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王铁棍说,“音音有话想跟你说。”
他将手机递过去。
沈音音怔了一下,接过手机,贴在耳边。
“浅浅……”
只喊出一个名字,她的声音就开始发颤。
电话那头的温浅浅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音音,我在。”
沈音音的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说傻话。”温浅浅的声音也有了几分波动,“你没事就好。”
“浅浅,我不逃了。”沈音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张浩要来,我就等着他。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得不到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想好了?”温浅浅问。
“想好了。”
“……好。”温浅浅没有劝,也没有问为什么,“那我帮你。”
沈音音愣住。
“你不想躲,就不躲。”温浅浅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比平时更柔和几分,“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比躲一辈子更解气,这方面……我懂。”
温浅浅顿了顿,继续道,“需要帮助尽管跟我说。”
沈音音用力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又“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
两个女人隔着电话又说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轻,偶尔夹杂着低低的笑声。
王铁棍没有打扰,起身走到窗边,在脑海中重新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沈音音选择正面面对张浩,意味着撤离方案要全部推翻重来。
他们不再需要躲躲藏藏,而是要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天水市,出现在张浩视线所及之处。
并且,确保对方只能看,摸不着。
这比带着沈音音远走高飞更难!
也更危险!
但王铁棍没有反对。
因为沈音音说得对。
只要张浩活着,她逃到哪里都是猎物。
唯一的解法,是把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彻底颠倒!
通话结束。
沈音音将手机递还,眼睛还是红红的,神情却比之前更加清明。
“浅浅说,沈家那边她来盯着。”沈音音吸了吸鼻子,“张浩那边有动静,她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嗯。”
“她还说……”沈音音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说你是值得托付的人,让我相信你。”
王铁棍没有接话。
沈音音看着他,忽然问:“棍哥,浅浅是不是喜欢你?”
王铁棍动作一顿。
“她对你的态度,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沈音音轻声说,“以前她提起你,是朋友、是恩人。现在……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情感。”
她没有追问答案,只是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豆浆杯的边缘。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从你出现在省城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肯定是浅浅帮你安排的。”沈音音顿了顿,“她那么谨慎的人,能为你做到这一步……”
沈音音没有说下去,片刻后,她抬起头,弯起嘴角,“我不会吃醋的。”
王铁棍微微皱眉:“音音……”
沈音音摇头,“我是说,我不会让她为难,她帮了我这么多,我……”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只是想你们都可以陪在我的身边,棍哥的心里有一个属于我的位置就好。”
王铁棍看着她。
午后阳光里,沈音音垂着眼睫,像一株刚刚从寒冬中苏醒,还不敢肆意生长的植物。
王铁棍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清晨。
沈音音坐在他出租屋的床边,捧着豆浆,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触碰这个世界。
那时候的王铁棍没有挽留她。
现在……
“位置不是别人给的。”王铁棍开口。
沈音音抬眼。
“是自己站出来的。”王铁棍看着沈音音,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不需要‘不抢’,也不需要‘不争’。”王铁棍说,“你需要什么,想要什么,直接说。”
沈音音怔怔地与他对视。
良久。
“……嗯。”沈音音轻轻点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一次,不是小心翼翼,不是试探。
是相信!
下午,王铁棍让沈音音好好休息,自己坐在窗边,继续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小七的视频通话。
刚一接通,屏幕上就弹出小七放大的脸,背景是她那间布满屏幕的“指挥中心”。
“铁棍哥!你那边怎么样?音音姐姐救出来了吗?你们有没有受伤?追兵甩掉没有?”小七焦急的询问道,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救出来了,没事。”王铁棍简短回答,“追兵被引到南郊了。”
“哇,我棍哥就是牛逼!”小七眼睛一亮,“对了,那个玄阴子道观的地下密室,我又做了几组深度扫描——”
她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弹出几张复杂的能量图谱。
“你看这里,这里的能量波动频率,和你上次给我看的‘鬼门’杀手令牌残留气息非常接近!”小七用光标圈出一片区域,“我怀疑这个玄阴子,和‘鬼门’有直接联系!”
王铁棍眼神一凝。
“而且,”小七继续翻动着数据,“密室深处有一处信号屏蔽区,我的设备渗透不进去。那个区域的建筑材料里掺了特殊金属,像是……专门用来封印什么东西的。”
“封印?”
“嗯……很古老的工艺,不像是现代手笔。”小七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铁棍哥,这个玄阴子可能不只是个招摇撞骗的老道,他背后水很深,你处理完省城的事,得尽快回来一趟。”
王铁棍沉默片刻,“知道了,在我回去之前,不要靠近那道观。”
“明白!”小七比了个“OK”,又恢复了活泼的语气,“哦对了,师妹让我转告你……”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冷月那副冷淡的腔调:
“‘王铁棍,省城那边有官方力量介入的迹象,暂时不确定是哪一方,你自己小心,别死了。’”
小七学完,自己先笑成一团:“哈哈哈哈师妹明明担心得要死,还非要装酷!”
王铁棍嘴角微微扬起。
“让她放心,死不了。”
“收到!我会原话转达!”小七眨眨眼,“铁棍哥,你要快点回来呀。医馆那边白姐姐天天盯着装修,人都瘦了一圈;诗雨那丫头每天问我三遍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有小师妹,昨晚值夜班还发消息说梦到你满身是血,吓得睡不着……”
她絮絮叨叨地念着,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王铁棍没有打断。
窗外,省城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他静静地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和日常琐事,隔着两百公里的距离,一一穿过听筒,落进这片暂时还陌生的异乡夜色里。
天水市也在下雪吗?
王铁棍忽然想……
老家小院里的梅花,应该开了吧。
傍晚时分,雪停了。
王铁棍带着沈音音下楼,在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里,与温浅浅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