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沈家庄园的西苑却灯火通明。
王铁棍如同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蹲踞在那段围墙死角内侧的一棵老槐树上。
浓密的枝叶将他完全遮蔽,而他的视线却能透过缝隙,将整个听雨楼周边的布防尽收眼底。
明哨四人,分守东南西北四方,站姿笔挺,目光警惕。
都是训练有素的退伍军人,但在王铁棍眼里却是破绽百出。
楼内楼梯口隐约可见一人盘膝而坐,气息内敛,是一名一境武者。
音音房间的门外,还有另一道武者的气息,同样是一境。
最麻烦的是斜对面那座飞檐翘角的观湖亭。
亭中坐着一名五十余岁、神色阴鸷的男子,双手拢袖,看似闭目养神,但周身真气流转有序,分明在时刻以感知力扫视西苑。
二境中期。
王铁棍心中飞快计算着距离、角度、时间。
耳麦里传来温浅浅清晰低沉的通报:“东苑‘意外’已触发。
库房区域电力系统已跳闸,有人看到疑似烟雾,沈明轩安排的人正在佯装慌乱呼叫安保。
东苑守卫分了三批过去查看。
西苑这边……
观湖亭的武者没有任何行动!”
果然沉得住气。
王铁棍并不意外。
二境武者不是那么容易被外在因素左右的。
他本就没指望靠这点小手段就能引走真正的战力。
王铁棍需要的,只是那一瞬间的注意力偏移。
“听我信号。”王铁棍压低声音。
“收到。”温浅浅顿了顿,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担忧,“铁棍,一定要小心,千万别逞强。”
王铁棍没有回应,目光锁定在观湖亭中那个二境武者身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三境高阶的力量,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经脉中蓄势待发。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听雨楼。
而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观湖亭!
三十米距离,眨眼即至!
那二境武者骤然睁眼,瞳孔急剧收缩——他只捕捉到一道快到不可思议的残影,以及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的恐怖威压!
三境!
他的战斗本能让他立刻伸手去按腰间警报器,同时真气狂涌准备拼死一搏。
但王铁棍比他更快。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右手成爪,以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精准地扣住了敌人的咽喉!
“咔嚓。”
极其轻微的骨裂声。
二境武者瞪大眼睛,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意识便已坠入黑暗。
王铁棍另一只手接住他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在亭中坐榻上,从外部看去,仿佛他只是打坐睡着了。
前后不到三秒。
解决了最大的感知威胁。
王铁棍没有停留,身形再闪,如同鬼魅般掠向听雨楼。
楼下东侧明哨似有所觉,刚转过头——
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后颈。
无声倒地。
西、南、北三侧,他以快到不可思议的身法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是绝对压制,每一击都精准命中要害却不致命。
不到二十秒,四个明哨全部陷入深度昏迷,姿势摆放得像是困极靠着墙打盹。
王铁棍闪入楼内。
楼梯口的武者刚察觉到外面的异常,正要起身,一只大手从黑暗中探出,按住他的头顶,真气轻轻一震。
他连敌人都没看清,便软倒在地。
王铁棍踏过他的身体,上楼。
音音房门外,那最后一名一境武者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皱眉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谁?”
回答他的是一道破空而来的指风,精准击中眉心。
他眼睛一翻,向后仰倒。王铁棍单手托住他,将他靠在门边墙根,摆成倚墙打盹的姿势。
前后,一分四十秒。
王铁棍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房门。
室内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一个穿着白色睡裙,披散着长发的女孩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膝间,瘦削的肩头微微颤抖。
她听到了开门声,以为是又来逼她签字的沈家人,或是那个让她恶心得想吐的张贺。
“我说了,我不签!滚出去!”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倔强得像块石头。
王铁棍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在记忆里阳光明媚,总是笑着喊他“棍哥”的女孩,如今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音音。”王铁棍开口,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沈音音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却又不敢奢望能再见到的身影。
他就站在那里,逆着走廊的微光,像从天而降的神兵。
“棍……棍哥?”沈音音以为自己在做梦,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嗯,是我。”王铁棍走过去,在女人床前蹲下,与她平视。
灯光照在王铁棍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温柔而坚定,“我来接你了。”
沈音音的泪水决堤而下,扑进王铁棍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用尽了全身力气,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哽咽破碎,连日来积压的恐惧、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王铁棍紧紧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
“对不起,来晚了。”他低声道,“现在,跟我走。”
沈音音拼命点头,泪水沾湿了他的肩头。
她没有问怎么走,没有问能不能走成。
她只是相信。
他说来接她,就一定会带她离开。
王铁棍松开她,快速扫了一眼房间。床头柜上有几件散落的衣物,他扯过一件薄外套给她披上。
“外面守卫暂时清除了,但时间不多,必须马上走。”
沈音音抹了一把眼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抓住王铁棍的手。
“棍哥,我跟你走。”
王铁棍握紧她的手,牵着她快步走出房间,走下楼梯,穿过听雨楼的大门。
夜风扑面,带着湖水的微凉和自由的气息。
然而,就在他们踏出楼门的那一刻——
王铁棍脚步猛然顿住,周身汗毛炸起,一股极度危险的警兆如电流般蹿过脊椎!
他霍然转头。
西苑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灰袍、身形颀长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正目光平静地望向他。
他的气息如同深潭,表面无波,内里却浩瀚如渊。
三境巅峰。
沈家总教头,宋沧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