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马车。
未及代之坐稳,将她塞入马车的容琛已催促苏泗驾马启程返回王府。
马车笨重,急行掉转头,内里之人便往车厢后方倒。
代之踉跄。
容琛眼疾手快,伸臂从后绕去,捞过她的腰,按住她的前腹,急急将她抱坐至腿上,才不致令她栽了跟头——有惊无险。
瞬息,夫妻二人亲密无间,衣裙层层交叠,清甜酒香与泡了烈酒的雪松气味纠缠在一块儿,在车厢里氤氲开,充斥着整个密闭空间。
一双狭长凤眼与一对铜铃杏眼僵持相对着,都不肯眨眼。
又过稍息,两人面上绯色皆欲浓,一个是因酒,另一个也是因酒......
终是容琛先消了劲,将悬在喉头的心肝沉下去——除了恼怒,代之眼里没有任何别的意味儿。
她没有因为到了皇宫,见了容祎,而生出什么异样。
在代之丢失的五年里,她与容祎相伴的时间不少,且容祎还生了双与那人一模一样的桃花目,如今随年岁渐长,那小子身上也愈发有那人的影子。
容琛很忌讳代之与容祎相见,怕她触人忆往,想起往事,更忆起旧人,后患无穷。
容琛松了后槽牙。
他看住代之故意装作凶神恶煞瞪他的眼睛,满目担忧,满目责备。
她圆溜溜的黑葡萄里面只装得下他一人。
再忆及她方才匆匆跃下马车,更顾不得自己最是嫌恶靠近皇宫,便急急往他面前去,此间连一份多余的目光都不曾给过旁人,容琛心中又不胜自喜。
她还是这般,总是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他又有什么可慌可忌惮的?
“你还笑。”代之皱眉,竖起食指戳容琛无端勾起的嘴角,咄咄怒怒,“到底喝了多少淬锋烧。”
她圆圆杏目瞪着,露出的“凶光”虽无甚伤人之礼,但其中责备之意依旧凶猛,斥得容琛压不住的嘴角不禁僵了僵。
她今日气性是真不小。
河西姑娘真较劲发起怒火来,是不好哄的。
容琛眼神闪了闪,又抿了抿唇吞了口唾沫,再看住代之双目,竖起两根手指,咧嘴笑答:“就两口。”
他是摄政王,又是皇叔,对上鲜卑使者进献来的美酒,意思意思尝上一两口,既是礼貌,也是气度,无可厚非。
“我有分寸。”容琛解释着。
他一边揽着代之侧腰要将她拥入怀,一边还把声音放低,让本就低沉的声音更加沉沉哑哑,“夫人莫要恼为夫了,可好?”
头狼放低姿态,扮作新生的懵懂幼崽,那便会比狐狸精还要腻人,抓心挠肝地叫人欲罢不能。
尤其是这头狼还顶着张俊俏的脸蛋直往你这里凑。
代之是吃多了容琛这一套的,他屡试不爽,她依旧招架不住。
但今日,她不能给他留面子——
哪有人如此随意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
鲜卑使者进献的淬锋烧,难道一个摄政王当真就完全无法推拒了去?难道我大夏泱泱会因少喝一口淬锋烧便怕了鲜卑人?
呵。还非要知分寸地不多不少“喝两口”,尔后令卞杨即时骑着千里快马来巴巴地告诉她害她担心赶着来宫中寻他。
真当她裘九娘是个乡野村妇,什么都不懂,看不出他那点儿心思?
喝了花椒酒事小,但若喝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愠意顷刻将心头痒意盖下去,代之依旧瞪着容琛,手一抬,便挡住他凑近过来的脸,“别蹭我。”
她语露嫌弃,更是蓄力推开他,从他怀里挪出,坐到他的对面,别开脸,转而看窗外。
今日,她非要给他些颜色瞧瞧,好叫他忆一忆当年是如何因一罐淬锋烧而在河西她家昏睡七天七夜的,更要叫他好好记一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是叫他用来胡作非为的。
容琛那厢当然没想到今日代之的气性不仅大,还这般有耐性与他较量。
他心中微惊,手足稍有无措。
但夫妻二人相识相处相知多年,容琛自诩无人能比他更了解妻子的脾性,也自认为耿直爽朗的代之存不了隔夜仇更不可能抵得过他的软磨硬泡。
这些年来,一直如此,只要他进她便退,她总会包容他的。
容琛看着对面倔强不看他的人儿,怔忪一息,立即麻溜提起衣摆,转去她身旁坐着。
代之即刻扭身背对他,他便拿手缠她腰。
她又顷刻推开,甚至扭头来再剜了眼他,才再度转头看外。
容琛看着自己空在半空的手,又看看代之因几次快动作而滑落的碎发,还有她发髻间那支他亲为她雕修的发簪。
半晌,他放轻声音,“真生气啦?”
面前人仍拿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回应。
容琛挑了挑眉,心思飞转。
他狭长凤眸微眯,忽按着胸膛闷哼一声,接着倒吸一口凉气。
代之闻声,猛然转头。
“不舒服吗?”
柳眉大眼由怒转惊,慌张地看着面前人,一双小手四处摸索面前人的脸侧、颈侧、上身,几乎要将人三层叠穿的交领冕服撕开查看有无生瘾疹之兆。
容琛连忙将代之的手制住,“无事无事。”
代之动作骤停,双手就卡在金边绣蟒的衣襟边缘,不上不下。
——她又被他骗了。
喝了两口淬锋烧是真,阻她去贺兰家观礼也是真。
身上不适是真,骗取她关心也是真。
怎么会有人这么厚颜无.耻,全靠玩闹人心情取乐?
