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姐，看过了，车没问题，确实才买半年，没有发生过事故，零件也没更换过。”
目光从远处“瑞行汽车检测中心”的亮光招牌上收回，穿着灰色工服的检测人员，把夹着车辆情况单的文件板递过来。
坐在穆叶身旁的男人朗声道：“看吧，我说了这车才买半年，手感好，性能什么的都和新的一样。”
穆叶看了两眼板上的检测记录，扬起嘴角，“我没有不相信你，但做个检测咱们都能放心，不是吗，林先生？”
穆叶正在和网上认识的、一个叫林沅辰的男人交易二手车。
昨天花了近一天时间调整树屋布局，决定要买车后，她也没闲着，而是在网上搜索了一些相关的信息。
本来是想了解一下买车贷款的信息，毕竟手头上可用的钱真不多。
但发现买新车有许多无法跳过的流程步骤，但凡遇到一时解决不了的，时间会拖很久，而她着急用车，等不了一点，于是就被劝退了。
她也考虑过直接坐飞机回平津，开着家里的车带奶奶回来，但她家是轿车，对天灾后的环境和路况，恐怕有些应付不来。
加上她想改装一下，还是越野车更符合要求，所以这个想法也放弃了。
穆叶把目光转向了二手车。
二手车和新车相比，优缺点非常明显。
优点是交易流程简单、能快速拿车、且不会像新车那样显眼、缺点则是容易遇见事故车，或是有隐藏的故障，影响后续使用。
最理想的，就是买到刚买不久，但被当作二手车卖的车。
穆叶抱着不可能的心态在各种社交平台浏览，偏偏真让她遇见了。
本人最爱上网：出一辆越野车，刚买半年，车况良好，支持第三方检测，弘州附近可看车，有意私聊。
简直是瞌睡碰上枕头，穆叶立刻私聊了这个叫“本人最爱上网”的网友。
恰好弘州离庆阳只有一小时路程，于是就约好对方开车来庆阳做检测，他们面议价格。
寒风从门外吹来，往林沅辰没穿秋衣的领口里钻。
林沅辰心想这女生年纪不大，还挺有条理的，紧了紧衣领，抬手整理微凌乱的头发，“穆小姐，我可是起了个大早从弘州来的，就为了让你看车，要是没问题，咱们就商量下价格吧？”
“当然，”穆叶点头，“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卖车呢？”
林沅辰拿起纸杯，招手让前台人员给他泡咖啡，回头对穆叶解释：
“何止卖车，我家连房都卖了，移居国外那些事你懂的，留一套房子，偶尔回国住住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得更细了些：“我们去安国，我姐姐姐夫在那开公司，让我和爸妈也过去。其实我不想去，人生地不熟的，我去能做什么，但谁都不管我的意愿，非带我去办手续，现在机票都买好了，一月三号我们就走……”
听到这，穆叶眼睛转了转，歪头看他：“林先生，您知道急售难免会折价的……吧？”
“嘿，我跟你说实话，你和我玩心眼啊。”
林沅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气笑了，“这车可是才买半年，等同于新车，你要因为我准备出国就想往死里压价，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买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消消气，先坐。”
穆叶从桌上的塑料托盘里拿了颗咖啡糖，用手指推到他面前，“我当然不会往死里压价，这辆车价值多少我有数的。但汽车贬值速度很快，确实不能等同于新车。”
林沅辰盯着那糖果看了会儿，又重新坐回椅子上，扒开糖果包装扔进嘴里，“什么意思呀？”
“意思就是，”穆叶堆起笑，“39万超过我的预算了，32万怎么样，我诚心要。”
“我看你不诚心，”林沅辰把糖果咬得嘎巴响，手指点了点玻璃桌面，“7万块，虽然我不缺钱，但你还得也太狠了，其实留到下次回国再卖，对我也没什么影响的。”
“你当然可以留到下次，但是为了卖车，还要专门回来一趟，林先生不觉得麻烦吗？”
穆叶叹了口气，“而且新年后又是新环境，需要时间适应，我敢保证你没空回来。”
那会儿天灾都来了，不就是回不来了嘛。
这辆车买的时候花了47万，林沅辰开始也故意把价往高处报，为了留出讨价还价的空间。
