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僵硬地转向柳折镜，看到柳折镜似笑非笑的面容。
他立刻手缩回，背在身后。
“不对劲……为什么不拦我？”
与此同时，柳折镜正抱着胳膊靠在积灰的窗台边，落在地上的影子被漏进的微光拉长，孤寂无垠。
好半晌，她才回神，耸耸肩，摊开双手：“你不是急着推进任务么？拦你作什么。”
这话让黎安激灵一下。
他迅速用眼睛上上下下把柳折镜刮了几个来回，越想越不对：“不，有诈！肯定有诈！我爸说了，柳家的女人，越是漂亮，嘴里的话越是信不得！”
柳折镜听了，眉梢微微一挑，略向前欠了欠身，做了个旧式绅士般的礼节，“那，多谢夸奖？”
“什么？！”黎安脑子没转过来。
趁着黎安愣神的工夫，柳折镜动了。
她几步就到了门边，把黎安往旁边一拨拉，利落地压下门把手，向内一拉门。
门开的刹那，外头那凄楚的哭声戛然而止，黑影挟着阴风直扑进来，动作快得只留残影。
好在，柳折镜开门的同时，双眼周围金色纹路爆涨，瞬间就让黑影停滞一下，紧接着她双膝向下一蹲，整个人矮了下去。
恰到好处地让那两只枯瘦如爪的手，从自己头顶上方扑空。
黑影收势不及，重重磕在门内的地板上，听着都觉着牙酸。
柳折镜没半点犹豫，旋身单膝便压在了老婆婆的后腰眼上。
身下人闷哼一声，挣扎的力气泄了大半。
见状，柳折镜立刻攥住对方两只手腕，向后一拧，交叠压死，膝盖顺势往上一顶，锁住了关节。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半点花哨，纯是技巧。
她抬起脸，冲着目瞪口呆的黎安，吩咐道：“黎安，去找条结实床单来。”
“好……好……马上。”
捆好后，柳折镜打量了一下老婆婆，与此同时，脑海不断翻阅关于山巅之城的所有讯息。最后她站直，抱拳行礼：“噢哟，失敬，原来是山巅之城的小领主之一，灯花婆婆。”
“你认识？”
“……”
柳折镜现在这个身份认识。
毕竟她进入须弥幻境制造出的山巅之城，扮演的是小领主之一黑灯的女儿，而这位灯花婆婆就是黑灯的妈妈。
按照幻境里的亲戚关系，这是她奶奶。
斟酌再三，柳折镜开口：“我姥姥告诉我的，她遇到过……山巅之城一共有13位小领主，每一位领主负责一片辖区，至于辖区里什么样，全看那位小领主的喜好。”
刚才她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墙角那些被阴影和旧家具遮挡的地方。
都有用炭条或是别的什么尖利东西，刻着许多歪歪扭扭的字。
逃，救命，不想死，妈妈……
笔迹有新有旧，深深浅浅。
住过这间阁楼的人，约莫都死了。
黎安靠过来，眼睛亮亮的，问道：“这位灯花婆婆有什么喜好？”
柳折镜正用鞋尖拨弄着地上一个沾满灰的旧头绳，上头脏兮兮的小熊头缺了只耳朵。
听到黎安的话，她眼皮都没抬，淡漠地告知：“大概就是吓吓人，吃吃肉，偶尔圈养一些小女孩当她的孙女，再吃吃孙女的肉。”
黎安倒吸一口凉气，骂出口：“变态！”
柳折镜没接话，屈起指节，这里敲敲，那里叩叩，侧耳听声音的不同。
“当年，你姥姥做任务的时候，知道这事？就，就吃人的事。”黎安忙不迭地跟上柳折镜，不愿与地上的老婆婆靠太近。
柳折镜唇角勾起，“姥姥到死的那天，都在后悔，当初任务优先，没有第一时间动手杀了灯花婆婆。为了所谓的五家的大目标，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去。”
那时，柳折镜的姥姥进入须弥幻境，落地的身份便是这位灯花婆婆捡来的小女孩。
姥姥亲眼目睹了灯花婆婆的恶行，装作不知，以任务为最优先。
原本打算在完成任务离开幻境时，把这13位领主全部清理了。
人算不如天算。
任务将成未成的一刹那，姥姥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抛出了幻境。
后来才知晓，原来是同行里桑家那人，受不住这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心防崩溃，提前回现实世界。
导致触发了任务判定机制，险些让姥姥的努力付诸东流。
万幸，姥姥在最后关头，还是把任务做成了。
可这万幸里，却永远嵌进了一根刺。
姥姥一直惦记着，惦记那些没救出来的女孩，惦记这城里的普通人。
这惦记，成了姥姥的梦魇。
后来，妈妈没说，但是她知道妈妈肯定会去完成姥姥的遗憾。
她和姥姥不一样，和妈妈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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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把自己当人看，同样也没把身边的人当人，更没有把欺骗她的五家人当人。
所以，她不会有遗憾。
于是，柳折镜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计划，“黎安，你把灯花婆婆放在外面街上。”
黎安瞪大了眼：“外头？可，可你刚才不是说，夜里不能待在外面……”
“对呀，山巅之城不成文的规矩，晚上要待在家里，不可以出去哦，会死人。”柳折镜耸耸肩，似乎预见即将发生的事，眼睛弯了弯，忍不住笑出声。
“记得，”柳折镜补充道，甚至好心提醒黎安，“丢出去后，关好门。”
“这……这不好吧？”黎安咽了口唾沫。
柳折镜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摊摊手，模样竟有些无辜：“你是黎家人，应该知道，我这双眼睛，24小时内只能用三次。进城时用了一次，刚才在巷子里对付你用了一次，制住这老虔婆……又用了一次。待会儿她要是缓过劲，挣开了，我可没力气再降她一回。我俩都要变成肉哦。”
黎安看着柳折镜那双清亮得过分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地上发出怪响的老婆婆。
冷汗浸湿了后背。
“……我这就去！”他咬咬牙，弯腰伸手，却又在半空僵住。
黎安弯下腰，手伸出去，在半空停了。
他看看床单里那团挣扎蠕动的轮廓，又看看自己那双从没沾过灰的手。
“……”
柳折镜扶着额头摇了摇，单手叉腰指挥，“拿床单拖呀。不然你还要公主抱？”
收到指令的黎安，立刻拽着床单，拖着灯花婆婆往外跑。
不一会儿，楼梯那边传来重物滚落的声音，紧接着是什么被砸穿的声音。
须臾，黎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柳折镜！有地道！快来啊，还有活的。”
闻言，柳折镜迅速拿着拖把杆下楼。
意外看见木地板被砸出一个洞，三四个瘦弱的小女孩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大大的眼睛惊恐得看着她。
而她也惊恐地看着关着小女孩们的地下室的墙壁。
上面用不知名的红色颜料绘了一个人的模样。
那个人是她的妈妈。
柳折镜没动。
虎口再度撕裂，她却像是失去了痛觉。
手中的拖把杆不知何时落地。
发出声响。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