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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12章

作者:月影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代之被牵动着讷讷抬头,蓦地撞见容琛狭长凤眸。


    他眉骨低压,眉间拧成“川”字,眼底还有一层亮亮闪闪的东西,像暗夜中细细碎碎的潮汐,时急时缓,想要溢出却又在临了时堪堪克制地收住,揪着人心欲罢不能。


    代之发软的心跳便是因这细潮绵绵密密的裹浸,如惊蛰般,猝然恢复搏动的感觉。


    她恍悟一般,用力睁了睁眼。


    似有什么浓雾般的东西从她身心中抽走,沉重的身体变作轻松,眉目也跟着清明起来。


    方才,她又着相了么?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要想起什么,或是要被拖进梦魇时,便会有种神魂不能自主的错觉。


    便如方才沉浸于不如意的怨怼中那样......


    代之心惊,反握紧容琛的手,亦回以他一个轻轻浅浅的笑,顺着他的力道提步。


    却不妨,四肢发软,她脚下紧跟一个踉跄。


    所幸容琛揽着护着她,她没软跪地上,却还是叫同在屋内的贺兰臻和谷英倒吸一口凉气。


    “无碍无碍。”代之忙摆手,“一时腿麻了罢。”


    她也给贺兰臻和谷英展露一个叫人放心的笑颜——当然,她并不知自己当下脸色有多苍白难看。


    谷英看得困窘局促。


    她觑觑容琛,又瞥瞥贺兰臻,心道代之这手脉本就不该切,便是切不出个原委,也会将人吓个半死。


    谁不知代之无缘无故消失了五年,再现就成了负有平乱之功的摄政王王妃,还拖着一个病体?


    谁又不知,所谓心脉损伤多因大悲大痛,摄政王王妃没经历大悲大痛又怎会心脉受损,又怎么引发头疾?


    谷英心中哀嚎,依旧担忧地看着代之苍青的面色容琛疼惜的神态,又瞥眼讷在原地怔怔愣愣不知添好话的小姑子,忙上前去,托住代之的手,扶着她,“夫人受惊扰了。”


    “早说臻娘只学了个皮毛,瞧不出什么正经东西,说的话也不该夫人上心烦扰。”她安慰说:“不过她倒是说了句对的,若于平日行动无碍,夫人倒不如,真放宽了心去。”


    “夫人忘了,古人常言道,开心是一日,忧愁也是一日,夫人何不开开心心度日?”她瞥眼又瞧了瞧容琛,笑说:“更何况,贵主与夫人琴瑟和鸣,贵主这样疼惜您,您就听贵主的,少念过往,多看未来,与贵主过好日子,这身子自会好起来。”


    代之听得谷英一连串似叫卖一般的好话,不由笑了。


    “贺兰嫂嫂说的是。”她拖长了音:“是九娘拘泥了。”


    言语间,代之不着痕迹地把手从谷英那里抽出。


    贺兰嫂嫂的手温厚,代之的手却冷软。


    贺兰嫂嫂是真心盼代之好的,可她却不想叫人担心,便干脆把身体都挨到容琛身上,从他身上寻倚靠和能量。


    待几人出了药酒房,往窖池酒房方向走去几步,代之身子也就缓过来了七八分。


    只是因着前头差距,后续的观窖中,代之虽面有高兴,但到底不能如所预期那般大喜大悦了。


    再等到于贺兰家简单用过宴餐,容琛便寻了个由头,与代之先行离开。


    车马徐徐,平稳慢行。


    代之坐在车厢里,一会儿拈着贺兰家送的稻穗月季花环,左瞧右看,一会儿又揭开贺兰家送一坛子新酒,嗅嗅闻闻,一会儿还要取几断裂的篾竹摆弄出竹球的模样......


    总之,自上马车后,她便没个停,瞻前顾后,好像真有多忙似的,可就连她自己都知道,这是欲盖弥彰的焦虑不安。


    忽然,容琛按住代之第五次要捧起酒坛的手。


    “你心中若有不适,直同我说便是,难道你想全憋在心里?”他语气颇重,传到代之耳里,已经有训斥的意味,“如此可能叫你那病症好转些许?”


    代之耳尖耸了耸,动作停顿。


    容琛又猜中她心思了。


    容琛总是轻易就能猜中她的心思。


    她越是慌张便越容易露馅,她越是焦虑他便越是恼,很隐晦地恼,又是即便不骂不训,也会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欲言又止。


    代之无言以对。


    她非是想憋闷心底,也没觉得粉饰太平就能让她的头疾与失忆症好转,但她就是忍不住要胡思乱想,忍不住要慌张,更不知该如何与容琛细说她的苦闷......容琛已为她做过太多了。


    她本一个河西小城商户女,野生野长,自诩长在马背上,便天不怕地不怕,敢与鲜卑人打仗,也敢与山中猛虎野狼斗驳。


    可毕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以为英勇的她来到洛城,定是莽撞又激进,才会在他踔力平乱时拖了后腿,否则又怎会遭叛臣劫持,伤了头,失了忆?