思考了会儿，他重新报价：“37万。”
“36行吗，听着吉利点，”穆叶语气诚恳，“从32到36，我够有诚意了吧。”
最终，林沅辰同意了36万的价格，虽然在听见她要分期付款，先给16万，一周内补齐20万尾款时，态度反复了一下，但还是被穆叶说服了。
找顾萌萌借了四万，凑齐钱签合同付款，林沅辰把钥匙拿给她。
穆叶拿着钥匙掂了掂，心里的感觉很奇妙。
她有车了，她从没有效率这么高、一个早上就拍板花出去那么多钱的时候。
转脸看林沅辰，他穿着羽绒服搭睡裤和棉拖鞋，恣意地嘬着热咖啡，谁能想到这人的身份瞬间变成她的债主了。
穆叶长舒口气，认命地说，“走吧林先生，还得麻烦跟我去过户。”
-
两小时后，穆叶开着属于她的九成新车离开了车管所。
行驶在宽阔的路面上，虽然是多云天，偶尔也会有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
如果没有眼前的虚拟面板和“倒计时21天（不足）”的提示，这风景倒是让人心旷神怡。
一路向南，冲过小尧村，又往外开了十多公里，穆叶在路边一排废弃的房子前停下。
两三年前，有小道消息说官方要开发庆阳县郊区建农业园。
当时这周围几个村，绝大多数村民都偷工减料加盖房屋，以期拿到更多赔偿款。
只是农业园的消息是假的，后盖的房子住不了人，这片无序扩张出来的区域很快就人去楼空，只留下随处可见的、钢筋裸露在外的水泥砖房。
这排房子也是那个时候建起来的，穆叶下车，抬头四处查看确认监控，接着从后门进了一家修车店。
她找到一面墙壁，尝试用吊坠设置传送门。
看见传送门出现，穆叶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定位。
现在她距离大树公园的直线距离是22公里，传送门依然可以使用，看来还要走远些。
验证传送门使用范围这件事，从绑定系统后她就一直在想。
之前没车，不方便去到既远又无人的地方。
现在有车了，她必须先把这个距离弄清楚，这决定了末世后她们的活动范围。
穆叶拆除传送门，离开了修车店，继续向南。
在经过两次测试后，确定了传送门设置的范围是25公里。
走出25公里范围外，传送门功能就没有反应了，但单向转移可以用，确实不受地理距离的影响。
穆叶心下稍安。
不是她不相信系统，是系统前科累累，重要信息从不给提示，在她这信用值不高，必须要亲眼看过吊坠的两个功能，她才能放下心来。
-
“你好，要买汽车配件吗？”
下午三点半，穆叶来到县城里的汽车配件城。
她选的这家店占了拐角一大块地方，干净的玻璃窗上贴着宣传语和图标，门前放了两棵招财金桔树，内部一排排货架，放着如轮胎、排气管、坐垫靠枕等汽车配件，里面有三个年轻男人正在选购。
穆叶反手关上车门，嗯了一声，“我要改装车。”
店里客人少，两个导购员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她的想法并推销产品。
穆叶看了眼远处提着篮子自助购物的三个男人，也没出声把导购赶走。
兴许人家是这方面的爱好者，而她对改装的事一点不了解，正好需要听专业的意见。
低温大概到零下二十度、道路结冰、结实防碰撞，她把自己的诉求一一说了出来，一脸期待地等着听改装意见。
导购员里年轻活泼的女孩愣了愣，问道：“你是越野爱好者吗？真酷！”
穆叶笑笑不置可否。
误会了也好，省了她想解释的功夫。
两个导购员你一言我一语，带着穆叶顺着一排排货架看过去，定下了改装细节。
改装大号油箱、加装一块电瓶用于供电、车门和引擎盖缝隙加装隔热棉减少车内热量流失、前后装防撞杠、车顶安装行李架、车底盘做额外防撞保护、车灯更换亮度更高寿命更长的、增加拖车钩。
穆叶伸手点了点垒在一起的轮胎：“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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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普通轮胎和四个雪地胎、十条防滑链，还有刚刚经过的车载太阳能板也来一个，这些不用安装，到时候放车里我带走。”
