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佳羽做了一晚上的梦，全和白天引起她情绪泛滥的那个人有关。
前几个小时，梦里全是和顾砚烊的日常相处，甜蜜又温馨。
如果说谈恋爱是一份试卷，那么情侣之间的身体交流就是这份试卷中的“作文”题。
在写“作文”时，她向来是想标题，写下“惊艳”的引言后，中间的内容和收尾，都由顾砚烊书写，他也不一定会规规矩矩地当“好学生”，有时情到深处，他也会用一些技巧和手法，用他脑子里“渊博的学识”将内容润色美化起来，除了传统格式，也会开发一些新想法。在这件事上，他们有相同的观点：格式没那么重要，阅卷老师是他和她，他们欣赏，领悟到了其中的快乐，便能评出高分。
他们也不是只有周末才进行“考试”，有时一起吃了晚饭，钟佳羽爱撩拨他，两人心血来潮也会在他的出租屋打一架，只不过速度快一些，他总会努力在门禁前送她回学校。
有段时间父母工作非常忙，秦翊又搬出去住了，周末家里经常只有钟佳羽和阿姨，她便时常找理由，说自己在学校住不回家，要和室友出去玩，转身就去了顾砚烊出租屋和他厮混。
天亮时，钟佳羽还梦到了她刚到纽约的时候，饮食口味不一样，语言系统需要转换，而她成为她们口中常说的“外国人”，大街小巷没有明政后街的烟火气，也没人会跟她说，“不想吃这些就回家吧，我给你做你喜欢的。”
她记得她住的公寓里积累了满满一篮子不喜欢的番茄酱。
因为前半截的梦境太甜，分手后在异国他乡的苦感便越发明显。
醒来时，钟佳羽情绪还是低落的。
但不想影响今天大家的心情，她很快收拾好心情，洗澡化妆。
所以钟晨卉醒来按照时间来叫女儿起床时，女儿已经化好妆了。
钟佳羽只简单地描了眉，勾勾眼线，遮一下黑眼圈，简单的妆容完成，粉色羽绒服搭配白色阔腿裤，邻家女孩即视感，再加上与生俱来的好样貌，怎么看都美。
钟晨卉帮她编了个头发，看着镜子里女儿巴掌大的小脸，笑着夸赞：“我们家妹妹怎么这么好看。”
钟佳羽回夸：“因为遗传了妈妈的优秀基因呀。”
出门前，秦航让钟佳羽给秦翊打个电话，问他去不去。
她眨眨眼，找出秦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两次都没接。
直到第三次，秦翊才接，开口便是：“钟佳羽，你是不是有病？”
钟佳羽：“！？”火气这么大干嘛！
一家三口没再管秦翊，秦航负责开车，一上车，钟佳羽便靠着钟晨卉睡着了。
一个多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爷爷奶奶退休后，住在距离明川市区一百多公里的小镇上，秦航将以前的宅基地拆了重建了一栋三层别墅给父母养老。
小镇富庶又人杰地灵，繁华，却生活节奏缓慢悠闲。
高中以前的寒暑假，她多是在小镇生活。
白天去舞蹈班上课，爷爷奶奶会手牵手地去接她放学，回家后给她辅导英语，做一桌好吃的。
他们一家三口到时，阿姨已经准备好午饭，满满一大桌。奶奶叶芮蓝不停地给钟佳羽加菜，让她多吃点，总觉得孙女这几个月瘦了很多。
钟佳羽是瘦了一点，但不多，再加上冬天衣服厚，她还觉得胖了。
她抱着奶奶撒娇，说自己确实是瘦了，公司的饭没有奶奶做的好吃，要不是工作太忙，真想天天和他们住一起，多吃奶奶做的漂亮饭肯定很快胖起来。
到时候他们该让她减肥了。
叶芮蓝被她哄得很开心，让她放假了在这里住，她多给孙女补补。
老人就一子一女，子女能赚钱不需要他们帮扶，退休金存下来都是几个孙辈的零花钱。
用父母的话说，钟佳羽比爷爷奶奶本人还知道他们的退休工资何时到账。
钟佳羽和爷爷奶奶生活最久，嘴巴也最能哄人。
爷爷奶奶退休金一发，她得到零花钱立马就会去光顾对面的便利店。
