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棍带着沈音音上楼。
公寓很小,但干净整洁,窗帘紧闭,足以隔绝外界的窥探。
沈音音坐在床沿,还在止不住地发抖,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王铁棍去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
“先喝点水,暖暖身子。”
沈音音捧着杯子,怔怔地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忽然,她抬头。
“棍哥。”
“嗯。”
“今晚……别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恳求。
王铁棍沉默片刻,在她身边坐下。
“不走,我会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沈音音慢慢靠过来,将头枕在他肩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
热水杯的温度,掌心的温度,还有他肩膀的温度。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她觉得不那么冷了。
“棍哥,”她闭上眼睛,喃喃道,“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来救我了。”
王铁棍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
窗外,省城的夜色依旧繁华喧嚣。
而在这间小小的陋室内,一个破碎多年的灵魂,终于开始缓慢愈合……
夜色愈深。
沈音音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长时间的哭泣与情绪透支让她靠在王铁棍肩头沉沉睡去,苍白的小脸上犹自挂着未干的泪痕。
王铁棍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醒她。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霓虹浸染的夜空。
三天。
张浩三天后会来天水。
那个亲手弑父、觊觎继母的畜生,此刻或许就在省城的某处豪华酒店里,端着红酒,等待手下传来“猎物已捉回”的消息。
王铁棍的指节无声攥紧。
还不够强。
三境高阶,对上张浩身边的高阶供奉,胜算渺茫。
他需要更快、更狠、更不讲道理地——变强!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了一下。
王铁棍单手取出,屏幕亮起,是小七发来的加密消息。
【铁棍哥!那个玄阴子的道观我做了深度渗透扫描,发现地下有密室!里面波动很奇怪,不像是单纯的能量残留,倒像是……某种封印?我把数据打包发你邮箱了,有空看看!另外,师妹让我问你:需不需要她以官方身份帮你拖住省城这边的追兵?】
王铁棍快速回复:【暂时不需要,让冷月保持距离,别被牵连!玄阴子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发送完毕,他又打开另一个对话框。
是凯莎。
那个三年前他在国外救下的乌克兰女狙击手。
消息停留在三天前——她发来的一张照片:雪原、狙击步枪、以及一个简洁的定位标记。
【头儿,小队集结完毕,随时待命。】
王铁棍凝视屏幕片刻,打下一行字:
【进入二级战备,三天后,天水市,可能会有大鱼。】
发送。
他收起手机,垂眸看向肩头熟睡的沈音音。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睫毛不时轻颤,仿佛在梦中依然被那些黑暗的记忆追逐。
王铁棍抬手,指尖悬在她眉心上方一寸,一缕极其温和的真气缓缓渡入。
那是从真龙传承中学到的小技巧——安神定魂。
沈音音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更加绵长。
他这才轻轻将她放平在床上,为她掖好被角。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的缝隙间,省城的万家灯火铺陈如海。
他想起刚才宋沧澜的那句话。
“小姐自幼丧母,在这个家里……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
王铁棍闭上眼,将那个灰袍孤峭的背影从脑海中暂时按捺下去。
他会还这个人情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王铁棍在窗边盘膝坐下,五心朝天,缓缓运转起体内的真气。
与宋沧澜两招硬撼,虽然受了些内伤,但真龙之血的强悍恢复力早已将伤势稳住。
此刻他体内的真气不仅没有衰退,反而因为高强度战斗的压榨而更加凝练、活跃。
更重要的是……
那一战中,他隐约触碰到了某个界限。
三境高阶到巅峰的界限。
王铁棍沉入内视。
丹田之中,真气凝成的金色漩涡缓缓旋转,比以前更加浑厚、更加凝实。
漩涡中心有一点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光亮正在孕育——那是三境巅峰的标志,“气旋生核”的雏形。
他曾在传承记忆里读到过。
三境武者,真气如潮,奔流不息。
而三境巅峰的标志,便是在丹田中凝聚出第一枚“真元之种”。
此“种”一旦成形,真气的质量与储量将发生质的飞跃。
届时,他将不再是“三境巅峰以下无敌”,而是真正能与老牌巅峰强者正面叫板的战力。
还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王铁棍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需要压力。
需要更强的对手、更险的绝境、更疯狂的战斗,来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而三天后即将抵达的张浩及其身边的高阶供奉……
正是他需要的“磨刀石”。
凌晨三点。
王铁棍缓缓收功,体内真气运转已完全平复,状态重回巅峰。
床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转头,正对上沈音音惺忪的睡眼。
她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身旁的位置,没摸到人,骤然惊醒。
“棍哥!”
声音带着哭腔,惊惶如迷途的幼兽。
“我在这儿。”王铁棍起身,在床沿坐下,“没走。”
沈音音一把攥住他的衣角,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看了他很久,似乎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梦,然后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很轻:
“棍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可我什么都不会。”沈音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自嘲,“沈家把我当筹码,张家把我当玩物,我逃不掉,也反抗不了,只会等人来救,我……”
“音音。”
王铁棍打断她。
他伸出手,将沈音音的手握住,一根一根掰开她紧攥的手指,与自己十指交扣。
“你从张家那个火坑里逃出来,撑了这么久没有再次妥协,”他说,“这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沈音音怔怔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王铁棍继续道,“我来的路上,浅浅告诉我你在被软禁前最后一次联系她,说的是‘他们逼我签协议,我不签’。”
他顿了顿。
“你没签。”
沈音音的眼泪再次涌出,无声地滑过脸颊。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被看见、被理解、被肯定的……
释然。
“我没签……”她重复着,声音哽咽,“打死我也不会签!”
“我知道。”王铁棍握紧她的手,“所以我来接你了。”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际泛起蟹壳青。
沈音音哭累了,又睡着了。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眉目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铁棍依然没有睡。
他靠着床头,看着怀中女孩安稳的睡颜,心中那片因连日征战而紧绷的冰原,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他会带她回去。
回天水市,回那个有着小院、有着关心她的人、有着崭新生活的城市。
然后,他会让那个叫张浩的人……
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