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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认领

作者:拿上大衣回家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次见到黎安,是在法医停尸房。


    蓝色的瓷砖,白色的天花板,一整面墙的不锈钢,设备在嗡嗡低鸣。


    炎炎夏日,闷得人出了一身细密的汗液。


    柳折镜不知怎么形容这种味道。


    它很臭,但又不能说是臭味,她从来没闻过这种气味。


    法医掀开罩单,露出脸。


    那张脸看起来不对劲,但柳折镜知道,这是她失踪二十年的母亲。


    “是的,是她,是我的母亲。”


    二十年过去了,母亲还是跟失踪前一样,还穿着离开时的衣服,面容也和二十年前一样。


    最后的妄念也碎了。


    “不可能,”法医翻着手里的文件夹,“根据牙齿磨损和骨龄判断,我确定她只有30岁左右,最近两天才死的。”


    柳折镜不知道怎么回答法医的困惑。


    她看着母亲的指甲。


    那是二十年前,她第一次用凤仙花帮母亲染的颜色,没有淡去,像不久前刚涂的。


    女儿不会认错母亲。


    外面传来喧嚣,一位身着黑色毛呢西装的高大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挤入这间屋子。


    “初次见面,我是黎安。”


    男人的长相干净利落。


    白晃晃的日光灯下,与她对视,还微微眨了眨眼。


    柳折镜跟着笑了笑。


    法医有些恼怒,拦住男人,“你谁啊,这里不让外人进入。”


    男人身后拎着公文包的秘书,亮出一本深蓝色证件,封面的徽章让旁边的老警察和法医脸色一变。


    片刻后,众人如潮水一般退却,房间里只剩下黎安,她和黎安的秘书。


    他很高,柳折镜近170cm的身高,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黎家的?”


    男人颔首,微笑道:“你听过我?”


    随即,他侧身一步,精准挡住去路,声音压低:“须弥幻境要开了,你躲不掉的。”


    柳折镜推开他,继续往外走。


    黎安说,“下周三你25岁生日,如果你不去。需要我提醒你,不去的柳家人的死法吗?”


    柳折镜伸出右手,手掌向上。


    “借我100块。”


    “……”


    许久之后,他开口,“二十年前,你母亲去幻境前……有没有留给你什么东西?”


    柳折镜双手环胸,头偏到一边,一声不吭。


    黎安单手握拳在唇边,重重咳了两声。他身后的秘书摸遍全身,最终从手机壳里掏出百元纸钞,交在柳折镜手上。


    她收起钱,爽快回答:“……两箱打折的滴露,用到过期也没用完。”


    黎安被她的态度气笑,语气重了几分,“柳折镜,我是来帮你的。”


    终于,这话触动了柳折镜。


    她抬眼看向黎安,眸子里映出他的影子。


    “所以?”


    黎安打了一个响指,他的秘书从手提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双手奉上。


    他挥了挥文件袋,“这是你母亲二十年前的任务报告。想看,那就跟我走。”


    柳折镜忍不住晃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脖颈,低下头,掰了掰自己的指关节。


    清脆的骨响后,她抬眼,那双一直像死水一样的眼眸里,出现了一抹恶意,“黎家年轻一辈死得差不多了,就你一根独苗了吧?你是在帮你自己,不是我。”


    黎安捋了捋前发,手指在发尾顿了一下,不到半秒,他又继续捋下去,满不在乎地回应:“柳家人二十年不和五家联系,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柳折镜食指弹了弹那张百元钞票。


    纸张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嗯,我知道……你给了我100块,我不会现在死,起码后天。”


    黎安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金属门被缓缓推开的嘎吱声。


    冗长,吊诡,被空荡的蓝白无限放大。


    那股味道。


    那股从进停尸房就萦绕着,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味道。


    突然浓烈了十倍,像冰箱里腐烂的食物,像锈蚀的铁,像……


    老人说过的话,从记忆深处浮起来。


    同类死亡会散发特殊的气味,警告其它同类,快点逃离这片危险啊。


    原来,空气里是死亡。


    “或许现在。”柳折镜说。


    刹那间,冷白的日光灯一盏盏熄灭,像看不见的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随手拂灭沿路的灯。


    视界开始像坏掉的电视机,疯狂跳帧,变得阴冷黑白。


    四周阗静,水滴落地面的声音,清晰环绕。


    乌黑的影子从窗户缝,门缝渗透进屋子,如同活物一般肆意流淌,伸出浓黑的触须。


    秘书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黑泥缠绕,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


