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过后,裴明哲的声音恢复平静,像是在说其他人的故事一般。
但同样遭逢巨变,沈知微自然能听出平静之下的暗潮汹涌,她很想说点什么,却又怕有所惊扰。
“后来,父亲也跟着离奇死去。我则是被送到一个膝下无子的远房亲戚名下抚养,十五岁便考入了钦天监。从最低等的天文生做起,稳扎稳打。可自从家逢巨变,二十岁已经是最年轻的监正。当真可算是平步青云,当真是可笑至极。”
话已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原来,他们都一样,只是被安排好命运的棋子罢了。
皇帝需要钦天监监正是真正的“自己人”,那么安排这么一个“罪妇之子”,最合适不过。
所以,当今圣上也许就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沈知微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我成为监正,有权利进入藏书阁才发现其中的密室。里面有一份星象记录——荧惑守心,大凶之兆。可经我查对,呈献给先帝的却变成了——祥云笼罩,大吉之兆。而做出如此修改的笔迹的人,正是我的母亲。”
他抬起头,在微弱的火光中,眼底深处似乎也掩映着点点燃烧的暗火。
“可是,我娘绝对不会纂改天象的。我从小便被她教导,观星者其实依靠的是星辰的光芒,写的是天意,如有作假,那便是欺天罔上。”
因此有了这一趟皇陵调查,也正是因为那颗东珠和碑文密语,才让他对她伸出援手。
此刻,似乎所有一切都有了答案。
沈知微沉默了很久,篝火时不时的“噼啪噼啪”的响着,似是软化僵硬的氛围。
“我所拥有的另外半块玉佩,可是秦女官送给我父亲的?”
裴明哲看向她,眼神有些复杂。
“你猜到了?”
沈知微颔首。
“父亲去世后,母亲郁郁寡欢,临终前告诉我这半块玉佩其实是闺中密友所赠,说日后我走投无路,持有另半块玉佩的人会帮助我。只是,没想到是大人你,更没想到母亲和秦女官居然是闺中密友。”
言毕,她只感觉到有些无力。
看了一眼裴明哲,见他难得脸上出现了点点疲惫和歉疚,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好在他率先打破尴尬。
“抱歉,沈家出事的时候我被调离京城,你被逼殉葬又十分仓促,我借机查探地动异常赶来皇陵,已经迟了。还好你足够机警,不仅解决了危机,还迅速得到我的信任。”
这时候,沈知微突然想到殉葬后不翼而飞的玉佩,是被人取走了,还是遗失了?
若是失窃,现在玉佩又在何人手中呢?
思绪万千,一团乱麻,无论如何都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等她回过神来,就见到裴明哲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做出一个平等、邀约的姿态,眼神清明坚定地注视着她。
“从今日开始,你我并非主仆,也并非世交,你是我的同盟、伙伴。前路凶险,沈知微,你可愿?”
明明手中还带着伤口,掌心处更是有不少执笔握剑的薄茧。
沈知微看了很久,他也不催促,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她轻轻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之中。
手掌交叠,对方灼烫的温度传了过来,或许是高烧未退的关系吧。
但两只手却握得很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轻而易举就将她的柔荑完全包裹住。
“裴明哲,我所求不多,只为查明真相,让我沈氏一门没有白死。那些被毒死、被冤死、被无声无息掩盖的人们,他们需要一个交代。”
小小的洞穴之中,明暗交错的光影在她的脸上闪烁,裴明哲只是定定地看着,忽然,他极轻极淡的笑了一下。
笑意清浅,却并非平时嘲讽冰冷的笑,此时此刻,总是冷着的一张脸似乎有所融化,真正的带上了温度。
初见的晴光映雪,如今的雪融天明,端的是浓淡得宜。
两人又在洞穴呆了三个时辰,等到裴明哲的高烧彻底退了,伤口也开始消肿,不再那么骇人了,他们才开始做离开准备。
沈知微重新采集到足够路上使用的草药,用草木叶子编制了两个简易的水囊,灌满了山间甘甜的泉水,等到黄昏时分才离开。
虽然野外生存的能力,裴明哲远不及沈知微。
但周围的环境却早已经烂熟于心,趁着夜色,从后山的小路顺着溪流而下,可以绕过守卫,直接到达皇陵的后山位置。即使受伤了,带路也绝对不是问题。
“署舍有我的心腹,出去之后,你就不必露面了。虽然我们怀疑当今圣上,但不排除有心人故意引导。”
“这一次刺杀失败了,暗处势力必定有所动作。你先躲在我京郊一处庄子里,那里隐蔽,等风头过了再以我表妹的名义前来投靠。”
这样的安排毫无问题,可沈知微却不由得皱起眉头,用力搀扶着他虚弱的身躯,语气中不免有些担心。
“那你呢?”