什么新奇好玩好吃的零食，她都是小伙伴中第二个吃的。
第一个吃到的，是小卖铺老板的孙女。
饭吃到一半，秦翊来了，还带着女朋友。幸好阿姨备菜备得多，又赶紧加了几个菜。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吃完饭后，秦航和秦建康在旁边的茶房里下棋。
钟晨卉和秦航有事需要先回去市里，临走前，让黎允夏改天到家里吃饭。
秦翊接上父亲的位置，陪秦建康下棋，告诉叶芮蓝附近的朝林公园有律所协同公安普法宣传讲座，让他们去听听。
秦翊：“奶奶，您应该带着我爷爷多去听听，尤其是你们老年人最容易被骗。”
叶芮蓝冷哼了一声，“谁能骗得了我？”
秦翊点头：“那是不能，不然我们一家子能深受您的影响当律师吗，您太厉害了叶老师，吾辈楷模。”
叶芮蓝：“让你爷爷去听，我感觉他容易被骗。”
秦建康：“……”
而最终让他们决定出去的，还是因为秦翊说今天律所来参加活动的负责人是黎竡。
秦建康去年生病后身体不大好，出门前阿姨给推了轮椅出来，随时可以给老爷子坐。
钟佳羽和黎允夏挽着叶芮蓝走在前面。
秦建康不想坐轮椅，慢吞吞地走在他们之后，秦翊最后推着轮椅，漫不经心地喊：“钟佳羽。”
因为早上那通电话，钟佳羽都不爱搭理秦翊。没好气地应道：“干嘛。”
“给你一万，你帮我做件事。”
“你先转。”
收到了秦翊的转账，钟佳羽往回走。
秦翊松开轮椅，坐了上去，“来，推推你大爷。”
钟佳羽：“……”
所有人：“……”
算了，看在一万块钱的份上，她忍辱负重。推着秦翊走到黎允夏身边。
秦翊含情脉脉地看着黎允夏，“要不要载你一程？这一万我借给你，改天拿结婚证来抵债。”
黎允夏往旁边退让，微微笑着，语气依旧温柔，“秦大爷，您，好好享受。”
秦翊且把她的威胁当做暗送秋波，吩咐钟佳羽推快点，他要给他女朋友表演个凌波微步。
钟佳羽翻白眼。
爷爷奶奶担心钟佳羽推累了，让秦翊下来走。
秦翊：“我花钱买的服务。”
秦建康：“这钱我退给你。”
秦翊没应，反而对着妹妹道：“钟佳羽，你作为法律工作者，要有履约精神。”
爷爷奶奶家距离朝林公园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要经过一座桥。再过去就是公园里面，人很多，隔着老远便看到了里面拉着很多写着防诈语录的横幅。
钟佳羽的一万块钱“雇佣”服务到期，她将秦翊丢在原地，让他将轮椅先存放在桥边的小卖铺，跑上去挽着黎允夏寻求庇护。
到了公园里面，秦翊带黎允夏四处逛逛，不准当电灯泡，让她去陪爷爷奶奶。
他们来得晚，普法讲座已经结束了，公安的人在外面执勤发传单，律所的人将很多桌子摆成一排，来咨询问题的，一个个耐心讲解，科普。
有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老太太看到叶芮蓝，拉着她说话。
“芮蓝啊，你儿子儿媳怎么没来呀？好久没看到你闺女来看你了？”
叶芮蓝笑眯眯地接话，“忙着赚钱呢。你家小军不忙赚钱吗？不过也是，听说他工厂快开不下去了，应该挺有时间在你身边照顾你，太让人羡慕了。如果你哪天嫌弃你儿子在身边看烦了，你给我说。我帮你问问我儿子，他有好多大客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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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炫耀的人炫耀不成反被阴阳怪气，一脸菜色地走了。
没走几步又来了一个，她以为又是和前面一样来阴阳怪气的，说自己去逛逛，她跟着影响奶奶发挥骂人。