    吞噬了秘书后,黑泥停滞了一会儿,迅速膨胀成更大的阴影,扑向柳折镜。


    见状,柳折镜瞥了一眼黎安,发现他脖颈有熟悉的红绳,直接一把将黎安推进黑泥。


    一瞬间,黎安胸口处爆出淡淡的幽光。


    不够明亮,甚至微弱。


    但是,黑泥似乎惧怕这微弱的光芒,颤抖了,停顿了,没有吞噬他,而是泼墨成无数黑色点滴,布满整个空间。


    机不可失,柳折镜蹬地跃起,单脚猛踩黎安的后背,借力跳出屋子。


    谁知,黎安踉跄着,看见黑泥的触须已经攀上柳折镜的小腿,她脚踝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他没有多想,手已经伸出去了。


    抓住她的脚踝,让她失去重心,摔跪在地上。


    黑泥狂喜着伸出所有触须,彻底巴住柳折镜。


    与黑泥接触的皮肤快速失去水分,发黑。


    没了。


    这个念头还没消散。


    柳折镜回头,发现黎安手腕上的金环与自己脚上的金链共鸣,迸发出刺眼的白光……


    不知过了多久,柳折镜在一个昏暗的窝棚里醒来。


    柳折镜站起,抬脚踢了踢趴在地上的黎安,在他黑色西装上留下灰色脚印。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裤子变了。


    浅蓝色牛仔裤变成了破烂长裙,甚至上身的T恤也变了,成了街头摇滚风的吊带背心。


    风吹来,冷飕飕。


    她弯身把黎安的西装外套剥下来,穿上。


    接着,一屁股坐在黎安的背上,杵着下巴,透过这个破败窝棚敞开的门,看着远方模糊的城市轮廓。


    “别装了,你醒了吧。”


    “……”身下传来黎安的一声叹息,“你这样我也起不来。”


    柳折镜哦了一声,杵着膝盖站起,伫立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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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囫囵爬起的黎安,颇为狼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也看见了远方的那座城市。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哇,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须弥幻境,这是幻境的第一个城市吧……你接到任务了?什么级别,给了多长时间。”


    “想吃大盘鸡。”


    黎安扒头发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她,像看一个从楼上跳下去的人。


    “你认真的。”


    比起黎安肉眼可见的慌乱,柳折镜淡定得像一汪死水。


    在黎安发怒前,她终于开口,“只要完成幻境任务,柳家这代传承人不用死。但是我无所谓啊……倒是你,很急吧,如果我不通关将无法继续下一个任务……下一个任务是黎家的哟,无法接取的话,你会死。”


    “疯子!”


    柳折镜盯着黎安,认真告知:“心理医生给我做过评估,我不是疯子。”


    “喂,你要去哪儿?”黎安抬手拦住柳折镜。


    “饿了,城里有吃的……我闻到了。”


    柳折镜懒得告诉黎安,有食物香气就有人,虚假的伪人是不会做饭的。


    幻境里到处是伪人。


    只有在真人身边才安全。


    然而,才跨出这个房间,她的双眼剧痛难忍,身体似乎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被疯狂排斥。


    柳折镜用力捂住上半张脸,淡粉色的液体从她的手指缝里渗出。


    站在一旁的黎安,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绳编住的铃铛。


    那铃铛有些怪模怪样,顶上有凸起,是山字形。倒像是道观里的物件。


    “拿着。”


    柳折镜浑身颤抖着,握紧铃铛。


    刹那间,一股清凉从掌心一路顺着静脉窜到眼球。


    待视觉恢复,她打量着这个铃铛,认出了它的来历。


    这是母亲讲过的黎家的祀器。


    好一会儿,她才问:“黎家的传家宝,你在求婚吗?”


    黎安忍不住翻了白眼,伸出手,“还我!要不是我听我爸说,你们柳家的礼器没有从须弥幻境带出去,我才不会……”


    话音未落,柳折镜迅速塞进内衣深处。


    因为太过于突然,导致黎安发现自己看见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黎安下意识闭眼,又睁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闭眼。


    耳根轰然红透,愤恨地扭过头。


    “……柳折镜,你是女人吗?!”


    “柳家只有女人,你说呢。”柳折镜拍拍胸口,确定铃铛不会掉出去。


    黎安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最后肩膀耷拉下去,道:“……我帮你做完柳家的任务,你帮我……”


    柳折镜推开黎安,继续往前走,告知:“人终究会死,我会死在哪里,没关系的。”


    这一次,黎安恢复冷静,摆出平日商业谈判的模样。


    “想死的人不会惦记着吃。”


    走了几步,一路轻音。


    柳折镜才回头,冲着黎安笑得邪气,“因为我觉得最该死的另有其人。”


    那个人,就在这座城里。


    黎安手腕上的金环,微微发热,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走远的柳折镜偏过头,没回头:“喂,黎少爷。”


    “……”


    “愣着干什么,你不是很想活吗?走啊。”


    黎安攥紧的手,松开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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