代之狠狠甩手。
容琛却不放,握着她的葇荑,将她往怀里带,不肯让她再背对他。
“巫医早为我调理过,淬锋烧那点花椒引不打紧。”他说:“但你若一直气我,只怕我今夜遭天打雷劈......”
代之忙捂住容琛的嘴,瞪着他,拿眼神示意他不准他说出害己伤己之话。
容琛听话噤声,但于代之手下却是笑了。
他漂亮的凤目成线微扬,在代之掌下轻轻一吻。
如羽毛划过,痒意自手心蔓延,顷刻蹿至心头。
代之蹙眉,撇这嘴连忙收手,不妨又拿掌心在容琛胸膛上的衣料上蹭了蹭,似要蹭掉什么脏物什似的,逗得容琛低低闷笑。
他借代之不注意的间隙,凑近她耳边,几乎含.着她的耳珠,轻佻道:“夫人身上哪一处没让为夫亲过?难道连那一处也要像现下这样蹭擦干净?”
男人裹了酒味儿的口气本就热,如今以尺寸接近的距离喷洒在女子娇嫩敏感的耳后肌肤上,顷刻便将人根根汗毛烫得发直。
更要命的是,现下是两人对簿公堂的情状,他怎么能轻而易举说出那些虎狼之词?
代之拧眉,在容琛衣襟上擦蹭的手握成拳头,气呼呼锤在他胸膛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同我开玩笑。”
容琛轻易被击倒,顺着代之力道,半仰躺支肘在车座上,亦由着代之攀附着他压着他。
他无辜眨眨眼,又低低笑了,大手捏着她因气呼呼而鼓起泛红的脸颊,笑得更加肆意。
知道她珍视他心疼他,所以他总喜欢以轻佻逗弄的方式反复验证她爱他离不得他。
“好啦。”容琛忍住心底窃喜,“今日算是为夫的错,以后全听夫人的,再不吃喝一口与花椒有关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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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见代之嗔目看着他仍旧不说话,便又竖起三个手指指天,添道:“我发誓,以后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绝不碰一点花椒,凡见花椒扭头就走,绝不叫九娘为我担心。”
容琛眼神炯炯,仿似很有诚意。
但代之知道,他们这些当兵的,向来是兵不厌诈的。
她见过他早年和鲜卑人突厥人许下虚假诺言的模样,也是现在这样,眼神炯炯,坚定不疑。
代之撇撇嘴,略加思索,松了口应他:“你当发誓,往后再不拿自己身体做赌,来骗取我的关心。”
今日她气的,非是他无顾花椒引喝了鲜卑使者进献的淬锋烧,而是恼他明知淬锋烧里有花椒引却还故意喝了惹她放弃去贺兰家。
他心知肚明,却只字不提,只道是自己贪欢。
可她非要点他。
容琛自知理亏。
那淬锋烧非是他必须喝,可贺兰家他决不能让代之去,至少不该是他不在的情况下她独自一人去。
可现下,他若继续装傻拿乔,只怕代之真的会气他好几日。
届时真气坏了身子,恐得不偿失。
念及此,容琛二话不说,顺着代之意思,轻巧便道:“我容琛发誓,往后绝不拿自己身体做赌骗取九娘关心。”
“否则,我裘代之裘九娘受天下人唾弃,死后直下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
代之语速飞快接上容琛的话,等容琛想伸手来堵,她已别过头,依旧把话说完。
等她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容琛才将她的脸面拧转回来。
他惊怔怒目,一双狭长瞪圆都被瞪成了铜铃状。
“把话吐掉。”他掐住代之下颚,要令她作呕,却又不敢用力过大,怕伤了她。
代之知容琛不会真的下手,自也就不怕,只抬高了小巧的下巴,与他对视。
“我知道,王爷不信命,既不信,应当不会怕这誓言。”她一字一顿,“那王爷便尽管试试,看看这报应会不会应验。”
“你拿自己做赌作何?”容琛声量拔高,连半支的身体都坐直,居高睥睨代之,巨大的身影压着她。
代之未料及容琛雷霆大作,心胆不免颤了颤。
他是她的夫,但也是杀敌千万的玄甲军主帅,更是轻轻跺脚便万千蝼蚁伏跪的大夏人主。
但,代之不能气怯。
她咬了咬牙,亦郑重神色,迎上容琛冷厉的目光。
“王爷不是我代之一人的王爷,是大夏百姓的王爷,是玄甲军的王爷,是河西数万祈求安定生活百姓的王爷。”她说,“如若因代之之故害了王爷,那便是因代之之故害了军民,难道这报应不该在我裘代之的身上吗?”
末了,她声音放软,“如若王爷真的待我好,关心我,便全当照顾好自己是为我积福,好吗?”
杏眸中的明亮被容琛身体阴影盖住,代之的眼中透出一股浓重而化不开的哀愁,是一种极度的恐慌......这眼神与她初忘记过去时的无助一模一样......
容琛心下漏跳一拍,慌乱涌上,将怒意悉数驱散。
他忙将人拥进怀里,紧紧抱着,“好,我都依你。”
遒劲有力的心跳声和发颤的承诺声自火热胸膛处传入代之耳朵,她亦紧紧回拥容琛,感受他给她的安全感和力量感。
这一辈子,她只剩他了。
她唯愿他爱惜自己康健长寿,更愿自己能与他如平凡夫妻一般能白首偕老,又怎能由着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区区去贺兰家观礼这样的小事,便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及至王府外临下车前,代之不依不饶再问容琛:“贺兰家酒铺,真的不能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