    幸得没有误了他的事,保住一国朝纲。


    她不该还有什么怨怼或是愤懑。


    再者,即便她伤病一直未见彻底好转,但容琛也未曾放弃她所求的治疗。


    这些年,金银名器像流水一样送出去,大夏各地乃至周边各国名医亦如潮水一般涌进摄政王王府。


    虽说这些所谓名医说辞大多一致,于代之的病患也有益不多,但换谁来评价,她的夫君容琛都已经竭尽所能且也不遗余力地应她所求。


    而他之于她不过一个要求:莫要成日地将头疼失忆症记在心上。


    可代之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尤其初初那几年,缠夜的噩梦到今都不能忘记。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事情,她从觉得容琛或许也对她隐瞒了什么,只是他又怎会瞒她......


    代之心又乱了,她对于容琛的话无动于衷。


    于是,容琛便将她手下酒坛夺走,移去了旁处,挤到她身边来,揽住她,又握住她的手,还捏了捏。


    他常年习武,指腹有茧,他只稍稍用力,便有极重的摩挲感从代之虎口、掌心各处传来,强烈侵袭代之五感。


    容琛似非要代之回应一般。


    代之有些受不住,有意抽手,但容琛不让,还掐紧了她,拉她手环住他的腰,将她抱得更紧。


    代之听见容琛不轻不重的叹息声自他胸腔处传来。


    整日地解释,整日地劝导,他也说累了吧?


    代之心有愧疚,回拥容琛,却依旧默默不语。


    于是,车内静谧下来,只余两人心脏撞击的声音,怦怦,怦怦......


    直到车轱辘停转,苏泗在前头唤两位主子下车,两人依旧静默,虽手拉着手,却是一前一后,直回主屋。


    一股带点酸涩的浓重药香味弥漫整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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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自房门启开,便扑面而来——这是丫鬟们早为代之备好的药。


    代之讶然,与容琛相牵的手一拉,狐疑问:“今日不是喝过药了?”


    容琛回眼看她,面色言语皆是平平:“巫医今日诊脉,不是有提你心绪浮躁,脉象不稳?”


    “可巫医没说要加药量呀。”


    “巫医也没说不需要加药量。”


    代之:“......”


    容琛勾唇,拉代之手,抱着她推搡进门,待行至乌浓浓药汤面前,便亲自端起药碗,递到她嘴边,“一口闷了,再吃蜜饯。”


    代之被药味儿呛得皱眉别开头,推了容琛一把。


    容琛不防,差点将药洒向地。


    他堪堪护着药汤站好,眉尾挑起,似对代之的反应很讶异。


    代之太阳穴也跟着跳了跳。


    她也不知自己方才怎么了,竟然本能地拒绝喝那碗药。


    代之怔怔,双眼怯怯来回打量容琛脸色和他袖口几点药汁。


    她真是无意的,但要是叫她再喝一碗药......


    代之眉头皱皱,扁了嘴,上前去接了容琛手里的药,却不是要喝,而是放到台面,再回头缠着容琛腰身,娇.声娇气商量道:“等明日问过巫医,确要加量再添,好不好?”


    玉面有愠,但也衬得一双明眸更加明亮闪烁,加上她缠着人腰身左右摇晃的姿态,仿佛一条成精的蛇,在人前搔首弄姿,叫人难言拒绝。


    但于代之用药一事,容琛向来寸步不让。


    他没说话,绷着牙窖,只低头睨着代之,眉目森森,和他平日训斥下属一般模样。


    僵持不过半晌,代之就被看得心尖发毛,但邪火也随之窜起。


    是药三分毒。


    她身子已大好,为何还要日日灌药?隔日不行么?换个法子不行么?


    难道一定要靠着这些药,才能续命?


    那倒不如丢了这条命罢了。


    “我不喝。”代之抽身,瞪向容琛,“你再逼我,便是明日的药我也不喝了,若我病死了,你便再娶一个,看她能不能日日喝你搪塞来的药。”


    言罢,她还扬起下巴,朝容琛“哼”了一声,尔后转身进了里屋,一边嚷嚷着唤人给她备水沐浴。


    容琛被代之的泼皮样儿惊得瞠目——左一个病死,右一个另娶,上次她说这般重话的时候,还是闹着要叫巫医给两人检查是否有生养之疾时。


    莫不是又念着喝药伤身,怀不上孩子那事了?


    容琛眉头拧紧,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又跟随代之进了内间。


    屏纱之后,她已除去外衣,又拆了木簪,甚至不等两个贴身婢女进来,就自顾转去浴室。


    这是铁了心不喝药......


    容琛重重呼出口气,朝刚进门的金槐与银柳吩咐:“此处不必侍候,把药倒了,明日赶早再熬碗新的过来。”


    金槐银柳皆应“是”,容琛又说:“这会儿再去传道话给郁先生,令他明早辰时初刻,在书房等我。”


    金槐银柳又应了声“是”,容琛才摆手进去内间,绕到浴室里。


    正要给代之打澡豆的春娘见王爷进来又摆了手,便忙停了动作,无声告退。


    氤氲水气的浴室中,徒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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