迎面而来的是家对面便利店老陈的老婆，“你怎么才来，讲座都结束了。”
叶芮蓝：“我刚知道今天这里有普法。”
老陈老婆凑过来，“今天讲电信诈骗的，还有个什么哎阿诈骗。说骗我们去当网红的，可危险了，可以把我们的脸和声音可以安在别人身上直播。”
来的路上，叶芮蓝已经知道了。
隔壁镇上有个老头，因为想赚钱替儿子还债，找到了直播带货推广的公司帮忙推流，想通过网络平台带货赚钱，刷了两万信用卡投入，老头年龄大了弄不懂智能设备，于是他将人脸识别授权给推广公司AI代播，三个月时间不仅回本还多赚了两万，于是加大投入，不想那群人是骗子开的空壳公司，在他多投入后卷款跑路了，十几万块钱打了水漂。
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儿子儿媳知道后报了警，目前钱还没追回。
因为这个事情，明川市区公安联合本地的律师事务所，每周进行普法宣传，避免更多人掉进“杀猪盘”骗局。
“他们给我叮嘱过了，我们也没能力做这些，这几年经济下行，钱啊，在钱包里最值钱最回本，别瞎折腾。你也给你家老陈说说，偶尔打打小牌无伤大雅，可不能想着赚快钱，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对对，我看好多人做生意都亏了，还是懒一点好，虽然不发财，但至少不欠一屁股债。”老陈老婆左顾右盼，“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家佳羽了吧。”
叶芮蓝：“他们兄妹俩今天来陪我吃饭，不是要到秦翊生日了嘛，回来给他们煮个长寿面吃。”
“你家秦翊三十了吧，不是说女朋友谈了好几年了，还不准备结婚呢？”
“年轻人有自己的注意，随他们吧。”
“刚才我在那边，看到今天来的律师，好几个长得很好看，你可以给你家佳羽看看，他们都是律师，有共同话题呢。长得是真不错。”
“好看？你别是骗我的，什么歪瓜裂枣也说好看。”
“这有什么骗你的，你人就在这，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在哪儿呢，我去看看。”
叶芮蓝对孙女的婚事不急。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父母觉得他们结婚了才是归宿，现在的年轻人选择多了去了，对结婚都不如他们那一代热衷了。孙女还小，她想结婚了自然会结，不想结一个人过也安逸自在。
不过她是要去看看，真的长得帅，让孙女也去看看帅哥，劳逸结合。
老陈老婆指了指左前方，“那儿有三个，我觉得他们长得最俊，不过一个已经结婚，有一个有对象了。”
叶芮蓝点头，走了过去。
前排用几个桌子排成一排，写着一对一法律咨询，旁边堆着厚厚一叠宣传册，上面写了很多案例，以及骗子会用的话术。
叶芮蓝拿了几张，改天她挨个给她那些老姐妹人手一份，让她们也过过脑子。
顾砚烊帮同事调电脑，看到他位置上来了两个咨询法律问题的老人，抬头说了声让他们稍等一下。
低头后又忽然抬头。
虽然不曾面对面见过，但他还记得，他在钟佳羽给他看的全家福里见过这两位老人。
是她的爷爷奶奶。
顾砚烊把弄好的电脑递给同事，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于是看到了十几分钟前试图替家里晚辈要他微信，被他一句“不好意思奶奶，我有女朋友了”挡回去的老人去而复返。
但这次老太太没空理他。
“阿蓝，你找错位置了。”老陈老婆跑过来喘着气说，“这个律师有对象了，可不能随便给你家佳羽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