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腻腻的灯泡,厨房飘来的锅气,在柳折镜的头顶晕开一团黄光。
照得她的线条柔和了些,眉宇间的戾气淡了不少。
此刻的她,目光落在那张最高处的相框。
相片里是两个人,一个看不清脸,另外一个是一位年轻女子,脸庞轮廓与柳折镜有几分相似。
然后,柳折镜嘴角慢慢弯起,张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
“黎先生。你跑步快不快?”
黎安愣了一下,老实答道:“学生时代百米进过校级比赛第三。”
“……很好。”
下一秒,柳折镜膝盖微弯,蓄力跳起扯下镜框,紧接着,整个人如绷紧的弹簧般冲去门外,临末还带翻了邻座一只空椅。
与此同时,透明玻璃后,正抡着大勺颠锅的厨师瞧见了这一幕,顾不上火候了,挥舞着还沾着酱汁的炒勺追出来,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有人吃霸王餐!抓贼啊!”
这炸雷似的一嗓子,惊起了门口打盹的小猫。
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警笛声。
黎安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立刻跟着窜出门。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叫骂、还有擂鼓般的心跳。
最后拐进一条肮脏的后巷,他再也撑不住,扶住墙,弯下腰,吐了出来。
柳折镜好整以暇地站在三步开外,双手松松地环在胸前,歪着头看他。
和黎安不一样,她连头发丝都没乱几根,只有那双眼睛,在明暗交界的光线里,亮得有些慑人。
啧啧了两声后,柳折镜拿出相框,冲着天光看了看,拆掉取出那张边缘泛黄的相片,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
照片微微颤动,上面那个的笑容,在斑驳的光影里仿佛活了一瞬。
黎安压下又一阵翻涌的恶心,刚要说话,又被巷子里的腐烂味道熏进鼻腔。
“呕……”
柳折镜没看他,手腕一转,辨认了一会儿,便将照片的背面对向了黎安。
泛黄的相纸背面,是一行褪了色的蓝黑钢笔字,笔迹清秀。
柳幽,1999年1月于祁山大盘鸡摄。
柳折镜陈述一个事实,“这家大盘鸡,和小时候我妈做给我的大盘鸡,味道一样。”说完,她盯着黎安的脸,捕捉着他所有情绪。
黎安艰难地吞咽,“……大盘鸡……味道都……差、差不多。”
柳折镜有些失望地收回照片,再透露一个讯息,“只有我妈会往里面掰半块黑巧克力。她说那样汤汁更浓……特别难吃。”
黎安的胃又一阵抽搐,额角冷汗涔涔。
“难吃,你还吃那么多……”
须臾之间,柳折镜脸上的温和褪尽,她将黎安堵在墙和她的手臂之间,“我妈妈是1998年10月进了须弥幻境。五家话事人是12月通知我,任务失败。”她单手向黎安展示照片上的日期,光线随着她的移动变幻着色彩,“1999年1月份,我妈妈还在须弥幻境里活着。”
一时间,巷子里静了。
黎安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清晰得猜得到他的情绪。
“解释。”柳折镜冷漠的话语里,有一种淡然的疯狂,即将控制不住。
“……”
黎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成型的音节。
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影子。
某种奇妙的情绪似乎在控制着他,困惑着他的理智线。
他用力甩头,那种感觉刚消失了,又如跗骨之蛆一样黏上来。
他看向柳折镜的眼睛,露出几分惊惧。
柳折镜悠然将照片仔细地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抬头看了看巷子上方那一线越来越倾斜的天光。
她偏头通知黎安:“你不说,那我们一起死幻境里吧。反正时间,也快到了。”
在他惊恐的瞳孔倒影里,柳折镜看见了一个夏日午后,阳光很好。
6岁的柳折镜一边拖地一边大叫着:“你生我,就是为了找个不花钱的佣人吗?”
妈妈柳幽理所当然地点头,“那不然呢,生孩子做家务是最省钱的,我看你也乐在其中。”
闻言,柳折镜的腮帮子鼓得像河豚,愤恨地洗拖把,扭头嚷嚷道:“你等着,我要跟爸爸告状!”洗完拖把后,她重重地拿起刷子,清洁墙壁上的霉点。有些洁癖的她,实在忍不了任何瑕疵。
“你爸是上门姑爷,没有话语权。”
“哼!”
电话铃声响起,妈妈接了后,面色变得凝重,匆忙换衣服出门。
临走前,拍了拍她的头,“不准偷看电视,好好保护你那双眼睛,别变成小瞎子。”
她甩开妈妈的手,不屑地哼哼了好几声。
再见面时,妈妈和离开那天穿的衣服一模一样,没有苍老,只是躺在那,没了呼吸。
曾经,她以为这是身为五家人的宿命。
但是须弥幻境里的照片告诉她,假的,都是假的。
眼前的男人知道真相。
但是他不会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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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她可以亲自拷问。
刹那间,金色的纹路从她眼角蔓延到半张脸,黎安大惊失色,慌忙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柳折镜,你有没有道德!”
“没有哦~”
金纹又深了几分,流淌着微光,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美丽危险,不知湖面下是什么样不可名状的怪物。
黎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瑟缩,背脊重重抵在湿冷的砖墙上,双脚麻木,无法移动分毫。
“你那双眼睛对人用,会死人啊!”他挣扎。
“知道的呀~”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歪了歪头,欣赏高大的他,浑身掩不住的恐惧。
“那你还——”黎安的骂声戛然而止,因为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试图撬开他捂眼的手指,钻入他的身体。
柳折镜不慌不忙地掐着黎安的下巴,眉眼掠过笑意,安抚道:“怕什么。我收了你的聘礼,不会让你死的。”
黎安愣住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柳折镜说的是他家的祀器铃铛。
“我就该让魏云川来找你!要不是……要不是我一时心善。”
从黎安口中听到前男友的名字,柳折镜眼角金纹微滞。
顿了好一会儿,她浅笑,“啧,一起死幻境里吧。柳家和黎家的一起殉情,听起来很不错啊。”
“我不要!”
黎安捂着眼睛的手背青筋暴起,几乎是惨叫出来,“我下半年就要去纳斯达克敲钟上市了!好不容易可以甩开黎家,我才不要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鬼地方!而且是跟柳家的女疯子!”
柳折镜逼近一步,几乎贴在他身上,湿润的气息吐向他的脖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说、不、说。”
“我……”黎安捂着眼睛的手背青筋暴起,几乎是惨叫出来:“当年,你妈妈当年不是任务失败……”
就在这时,一声粗嘎的暴喝如同炸雷,在巷口响起。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瞬间,柳折镜的金纹收敛。
黎安脱力般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低头看他,没拉他起来。
杂沓沉重的脚步声从巷口和巷尾同时涌来,至少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将两人彻底堵死在中间。
刚才怒吼的队长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有人举报你们吃霸王餐!胆敢在费马街区撒野!立刻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黎安像抓到救命稻草。
他嘶声大喊:“大哥救命!这里有疯子要杀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