裴明哲眼神渐冷,眸色暗沉。
“我要回京城向皇帝述职,这场戏还没收场呢!皇陵异动已经成真,勘察的结果也必须立刻上报。而且还必须让那位相信我所言属实,除了加固了部属和守卫,一无所获,甚至差点丧命。”
扮猪吃老虎,这一招倒是屡试不爽。
既然无法确定幕后主使到底是谁,那么营造一个忠心不二却能力有限还很倒霉的假象,更能够让人松懈。
这么多线索都和钦天监的天象推断有关系,那么钦天监正就是不能失去的一个关键位置。
可,沈知微心中却有些不安。
她沉吟片刻,轻声询问:“那个庄子可还安全?”
“嗯,那里还残留着我母亲的一些手札,或许……还有你父亲和母亲留下的一些文书信笺。”
沈知微心中一顿。
暮色四合,他们终于顺利和署舍的人联系上。
裴明哲留下部属收尾,沈知微被心腹护送着直接到明月庄暂住。
兵分两路,这样才不容易引人注意。
在马车上,沈知微看着手中玄铁制成的令牌,不由得回忆起那一双暗沉的眸子。
“明月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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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除了我,就只认令牌。见令牌如见我,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万事小心。”
这重中之重的东西实在是沉甸甸的,让她不由得摸索几下,边缘早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无比,想来有些日头了。
应当是他母亲的东西吧?
明月庄,秦流月……
裴明哲交付给她的不仅仅只是一块令牌,还有信任。
七日!
他说最多七日,一定会来找她。
沈知微抬了抬手,感受到袖子里的东西,微微顿了一下。
取出袖间的小瓶子,那是裴明哲在署舍给她的安神药。当初她并未用过,收拾东西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一并带走,也不知道为什么……
微微叹了一口气,脑海中又想起临行前他喊她的全名时的叮嘱。
“沈知微,记住,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心神一动,她忍不住掀开车帘,伸头往后望去。
谁知道裴明哲竟然还站在原地,深青色的身影似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眸子散发着点点光芒,像是寒星闪烁。
她举起手中的令牌,挥手作别,得到男子颔首回应,这才缩回身体,闭着眼睛。
裴明哲见马车走远,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晚风冷寒,他的心却有些暖。
他转过身,朝着署舍的方向走去,迈开虚浮的脚步,背脊却挺得直直的,仿佛不可侵犯。
夜色如墨,吞噬一切,官道的岔路口背道而驰的两个人,前路均是莫测的迷雾和烽烟。
但,这盘棋总算不需要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处理好皇陵的整修和加固工程之后,裴明哲就马不停蹄的回京述职。
风餐露宿,紧赶慢赶总算是在第七天顺利抵达京城。
进宫见过那位,他就可以偷偷去一趟明月庄了,总不好第一次作出承诺便食言吧?
抬头仰望着高耸如穹顶的盘龙柱,正好伫立在紫宸殿当中。
“星移斗转向紫宸……”
裴明哲垂首往前走,立于御阶之下,绯红色的官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就连腰带玉扣都一丝不苟的居于正中。
面色沉静如水,唯有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爱卿一路辛苦了。”御座之上,皇帝的声音温和,“皇陵一行,可还顺利?”
裴明哲躬身行礼。
“托陛下洪福,臣已经查明,所谓的‘地动异常’实乃先帝在位期间修建地动仪时操作不当,使得一处承重结构年久失修,所以才造成了坍塌的情况。臣已经命令工部匠人加固结构,相信不日便可清除隐患。”
他尽量保持着语调平缓,措辞也很谨慎小心,将九死一生的境地和惊险莫测的刺杀,还有所有触目惊心的发现,全部都掩埋在“年久失修”这四个字上面。
瞬间,大殿之上充斥着寂静。
皇帝并未有过多反应,只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紫檀木扶手,不算明显的响声异常清晰,像是敲击着别人的灵魂深处。
“哦?”
“只是’结构问题’……而已?”