心底哀嚎,只道王爷为何此时不在府上,却要她一个下人独自面对王妃的盘问。
她心底飞快琢磨,好半晌,才寻了个冠冕话术,道:“奴是王府下人,对宫中事宜不甚了解,至于军机大事,奴更是无权过问。”
言外之意,与皇帝相关之事,一个王府嬷嬷不知,至于代之有无去过御林军校场,那王府嬷嬷就更无从知悉。
这事或该问容琛派给代之的暗卫护从还更合理。
代之不自觉点点头,转口便问:“谢枫回来了吗?”
昨日,谢枫被留在阳淮楼处理醉酒男子一事,入夜未归,这会儿该处理完了罢。
然春娘却说人还没回来。
代之纳闷,谢枫是代之身边护从统领,若非万般紧要之事,他不会长时间离开代之身边,尤其是容琛也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还是为昨日醉酒男子那事?”
代之疑问,但春娘仍答不知悉。
那便就是为昨日醉酒男子那事了。
或许,容琛也是为了这事半夜着急离府,甚至等不及给她留个口信。
如此想着,代之便又想到白日从那醉酒男子手中摔出的一坛有着血腥恶臭味的红色酒水。
那酒实在太怪了。
且不说旁的,单说那色那香那味儿,就不该出现在酒楼,成为一坛可以用来喝的用来卖的酒。
代之想了又想,与春娘道:“回头劳烦春娘与苏管家说一声,问阳淮楼掌柜的给我送一瓶那怪酒来,我仔细琢磨琢磨,到底是个什么做法。”
代之想要的“怪酒”自然到不了她手上。
且不说那酒洒了一地,碎坛瓦片所盛已所剩无几,即便装上一小瓶,也早送到了巫医郁华清处。
三更天时,甫一见代之睡沉,容琛便立即起床更衣,赶往郁华清处。
旁人不知,但亲见过郁华清从蛊酒中取出噬心蛊的容琛深知,今日那醉酒男子摔下的一坛恶臭红色酒水,正是蛊酒。
所谓蛊酒,是以血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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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养蛊虫之物,有血腥和酒气,养的蛊越陈,那味道便越浓烈,甚至恶臭难闻,便如白日那坛酒的气味一样。
容琛不可能觉得阳淮楼的醉酒男子会无缘无故抱着坛蛊酒摔在代之面前,更不会天真地以为那蛊酒于代之全无影响,即便郁华清为代之看脉后并没有显出多大的异色。
“蛊”这一物玄乎又玄,入体离体一时瞧不出来,即便看了脉亦是毫无兆头。
容琛必须亲自向郁华清问个究竟。
“据王府护卫送回的一小罐酒水看来,那确是蛊酒,但酒中有无蛊,尚未可知,假若真有蛊,那么是何蛊,那蛊有何用,如今又在哪里,则需要再一步确认。”郁华清说:“单看这一罐酒,老夫不能妄下定论,只盼王爷再给老夫些许时日研究研究。”
容琛沉眉,“需要多少时日?”
“至少十日罢。”郁华清回说。
容琛又压了压眉骨,半晌,又问:“今日所诊,王妃身上确实无异?”
郁华清捋着须,仔细回味,点点头,又摇摇头,但见容琛利眼瞥来,忙又说:“其实确实无异。”
他解释说:“依结果来看,王妃的脉象比之从前要更平和稳健些,这或许与王妃新用的药引噬心草有关,毕竟噬心草与噬心蛊有相同功效,可以续上噬心蛊逐渐衰弱的气脉,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平日里很沉得住气的容琛眼下根本耐不住郁华清的慢条斯理,人没说完话他便已开口打断。
“王爷稍安勿躁。”郁华清停了捋须动作,倒是端肃起来,“蛊虫因找到新的温床已然逃逸,而没了蛊虫操纵的身体恢复了原有的机能,自然强健起来。”
这是既坏又好的可能,但言外之意,代之体内的噬心蛊可能已经逃离,所以她再不需以血以气养着那蛊,所以身体开始强健起来。
但同样的,她丢失的记忆也可能慢慢恢复......
容琛握着拳头的手咯吱咯吱响,余下的话几乎一字一字蹦出:“先生到底要多久才能研究出应对之法?”
郁华清识出容琛气势已凌厉,忙躬身作揖,“纵蛊之法复杂,老夫推断未必准确,但也定竭尽全力,于十日之内破除那蛊酒玄机。”
但十日,于容琛而言,已然太久。
他同郁华清郑重道过谢,又叮嘱了巫医又任何需求可随时提,便告了退。
除却等郁华清钻研出蛊酒中的玄机以解答代之体内蛊虫有无变化,还有一个更快的法子可以环节容琛心中担忧,那便是从那个醉酒男子嘴里掏些东西出来。
他催马疾驰,于四更天到紧挨东郊祁连轩的别院里。
一轮圆月高悬于空,照着安安静静的东郊山林,一片漆黑,唯有一座古朴四方宅子,灯火通明。
容琛甫一下马,便有护从迎上来接过马缰,一边报着地牢里的审讯情况。
谢枫得了容琛抵达的消息,亦专程上了地面来迎。
“百八十种刑具都用上了,但还是什么都问不出来。”谢枫说:“只怕那人是真醉酒,什么都记不得了。”
容琛拧眉:问不出来?
他冷声问:“手脚尚在?”
谢枫闻言一顿,后垂首回道:“未得主公命令,还不曾上极刑。”
容琛凛眉侧目,半息,轻嗤一声,“把闸刀给本王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