女导购低声回应着，手握笔在购物单上写得快飞起来了，另一个导购员看着写满的购物单，惊地张开了嘴巴。
这边的动静被那三个年轻男人看在眼里。
穆叶没猜错，他们确实是越野爱好者，经常开着改装过的车跑各种路线，今天就是来买配件的。
“走，去聊聊呗，”穿白色冲锋衣的男人朝穆叶扬了扬下巴，对同伴说，“交个朋友，问问她愿不愿意过几天和我们一起跑澜海线。”
三人靠近穆叶，白衣男人友好地问：“小姐姐，你也是越野爱好者吗，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呗，以后一起玩？”
“你为什么花那么大价钱，买些只适用于低温环境的装备啊？”另一人探头好奇地问。
“不好意思，我不是越野爱好者，”穆叶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至于为什么买这些，因为我预感今年冬天会很冷，完全不一样的冷。”
“冷你开空调不就行了？”
穆叶不多解释，只是提醒，“出远门能不去就不去吧，越野之后有的是机会。要是非去不可，那记得准备好充足的食物，要重视保暖问题。”
她说完就跟着导购去付款了。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额，我们还去吗？”
“去……吧？”
“去呗，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还约了那么大票人，听她随便说两句就不敢去了啊！”
“不是，就是……就是觉得听见这种话，有点不吉利。”
……
穆叶填写好联系方式，确认过账单后，掏出信用卡给前台。
38613元，抹零后38600元。
老板看她消费力强，强烈推荐她充一千块办会员，说是能打九折。
穆叶原本不打算享受什么优惠的，她比所有人先知道天灾的消息，却不能提醒，已经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再讨价还价，实在是良心不安。
只是现在她手里只留了不到两千的饭钱，信用卡额度只有6万，各种软件里能借用大概3万，在卖了平津的房子拿到钱之前，她必须精打细算。
-
车加急改装也需要一天半时间，穆叶把车留下，自己打车前往家具城。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到了晚饭时间，借帆布包掩护，她把提前放在空间里的土豆饼拿出来吃了。
到家具城，她打开手机上的购物清单，开始顺着购买。
六人饭桌，厨房的洗菜池和水龙头，浴室的水龙头、花洒、马桶、洗手池和镜子，规格两米的棕榈床垫和乳胶床垫各两个，书桌、可躺可坐可储物的小榻，折叠晾衣架……
除了晾衣架，其他都是送货上门，但不再直接送到小尧村的家里，而是送到穆叶在网上找的仓库。
昨天空闲时候，她已经和仓库主人商量好价格，并把一个月租金付了过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实地去看，刚好明天要收货，就提前约仓库主人把钥匙拿给她吧。
发完消息，穆叶重复操作，到地下车库把晾衣架收进空间，再转头来到家具城的下沉广场。
在咖啡店点了杯热鸳鸯奶茶和一块草莓蛋糕，穆叶拿出手机打开网购软件。
列在清单上的家具，除了沙发，其他都已经在实体店买好了。
其实也有不错的沙发，只是出于空间灵活性考虑，她想买可以拼装或折叠的沙发，看来看去没有合适的，就只能网购了。
她又加购了300个在洞洞板上挂东西用的火柴棍、100个挂钩，和沙发一起结算。
穆叶下意识选中小尧村驿站、付款，直到看见商家发来的确认消息才觉得不行。
光是想想她亲自把沙发从人来人往的驿站取出，再运回家里，一路上会引来多少村里人的目光，穆叶就觉得心跳加速。
不只是这次买沙发，网购会成为她后续囤物资的主要渠道之一，如果她每天收到什么快递，全村人都心知肚明，那天灾到来后，她家会变成什么样简直不能想象。
主动提供物资帮助别人，和被人惦记物资是两回事，穆叶不愿让自己和家人活得提心吊胆。
她必须好好利用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